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踏过尘烟,扬起两道笔直的烟尘,蜿蜒在通往天斗城的官道上。马背上是一男一女两个青年,他们身着轻便的制式铠甲,戴着象征着审判庭身份的金色面具。
烈日当空,长时间的疾驰后,两个青年勒马停在道旁一片无人的林荫下暂歇。
千仞雪摘下水囊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身边依旧保持着黑发红瞳、气息张扬的同伴身上,那双好看的金眸中带着一丝不解:“所以,为什么你还没变回去?”距离他们离开武魂城已经过去了四天的时间,身边的人却一直保持着这样一副模样,她记得天明的第六魂技效果不该持续如此之久。
黑天慵懒地靠在树干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一般:“谁知道呢?兴许是他自认为在天斗城的‘戏码’中没办法比我演得出彩,索性将身体的控制权交给我,躲清闲去了吧!”他刻意将接下来的任务比作了一场戏。
千仞雪闻言,面具下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恍然间明白了天明的具体想法:“你的意思是,他担心我们俩以原本的形象出现在天斗城,实在太过于扎眼,就算改变了我们的战斗风格,用面具隐藏了我们的真实面貌,也十分容易暴露?”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是从武魂城出发就一直维持这副模样,未免也有些太早了吧?”
黑天立刻夸张地捂住心口,做出一副受伤的表情:“我们家小雪儿就是聪明,一点就通。可小雪儿这话也太伤我的心了!有我陪在你身边难道不好么?天明那块木头疙瘩,哪里懂得哄你开心?”他凑到千仞雪面前,猩红的瞳孔里闪着促狭的光。
千仞雪被他这直白的言语弄得耳根微热,心中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异样感,连忙偏开头掩饰,指尖揉了揉眉心:“好了,我知道这次任务需要你这副模样和那份独特的感知力。堕落魂师的气息在你面前无所遁形,这对我们接下来的行动确实有着极大的优势。”她的语气陡然严肃了起来,没有在躲闪直直地看向黑天,金色的眼眸里是说不出来的认真,“但你也要记住,这一次前往天斗城,一切都以任务的优先级为最高!即使你凭借自己特有的感知发现了目标,也必须听令行事,切忌冲动!”
黑天脸上的戏谑收敛了几分,正色道:“放心,我清楚斤两。这次任务一边要深挖天斗城的‘毒瘤’,一边又要让昊天宗付出一定的代价,连人手调动都密不透风,轻重关系我自然十分明白。”他摊摊手,语气带着点讨好的意味,“反正我们这次行动只需要注意天斗城这边的动向,昊天宗那边又不用我们管。小雪儿你作为天斗这边行动的总指挥,我全都听你的不就行了吗?”他说得虽然轻松,却十分的认真,显然是真的有这样的打算。
这直白的话语反而让千仞雪更加感觉到别扭,她轻咳一声,有意无意地岔开话题:“既然现在是你在主导身体……那他现在在做什么?”话音刚落就看见黑天又要摆出一副委屈脸,她又立刻补充道,“当然,我也很想知道,当他掌控身体时,你又在做些什么?”
这个问题似乎让黑天精神一振。他调整了下姿势,目光投向远方,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飘渺:“原来小雪儿居然这么关心我吗?放心,在精神之海的深处,我能做的事情确实不多,但也能过得很开心。我把那些有关于你的记忆反复地‘翻阅’,无时无刻都是和你一起度过的。并且,有关于你的记忆还在不断地增加,倒也算不上是无趣。”
他描述得轻描淡写甚至还有一丝丝甜蜜,但千仞雪却能想象到那份被禁锢于意识深处的孤寂感,让她的心尖无端地刺痛了一下。难怪在武魂城的时候,他会那般兴奋地拉着她和天玥到处跑。
黑天话锋一转,带着点幸灾乐祸:“至于他嘛,那可就忙得很喽!一边要绞尽脑汁,把他研究出来的那套功法打磨得既安全又普适,一边还得……嘿嘿,还得尝试推演出我自创魂技的用法呢。”
“推演你的自创魂技?”千仞雪的金眸中满是错愕,“为什么?你们不是一体的吗?”
