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缺在思考了一晚上之后确实没有去找父亲金鳄说明，也没有去惊动其他供奉而是来到了天明的房间里。此时的天明已经醒来，天明向来喜欢早起，此时的天明正抱着一本书看得有些入神，天缺很早以前就知道自家孩子和别的孩子有些不同，现在知道自家孩子穿越者的身份后一切就合理多了，天缺轻咳了一声让天明回过神来看见了天缺。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房间里照在了天明身上，那光芒平静又祥和就像是天明本来的一部分一样。天缺摇摇脑袋回过神后蹲下身，目光与坐在专属小凳子上的天明齐平，神情是少有的凝重。
“你昨晚的担忧是有道理的，明儿。”天缺的声音低沉而清晰，“要是直接告诉供奉们，尤其是父亲和千叔叔他们两个人，武魂殿在未来会毁灭，而你……是穿越者。这未免太过于惊世骇俗，而你又确实无法拿出切实证据，很难让他们全盘接受，甚至可能因处置方式分歧引发不必要的动荡，你那句话说得很对，提前告知灾难这件事很可能会成为另一件灾难。”
天明点点头，仿佛红宝石般的眼睛里是与外貌不符的沉静：“我当然理解。所以，我们应该现在就做好准备，但又不能打草惊蛇。”他微微前倾，“我会把我记得的，在未来可能对武魂殿产生重大影响的事件、人物、转折点，都尽可能详细地写下来。这样，至少在关键节点到来时，父亲您，或许还有爷爷他们，能有机会提前布局，开避一些足以致命的错误。”虽然在天明看来整个武魂殿的操作完完全全就是一本错题集几乎没什么做对了的。
天明从桌柜里取出来一叠空白的纸：“我需要一些时间整理。我看的时候有些早有些事情已经模糊了，我需要尽可能理清头绪和时间线。”
天缺看着眼前如同小大人般的儿子，心头涌起复杂的情绪，有骄傲，也有对自家孩子比自己还要稳重的无奈：怎么自己就享受不到教育孩子的乐趣呢？他拍拍天明的肩膀：“好。你写，但要小心，这些内容一旦泄露……”他话未说完，但其中的分量不言而喻。
“我会用那个世界的文字写，其他人认不出来的，我还会用这个世界的文字写一份交给父亲你，那一份就要靠父亲您的保管了。”天明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而且，我也不能一直这样闷在屋里，留给我们的时间并不多，我会经常去武魂殿的大图书馆看看书，了解一些东西。”
“看书？”天缺有些意外，但随即明白过来，“你想核实这个世界的一些情况？或者寻找……与你记忆中不同的地方？”
“是的。”天明站起身，小身体挺得笔直，“知识就是力量。我需要知道，这个世界真实的细节、历史、魂兽、地理，与我‘知道’的有何异同。了解的越多，我们的‘预言’才可能越准确。或许……能找到一些化解危机的关键信息，或者证明我们行动正确的依据。”
“顺便找到自己未来修行的道路。”天明内心里悄悄加上了这么一句话。这个世界不同于以前的世界，他们尊崇力量，就像是森林里的野兽一样，自己也需要力量保证自己的安全，天明知道自己穿越到的时间线不太好，不早也不晚卡在了和千仞雪同一年出生，很难阻止比比东未来发疯的同时又会被那所谓的七怪狠狠追赶，尽管那七怪全靠嗑药和灌顶但自己这边只能缓慢修炼很容易就会被赶超。
“想法很好。”天缺露出赞许的神色，“去吧，注意安全，看完书要早些回来。”他顿了顿拿出一块令牌交给天明，补充道，“这块令牌可以证明你的身份，不用担心受到阻拦。整理资料的事，也要循序渐进，别太累着自己，你现在的身体毕竟才两岁。”说到最后，语气里带上了父亲特有的无奈与疼爱。
“嗯。”天明应了一声，想要将那块令牌接下塞进自己特制的小口袋里，对成年人来说令牌不大不小一手刚好可以掌握，可对身体年龄只有两岁的天明来说令牌确实有些大，小口袋根本放不下令牌，天明只好把令牌挂在自己脖子上，看上去还有些可爱，天明迈着小短腿走出了房门。天缺心里浮现一个怪异的念头：怎么感觉像是给自家的宠物戴上了牌子一样？
阳光正好，洒在高耸的回廊间，空气中弥漫着宁静祥和的气息，与天明脑海中盘旋的未来阴霾形成鲜明对比。天明迈着平稳的步子，走向了大图书馆的方向。武魂殿这么多年的藏书和记载简直就是一片知识的海洋，而这片海洋将会成为他对抗未知命运的第一块基石。
