车轮碾过道路的单调声响,成了车厢内唯一的背景音。天明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目光落在一旁已经陷入修炼的千仞雪脸上。尽管之前那场惊心动魄的魂力暴动虽已平息,体内那三处缓缓旋转的魂力漩涡也趋于稳定,但他却知道这终究只是仓促间的自救之法,那些以他的理论为根基修炼的人依旧有同样的风险。
“不能放任这种风险,距离武魂城还有几天的时间,或许可以趁着这段时间将我的方法整理成册,再简化一下。”天明低声自语,一个空白的笔记本出现在他的手中。
还好一路上再没有波折,这难得的平静给了他足够的时间。
在这几天之中,为了能够尽快将功法编纂出来,天明在整理好理论的基础之后,首先找来的是刺血和佘龙两位封号斗罗。
“两位长老,请放松,不要抗拒我的魂力引导。只要我的理论没有出错,在这次实验之后,两位长老的实力应该能够得到一次跨越式的提升。两位长老现在的实力远高于我,只要两位不反抗,风险约等于无。”
天明神色郑重,指尖凝聚起一丝精纯柔和的魂力,小心翼翼地探入刺血体内,模拟着魂力在丹田、膻中、灵台三处凝聚压缩的过程。他需要观察在魂师体内,这种能量压缩与漩涡形成的具体反应和承受极限,两位长老毕竟是封号斗罗,承受能力远比其他人强得多,是他目前最适合的实验对象。
刺血圆脸上满是新奇,感受着那缕异种魂力在自己浩瀚的魂力海洋中开辟微小路径。“还真是奇妙…以天明小子你提供的模式来运转魂力,竟然真的让老夫的魂力更加凝聚几分,老夫的瓶颈似乎都松动了几分?”他喃喃道。
佘龙则眉头紧锁,更专注于体会那模拟压缩时带来的细微震荡:“不光是魂力,膻中处气血翻涌之感尤为明显,老夫的身体素质都比之前强大了几分;灵台处的魂力漩涡更是让老夫的精神力都精纯了不少。根据天明小子的五维理论,魂力、身体素质和精神力的共同提升,这才是我们瓶颈松动的根本原因。”说完他就白了刺血一眼,“老河豚你还真是什么都不懂。”
在得到了两位封号斗罗反馈的数据之后,千仞雪的修炼过程,天明更是全程凝神关注,不敢有丝毫懈怠。他看着她闭目凝神,金色的魂力随着他口述的要诀,小心翼翼地分流向三处要穴。她体内刚刚因神秘魂环而稳固下来的力量体系,在接受这新的修炼方式时,展现出了惊人的包容性和适应性。尤其是那枚来历不明的第六魂环,其蕴含的某种调和之力,悄然抚平了部分能量冲突带来的涟漪,让她的三个魂力漩涡以一种远超预期的速度稳定成型,并开始缓缓自转,比天明体内的魂力漩涡更加和谐。天明默默记录下她每一次能量波动的细微变化,尤其是三处魂力漩涡之间那玄妙的平衡点。
在得到更加准确的数据之后,圣殿骑士团的精锐魂帝们,以及颂歌队的魂师们,也分批成为了天明的试验对象。他根据每个人的武魂特性、身体强度和精神力水平,谨慎地调整着引导的强度和侧重点。骑士团的成员们等级更高,肉身远比颂歌队的成员强悍得多、魂力也更加凝实,在膻中处气血漩涡的初步尝试上进展较快;而颂歌队的魂师们虽然等级不高,但他们却在灵台处的精神漩涡上展现出优势,精神力凝聚更快,但终究受限于身体素质,对膻中处的气血漩涡修炼则普遍感到力不从心,气血翻腾带来的负担远超魂力引导。
在经过大量的实践、观察、失败与调整之后。几天不眠不休的推演,天明的眼底有了淡淡的青影,但目光却愈发锐利。最终,他将厚厚一叠写满各种理论、图谱和心得的笔记整理归纳,提笔写下了三个名字,他将这一门修炼法门一分为三:
