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香古色的议事大厅内,气氛沉凝。忽然,一个漆黑的漩涡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堂中,空间为之扭曲。侍立在一旁的剑斗罗尘心瞬间绷紧了身体,宗主宁风致温润的眼眸也骤然锐利。就在他们惊疑不定之时,一道狼狈的身影被那漩涡猛地“吐”了出来,正是被宁风致派去找机会夺取十万年魂兽的骨斗罗古榕!
古榕踉跄着站稳,待看清周围熟悉的陈设是七宝琉璃宗,绷紧的心弦才猛地一松,长吁一口气。他顾不上身上沾染的尘灰,连忙对宁风致抱拳致歉,脸上带着未散的惊悸与深深的挫败:“抱歉,风致,老骨头我…失手了。这次冰封城之行不但什么都没捞着,还……还折损了几名随行的精英弟子。”
平时总是和骨斗罗古榕斗嘴的剑斗罗尘心此刻一言不发,只是紧紧皱着眉头。宁风致面色微凝,心底瞬间翻涌起诸多不好的预感,但他素来城府极深,面上很快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与精明,上前一步关切道:“骨叔无需如此,您能平安无恙地回来,已是万幸!快说说,这次行动究竟发生了何事?”古榕不敢耽搁,连忙将冰封城外那惊心动魄的混战一五一十地道出,从武魂殿教皇亲临、昊天斗罗唐昊之妻阿银献祭、唐昊爆发重创千寻疾与两位武魂殿长老,到神秘蓝电霸王龙宗老者被黄金龙鳄重创遁逃,唐震被比比东如同扔死狗一样扔了出来,以及他自己隐匿在一旁目睹全程、最后看见千道流降临而仓促动用骨龙穿梭逃生的经过讲得清清楚楚。
听完这惨烈混乱的战局描述,宁风致的心直往下沉。他立刻反应过来,暗呼不妙:“糟了!这次怕是被那昊天宗的唐震当了枪使!”十万年化形魂兽的诱惑确实令人难以抗拒,就连他也被冲昏了头脑。如今蓝电霸王龙宗疑似折损了一位隐世老祖,武魂殿更是教皇重伤、两位长老一死一失踪、众多魂圣殒命,损失惨重。可想而知,武魂殿势必不会善罢甘休,定会追查与清算。
宁风致目光闪烁,飞速权衡利弊。不幸中的万幸是,古榕全程隐匿,并未直接参与战斗,动手的痕迹几乎没有。以武魂殿的作风,只要没有实锤证据证明七宝琉璃宗出手截杀或参与了围猎千寻疾,就不会对七宝琉璃宗下死手。那些被抛在冰封城、不幸可能落入千道流手中的精英弟子们,虽然难免受些惊吓或皮肉之苦,性命应是无虞,最多是敲打谈判的筹码。想到此处,宁风致无奈地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对古榕和尘心道:“骨叔,此行如此凶险,您也辛苦了,且先回去休息。至于那些弟子……料想性命无忧,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宁风致的语气中带着安抚,见骨斗罗摇着头离开而剑斗罗还留在房里宁风致坐在主位上摆摆手“剑叔,您也回去吧,我需要一个人好好思考一下如何让七宝琉璃宗渡过这次难关。”
剑斗罗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但并没有转身就走而是开口说道:“风致,你也不要想太多,别忘了,你的孩子也很快就要出生了,不要累垮了自己的身体。”尘心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没有丝毫停留的意思。
宁风致见房间里只剩他一人这才长长叹了一口气,尘心的话他当然清楚,只是这一次自己下了一步臭棋恐怕这次七宝琉璃宗要付出相当的代价,破财消灾、割让一些利益给武魂殿,才能平息对方的怒火,维护宗门平安。
宁风致瘫坐在椅子上,脸上维持的精明面具终于卸下,露出了深沉的忧虑。无论是唐昊爆发出的恐怖战力,还是那黄金龙鳄武魂拥有者展现出的强悍防御与诡异战术、比比东展现出的惊人实力与冷酷……这些信息一直都在他脑中盘旋。但更加令人心悸的则是那位亲临战场、如同天神下凡的九十九级天使斗罗千道流他居然还活在这个世界上!“未来的武魂殿……”宁风致低声自语,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只怕会变得更强,也更难以应付,我七宝琉璃宗究竟要何去何从呢?”……
蓝电霸王龙宗内宗主玉元震正在正殿之中处理事务,殿门猛地被撞开!一道浑身浴血、气息奄奄、右臂齐肩消失的枯槁身影,跌跌撞撞地闯入大殿中央,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仅剩的左臂勉强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那人脸上覆盖的面具已然破损大半,透出熟悉的面容轮廓。
“父亲?!”玉元震瞳孔地震,失声惊呼,瞬间冲到近前。眼前这濒死之人,赫然是宗门中早已宣称“坐化”多年的前任宗主、他那位高达九十七级的封号斗罗父亲——玉震天!