天明很喜欢图书馆的宁静，他先从基础的大陆历史看起，发现历史的记载总是断断续续，按武魂殿上万年屹立不倒的情况来看这应该是不可能的事，天明总算知道这个世界的人为什么这么‘愚蠢’了，他们甚至没有将历史完整地记载下来，全是些歌功颂德的东西，华而不实，天明很失望把这些所谓的历史扔进了脑海的垃圾堆不再关注，只有一本《武魂殿历代教皇简述》勉强是入了天明的眼，天明如饥似渴的在图书馆看着这些书籍几乎忘记了时间，等天明反应过来时已经是傍晚了，天明这才急匆匆走出图书馆打算回家。
然而，天明走出图书馆没有多久刚走过一个拐角，在通往花园的岔路口，在黄昏照耀下一小团金色身影吸引了他的目光。
小天使千仞雪并没有注意到天明的到来。她只是抱着膝盖，蜷坐在回廊冰凉的石阶上，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仿佛想把自己藏进阴影里。那头耀眼的金发也在黄昏中显得有些黯淡无光，失去了平日的活力。落日的阳光照在她身上，却没能驱散金毛团子的失落。小天使肩膀微微地耸动着，虽然没有声音发出，但那份无声的委屈和悲伤，隔着一段距离都清晰地传递给了天明。
能让金毛团子变成这副模样，看来比比东已经回来了并且还和千仞雪有了接触，想到这里天明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停下了回家的脚步，几乎没有犹豫，径直走向那个小小的、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的金毛团子。
他放缓了脚步，靠近她身旁，轻轻坐下。石阶很凉，但他并不在意。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放在了她单薄的肩膀上。
“雪儿？”天明的语气放得极其轻柔，“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现在这么晚了，你是不打算回家了吗？”
小天使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瞬，然后慢慢抬起头。那双原本灵动璀璨的大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泪水，像碎裂的星星，脆弱又茫然。她看着天明，小嘴瘪了瘪，努力想忍住，但最终还是一颗大大的泪珠滚落下来，砸在石阶上，洇开一个小小的湿痕。
“……呜…”她终于发出了压抑的抽泣声，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委屈，“……妈妈……妈妈那边……”
“妈妈？你今天去找你妈妈了？”天明立刻明白了，心往下沉去。
“嗯……”小天使用力地点点头，泪水流得更凶了，“我只是想去看看妈妈……我在门口等了好久……可……可是…妈妈…妈妈她只说了……一个字……”她伸出小手指，比划了一个“一”，脸上满是受伤，“‘滚’……她说‘滚’……”
“爷爷……我去找爷爷……”小天使继续抽噎着，语无伦次，“爷爷让我别去找妈妈了……说妈妈有事要忙……可是……可是有什么事……比雪儿……还重要……爸爸……爸爸也说……说等雪儿长大……再告诉雪儿……为什么妈妈不喜欢雪儿……”
她小小的脸庞上写满了无法理解的困惑和深深的失落：“为什么？天明哥哥……为什么妈妈不喜欢雪儿？雪儿……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只有雪儿的妈妈……和别人不一样？”她想起了青婵阿姨温暖的笑容和拥抱，想起了天缺叔叔笨拙却宠爱的关心，对比之下，圣女殿那紧闭的大门和冰冷的“滚”字，如同利刃扎在心上。
看着眼前哭成泪人的小天使，听着她懵懂又心碎的疑问，天明只觉得胸中五味杂陈，一股怜惜和无奈涌上心头。比比东的遭遇值得同情，但这份扭曲的恨意由一个无辜的孩子承受，又是何其残酷。他将千仞雪那小小的、哭得颤抖的身体轻轻揽入怀中，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天明轻轻地用衣袖擦去小天使脸上的泪水，低声安慰道：“雪儿很好，雪儿是最乖最漂亮的小姑娘，什么都没做错。”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的妈妈……她不是不喜欢雪儿……是她自己生病了，心里很难受很难受，很难受的那种病。”