最基础的部分被他命名为《魂力引导法》:此法修炼难度最低,专修丹田魂力漩涡。核心在于将冥想与魂力修炼融为一体,通过特定的魂力运转路径和意念引导,不断压缩、凝练魂力。修炼此法的魂师,魂力将远超同阶凝练精纯。理论推演及初步实践表明,资质中上者,若持之以恒,可在魂尊境界便使魂力液化,至魂王境界,则有望于丹田处初步形成稳定的魂力漩涡。此漩涡一旦成型,魂力恢复速度与总量将得到质的飞跃。至于魂王之后,漩涡是否会进一步蜕变,天明尚无法断言,他自己也仍在探索之中。
进阶的部分则被他命名为《气血决》:此法脱胎于天明早前以罗炎为实验对象创立的《魂力锻体法》,但更进一步,专修膻中气血漩涡。它不仅包含利用魂力刺激、强化肉身的法门,更核心的是引导魂力与生命气血相融,在膻中穴开辟气血熔炉,形成气血漩涡。修炼此法,气血之力会持续旺盛增长,反哺肉身,使体魄日益强横。当气血积累到一定程度,漩涡自生,身体素质的提升将进入一个全新的高速通道。然而,最令天明感到意外的发现是,修炼《气血决》竟然还有提纯血脉的效果,这对于那些有志于武魂进化的魂师,意义非凡。修炼此法门槛不低,需要有一定的身体基础才能修炼,否则极易损伤经脉,甚至气血逆冲而亡。
最危险的部分则被他命名为《精神观想法》:此法专修灵台处的精神漩涡。结合特殊的呼吸吐纳与魂力流转,淬炼、凝聚精神力,并最终在灵台识海开辟精神漩涡。此法对提升精神力效果显著,却也极其危险,毕竟是在对自己的精神动手脚。但在精神漩涡形成之后,精神力的增长、恢复以及对魂技的掌控力都将得到大幅度的增强。但修炼此法的前提,是魂师本身必须具备相当的精神力基础,否则很容易出现精神受创的情况,轻则眩晕个两三天,重则直接变成白痴。
搁下笔,天明长长地、带着深深疲惫与一丝不甘地叹了口气,用力揉了揉发胀的眉心。他对这三部功法并不满意,将一部浑然天成的法门硬生生拆解为三部分,本就实属无奈,更何况《气血决》和《精神观想法》还有一定的门槛。
在天明的心中,不仅需要一部合而为一的终极版本,还需要让所有人都能修炼的基础版本。但前者对修炼者的天赋、悟性、意志力要求苛刻到了极点,三股力量在初期交汇时产生的冲突更是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是经脉尽毁、魂力暴走的下场。后者又受限于天明的见识和时间,没办法尽快推演出来。天明也只能看着手中的三本笔记发出一声叹息。
他这声叹息,惊动了在一旁默默修炼、实则一直分心关注着他的千仞雪。她立刻停下了修炼,睁开眼睛,金色的眸子里带着关切:“终于写完了吗?你……”她正想询问他这几天的辛劳的结果,马车外却适时响起了刺血恭敬中带着提醒的声音:
“少主,我们已经进入武魂城之中了。教皇冕下正在教皇殿等候,召你们二位即刻前往述职。”
千仞雪到了嘴边关心的话语顿时被堵了回去,她略带愤懑地瞪了依旧沉浸在思绪中的天明一眼,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地对外回应,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与威严:“明白了。安排好人手,将我们‘请’回来的‘客人’送到他们该去的地方。我和天明会即刻前往教皇殿。”她伸手掀开门帘走下马车。
尽管语气镇定,但一想到即将在教皇殿面对比比东,千仞雪的心跳还是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她再次深呼吸,试图压下那份源自血脉深处却又夹杂着隔阂的忐忑。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而沉稳的手悄然覆上了她微凉的手背。天明不知何时已站起身,静静地站在她身旁,目光并未看她,而是投向了眼前直通向教皇殿的大理石阶梯。这无声的陪伴与支持,如同一股暖流,瞬间驱散了千仞雪心中大半的不安。她眼角的线条柔和下来,反手轻轻握了握天明的手,终于彻底放松下来,眼神变得坚定。