玉震天伤势惨烈得触目惊心:两条腿扭曲变形,显然遭受过恐怖的撕咬重创,骨骼尽碎;但最致命的,还是那右肩膀连同整条臂膀被齐根削去的可怕伤口,边缘焦糊,残留着凌厉无匹的神圣剑意,金色的圣焰还在血肉之上燃烧,就连内脏都暴露在外,散发着不祥的死气。他已是油尽灯枯,仅凭最后一口气吊着命回到宗门。
“元…震……”玉震天声音嘶哑微弱,如同破风箱般喘息着,他拼尽最后力气,断断续续地将冰封城外发生的一切扼要道出:如何企图抢夺蓝银皇、如何被黄金龙鳄天缺出其不意重伤、如何暴露自己的武魂……以及最致命的一点——在他惊惶逃离冰封城范围时,一头撞上了刚刚突破某种血色屏障、正怒火滔天赶向战场的千道流!那位天使斗罗见其藏头露尾、又感受到其身上残留的激烈战斗气息,误以为他是阻拦自己的元凶之一或是重要的截杀者,盛怒之下悍然出手!那饱含杀意的一剑,速度快得超越了玉震天重伤之躯的极限,直接削去了他半个身子……
“武魂……殿……天……使……”玉震天吐出最后几个模糊的音节,眼神涣散,强提的那口气终于彻底断绝,头颅无力地垂下,就此陨落在他的儿子和继承者面前。
偌大的正殿死寂一片。玉元震呆呆地看着父亲尚有余温却已毫无生机的尸体,巨大的悲痛与更强烈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父亲为宗门谋夺十万年魂兽,暴露身份并袭击了教皇千千寻疾,更是差一点就被千道流立斩于冰封城外……”这个结论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心脏。
他立刻意识到灭顶之灾近在咫尺!武魂殿的报复必将如同雷霆风暴席卷而来!为了保全蓝电霸王龙宗,必须立刻切割!他猛地站起身,声音因惊惧而变得急促尖利:“来人!立刻封锁消息!今日之事,谁敢泄露半个字,宗规伺候!”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迅速下达命令:“即刻起,暗中加强宗门所有防御,所有弟子进入最高戒备状态!严密监视武魂殿的一举一动!”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对策:“父亲在外界早已‘故去多年’……只要咬死不知情,坚决否认父亲尚在人世且参与此事!把罪责全部推到那个‘藏头露尾、已被千道流阁下诛杀的贼人’身上,将其彻底与宗门切割……”玉元震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只要运作得当,让武魂殿抓到痛脚的证据不足……我们或许还能苟全性命……甚至……必须立刻秘密联系亲近武魂殿的长老和势力,不惜一切代价释放善意,寻求他们的庇护或从中斡旋……”只是这切割的尺度如何把握,运作的细节如何滴水不漏,将成为决定宗门存亡的关键,每一步都可能万劫不复。巨大的压力让玉元震额头渗出冷汗,巨大的危机感如同山岳般压在他的肩头……
距昊天宗宗门不过百里的一处隐蔽山谷内,唐昊怀抱婴儿立于雪中,神色复杂地凝视着地上无法动弹的唐震。他先前为摆脱可能的追踪,不惜绕行极北之地广袤雪原,在确认身后确实没有追兵后才径直到了此处。
他的脚边,还躺着一个人。正是被他拼死从冰封城外救出、一路背负到这里的亲生父亲,昊天宗宗主——唐震。但此时的唐震,已如一个破败的木偶,全身被浓郁的死气缠绕,四肢扭曲变形,胸口六个狰狞的血窟窿触目惊心,脸上凝固着无尽的痛苦与绝望,只能徒劳地转动眼珠,看着头顶阴沉的天空。比比东留下的死亡能量似乎摧毁了他的生机和行动能力,他还活着纯粹是因为他封号斗罗的修为为他吊着一口气。
唐昊缓缓转过身,冰冷的目光落在唐震惨不忍睹的躯壳上。那目光中没有丝毫温度,只有被至亲背叛、设计、导致妻子惨死的滔天恨意和无边悲凉。他猛地双膝一弯,“咚”地一声重重跪在冰冷的雪地上,对着那具苟延残喘的身体磕了一个响头,声音沙哑如同砂石摩擦:“父亲……”他顿了顿,语气决绝得如同这山谷中的寒风,“这是我唐昊,最后一次叫您父亲了!”