他无法向一个两岁的孩子去解释那些肮脏的背叛和强迫，只能选择一些相对温和而孩子也能理解的话，他斟酌着自己的用词：“她现在自己还在和病魔作斗争。就像……就像有人得了很重的感冒发烧，头痛得要裂开，那个时候谁都不想理，说话也会冲一点，对不对？雪儿生病不舒服的时候，不也想一个人待着吗？”
这个比喻似乎让千仞雪更容易接受了一些，虽然眼泪还在掉，但抽泣声已经小了些，她吸了吸鼻子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着天明：“……真的吗？妈妈……是生病了？”
“嗯，真的。”天明点头，语气尽量笃定，“所以她现在没办法好好和雪儿相处。这不是雪儿的错，是你妈妈她的病还没好。等她病好了，也许就能好好看看雪儿了。雪儿这么可爱，谁会不喜欢呢？”天明努力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揉了揉她柔软的金发。
“可是……还要等多久……雪儿……想妈妈抱抱……”千仞雪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渴望，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着天明的心。
天明沉默了片刻，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比比东的“病”，恐怕是好不了了。但他不能说。“雪儿要学会耐心一点，多关心关心她，对待病人时总是要有耐心不是吗？”他避开时间问题，转而试图分散她的注意力，“你看，现在我们有很多人喜欢雪儿啊。千爷爷那么疼你，千叔叔也很爱你，还有我爸爸妈妈，你看你青婵阿姨每次看到你眼睛都笑弯了。还有……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雪儿的。”他拍了拍胸脯，小脸上努力做出可靠的样子，天明本来不想把自己加上的，但看着小天使的希冀的眼神还是把自己加上了，“我会陪着你一直等到雪儿的妈妈病好那一天！在这之前，我都会一直陪着你的～”
千仞雪听着他的话，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看着那双红色犹如宝石一样的眼睛。他的怀抱虽然小，但很温暖，很安稳。泪眼渐渐停止了涌出，她吸了吸鼻子，小脑袋轻轻地靠在天明的肩膀上不让自己现在的样子被别人看到，闷闷地说：“……嗯。拉钩。”
天明伸出手，把小天使推开了一点距离，毕竟靠在肩膀上拉钩的动作确实有些难度，天明看着小天使现在的样子轻笑了一下，让小天使不禁有些羞恼，天明收敛笑意用小指勾住她同样细嫩的小指：“好，拉钩～””孩子气的仪式感，此刻充满了真挚的重量。
千仞雪重新靠在天明肩头，那份沉重的失落感似乎被这份温暖的承诺冲散了一些，虽然心底那个关于“为什么妈妈和别人不一样”的困惑和小小的伤痕依旧存在，像一粒细小的沙子，磨在心上。但至少在此时，有人稳稳地接住了她的脆弱，并给了她一片可以暂时休憩的港湾。
看着怀里渐渐安静下来的小天使，发顶传来毛茸茸的触感，还有那小小身躯的微热温度，天明忍不住在心底失笑。
得，这下可真成专职奶爸了。这心理疏导、情绪安抚、未来规划、外加……现在大概还得算上情感寄托？自己这是什么操心的老父亲心态？这小天使的成长，在未来恐怕也会成为一个大问题呀。
他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小天使靠得更舒服些，小手无意识地轻轻拍着她的背。
路过的风带着花香拂过，吹动两人的发丝。黄昏照在两个依偎的小小身影上，在地上拉出两道相连的影子，静谧而短暂地驱散了命运降临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