步入恢弘肃穆的教皇殿,两人立刻感受到殿内不同寻常的气氛。高居教皇宝座之上的比比东,手持权杖,威仪万千。
但殿中却并非只有她一人。
二供奉金鳄斗罗赫然在列,他魁梧的身躯如同山岳,站在最前方,看向并肩走入的千仞雪和天明时,那张威严的脸上是藏也藏不住的浓浓欣慰与自豪。在他身后,长老殿的八大长老尽数到齐,分列在两旁。此外,武魂殿各殿的主事、红衣主教等核心高层,也悉数在场。偌大的教皇殿,此刻汇聚了武魂殿最顶尖的决策层。
一个略带戏谑的念头不自觉地划过天明的脑海,这是属于天明体内黑天的想法:“该不会是东姨她也害怕独自见到雪儿,才特意把这么多人都叫来‘壮胆’的吧?以她那别扭的性格来看,完全做得出来这种事。”天明迅速地将这丝略显冒犯的思绪压了下去。他心知肚明,以比比东的个性,此举可能性确实不小。不过,千仞雪又何尝不是一样呢?眼前这个庄重而公开的述职场合,也同样能让千仞雪安心下来。既然如此,他便也乐见其成了。
既然教皇将此次会面明确界定为正式述职,且殿内高层云集,天明与千仞雪立刻收敛了私人情绪,摆出了无可挑剔的公事公办姿态。两人上前数步,动作整齐划一地向着宝座上的比比东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却又不显得卑微。
“参见教皇冕下。”
礼毕,两人便重新站起身来。千仞雪作为主导者,声线清晰而平稳,开始条理分明地汇报。从星斗森林边缘小城发现堕落魂师据点、解救受害孩童开始,到审问时年、击杀唐维,再到识破其昊天宗身份,最后到归途设伏、引蛇出洞,成功擒获昊天宗七长老唐烈及其党羽,并全歼来袭的堕落魂师团伙……整个过程突出的就是一个清晰而简洁。
千仞雪陈述的全部都是客观发生的事实,并未加入任何主观臆测或关于幕后组织的推断。在座的皆是武魂殿的栋梁,是历经风雨的老狐狸,那些隐藏在事实背后的疑点根本无需天明和千仞雪点破,这些高层自然能敏锐地捕捉到,并会在后续的调查和审判中深挖。
随着千仞雪的讲述,偌大的教皇殿内渐渐响起了压抑的议论声。长老们眉头紧锁,低声交换着看法;红衣主教们脸上难掩震惊与愤怒。昊天宗公然违背封山令,门下弟子堕落,长老级人物更是直接袭击武魂殿队伍,这一桩桩一件件,无异于对武魂殿权威的严重挑衅!堕落魂师组织的猖獗和其背后可能存在的庞大网络,更让这些高层感到事态的严峻。
殿内唯有两人自始至终没有参与这愈演愈烈的议论。
金鳄斗罗依旧保持着那副骄傲的笑容,目光几乎完全黏在千仞雪和天明身上,越看越是满意,尤其是感应到天明和千仞雪身上那已经彻底稳固下来的魂帝气息之后,他的笑容更是止都止不住。
而高居宝座的比比东,她的目光同样落在殿下的千仞雪身上,那眼神却复杂难辨。有对女儿出色完成任务的欣慰,有对她实力精进的认可,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母亲的自豪。以及一缕被深深压抑的、沉重的愧疚。
然而,这些情绪都被她隐藏得很好,因为她此刻的脸上已经写满了震惊。她在千仞雪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感觉,是她以前从未感受到的感觉。
在千仞雪的身上,她感受到了与自己的本源同出一脉的死亡本源。
一丝慌张和疑惑在她的脸上悄然浮现,又迅速被她用更深的威严与平静掩盖下去。她握着权杖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