唐昊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唐震那双同样绝望的眼:“我将您这条命从武魂殿手下抢出来,带离那片死地……这,便是偿尽了您对我的养育之恩!”每一个字都像冰锥般扎下,“自今日起,我们父子情断义绝!恩情两清!我唐昊走我的路,你唐震……回你的昊天宗!”
“从今往后,桥归桥,路归路!生死再无相干,永不相见!”说罢,唐昊再不看他名义上的父亲一眼,抱起婴儿,豁然站起!唐昊看了一眼怀里的婴儿,只见婴儿面色红润,仅仅只是脸上沾了些许灰尘,似乎并没有受到战斗的波及。唐昊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体内残存的魂力爆发,脚下八个魂环若隐若现,只有第九个的血色魂环完整地在他身边旋转。唐昊看了一眼脚下的血色魂环,如同一只孤傲而伤痕累累的鹰隼,纵身飞起!
强劲的气流卷起地上的枯草,将唐昊的身影快速推向山谷之外,消失在远处漫山的黄叶之中,不知飞往何处,也无人再能追上他的脚步。
山谷中,只剩下山风呼啸的声音,以及地上那具无法动弹、眼神瞬间变得更加空洞、痛苦、悔恨,泪水从眼角不断滑落的躯壳。唐震用尽全力想要抬起哪怕一根手指挽留,想要发出一丝声音呼唤,但缠绕全身的死亡之力如同最沉重的枷锁,将他牢牢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分毫。他只能死死地望着儿子消失的天际,任凭山谷的冷风灌进喉咙,无声地泣血,最终在无尽的冰寒、懊悔与绝望中。
冰封城外,凛冽的北风吹刮着弥漫硝烟和血腥味的战场。在满地狼藉的冰雪与废墟中,紫衣的女子静静跪伏在教皇千寻疾的身旁。此刻的千寻疾,面色惨白如金纸,胸口可怕的凹陷昭示着昊天锤那毁天灭地的一击造成的可怕内伤,气若游丝,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的生命之火。
比比东的脸上表情冷硬如冰封之湖,看不出丝毫情感的波澜,但那双深邃的紫瞳深处,却翻涌着复杂到极致、连她自己都无法完全分辨的情绪风暴。比比东释放出第二武魂噬魂蛛皇。诡异蛛影在她身后翻腾,六个黑色魂环在她脚下显现,庞大的死亡能量被强行约束淬炼,转化为精纯的灰绿色生命流光。她指尖凝聚着奇异的光晕,小心翼翼地注入千寻疾残破的躯体内。这股力量在死亡本源中孕育出治愈生机,似乎是一边在吞噬死亡能量一边修复千寻疾的身体。
在她身旁,则是气势威严如同天神降临的千道流,这位九十九级的巅峰斗罗,此刻却是眉头紧锁,一贯睥睨天下的金眸中竟带着少有的焦虑与……无措。他看着儿子胸口那可怖的塌陷,感受着其体内紊乱到极致的生机与魂力。他也试着注入自己的天使魂力为千寻疾疗伤,毕竟两人的武魂同出一源。可强横的天使魂力在渡入千寻疾体内后没有起到任何效果,反而加重了千寻疾的伤势。他的魂力不由自主地循着固定的路径强行运转冲刷,这种冲击对此时经脉尽碎、内腑移位、生机枯竭的千寻疾来说,如同在体内里再添几把钢刀,引发了千寻疾无意识的痛苦抽搐,嘴角溢出的血沫也变得更多!千道流只能收回自己的魂力将救治的事情交给比比东,他只能狠狠看着一旁被天缺用绳索捆绑起来的七宝琉璃宗弟子。
“该死!千道流懊恼地低吼一声恨不得直接出剑斩了眼前这些人。他虽亲眼见证天明提出的魂环理论在孙女身上展现惊人效果,但内心深处仍难以彻底否定神祖留下的传承体系。那份被视为天使一脉根基的魂环配置,在他百年的认知中始终象征着秩序与正统,纵使存在僵化之弊,又岂能全盘推翻?“神祖的智慧必有深意”这个念头根深蒂固,直到此刻亲身经历这束手无策的困境,才让动摇的裂痕无可遏制地蔓延开来。“难道……这自神祖传下的魂环配置……真的……束缚了我们?”这个前所未有的动摇念头,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在这位站在大陆巅峰近百年的绝世强者心头。他只能站在枯黄的树林之中,金色的瞳孔闪烁着前所未有的焦虑与迷茫,眼睁睁看着比比东艰难地进行着救治,平生总是面不改色的千道流第一次将表情写在了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