黑天耸耸肩,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困惑:“从根源上来说,我能用黑暗的力量做到的事,他也能用光明的力量达到类似的效果才对。就拿我在教皇殿广场放的那把‘黑焰’来说,其实也不过是用纯粹的黑暗之力模拟了火焰的形态和效果而已。按理说,他也能用光凝聚出类似的‘光焰’才对。可他偏偏就是没办法完成这最后一步,总是功亏一篑。”他看着千仞雪疑惑的表情摊了摊手,一脸的无辜,“事先声明,我自己也是凭感觉将其用出来的,原理什么的,还真说不清。”
千仞雪内心的疑惑更深了。天明与黑天,这对共生于一体的意识,其关联似乎比她想象的更为复杂玄奥。她暂时放下对天明的探究,转而尝试依循黑天的思路去理解那“黑焰”。
然而,当她调动魂力,指尖刚有光芒亮起,一股熟悉的灼热感便本能地涌现了出来,她的力量体系中本就有着一份火焰的力量,根本没办法用纯粹的光明点燃类似的“火焰”。
“你本身就拥有火焰,这反而成为了你的束缚!”黑天一眼就看出了千仞雪的问题,他的手中再次燃烧起那种黑焰。
千仞雪困惑地看向黑天,随即又看向了手中金色的火焰:“你之前说你手中的黑焰纯粹是黑暗模拟出来的东西?和寻常的火焰相比,即使它们在形态上十分相似,在性质和作用上也大差不差,却在根源上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东西?”她试图从手中的金焰中剥离出火焰属性,仅以光去模仿那一份“燃烧”的意象,但不管她如何努力,都只能感到其中的艰难,金色的火焰在她的手中轰然消散,只留下一团纯粹的光芒。
黑天散去了手中的火焰,惬意地靠在身后的树干上:“是啊,尽管在外形上相似,但本质上却是不同的两个东西。就像我处理时年一样,寻常的火焰会将时年连同他身上的衣服和魂导器一起付之一炬,但我的黑焰能烧掉的却仅仅是他的**而已,连魂骨都不会受到半点儿影响。”他咧嘴一笑,似乎是在说火焰,又像是在说他自己……
千仞雪瞬间领悟了他的意思,眼神复杂地看着黑天。她可不会在这种时候顺着黑天的话题说下去,连忙再次转移了话题:“按照你刚才的描述和我看到的来看,你的黑焰并不像寻常的火焰一样散发出高温,还有一定的侵蚀性,确实是一种十分危险的魂技。”千仞雪点了点头,却瞬间反应过来一件事,“所以……你在广场上,其实一直在放水?那么危险的黑焰,不过是你用来吓唬人的特效,你就不怕他们真的沾染上那种黑焰吗?如果你不是操控那些黑焰形成包围圈,而是直接用来攻击的话……”
“我确实能直接操控那些黑焰攻击他们,但我怎么可能这么做?”黑天打断她,语气也变得认真而温和,一双猩红的瞳孔里映着林间碎金般的光,“小玥儿,小狐狸,小邪月……他们都是我们的家人。我怎么可能下重手?至于让他们沾染上黑焰,我当然也十分担心。”他微微一顿,声音低沉了些,“但我又必须展现出足够的能力,让爷爷和教皇冕下他们看清楚我的‘价值’,这才用出了黑焰这种最不具备伤害性的自创魂技,想必爷爷他们早就看出来我在放水这件事了,所以他们出现后就不管我了。”
风穿过林间,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应和着这份复杂难言的心绪。千仞雪望着眼前熟悉的轮廓下陌生的灵魂,沉默不语,她的心里突然感觉到莫名的难受。正想要说些什么却看见黑天突然坐了起来,原本的慵懒彻底消失不见,整个人的气势都变得冰冷和狠厉起来。
千仞雪蓦然一惊,视线投向官道的方向。那里,一队人马缓缓地自天斗城的方向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