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寒风刮过官道,卷起萧瑟的尘土。一辆烙印着黝黑昊天锤徽记的宽大马车,在近百名昂首挺胸的昊天宗弟子以及四大单属性宗族族人的簇拥下,犹如一支沉默而耀武扬威的矛,缓缓驶向那座矗立在平原上的巨大城池——武魂城。
车厢沉重的帘子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掀起,露出了三张神情各异的脸。七长老唐烈那张暴躁的脸上毫不掩饰地挂着轻蔑,鹰隼般的眼睛扫过武魂城郊外成片的、此刻在冬季裸露着黑土的农田。今年入冬之后始终没有下雪却是异常的寒冷,眼前的农田确实卖相不佳。
“哼!”一声清晰的冷哼打破了车厢内的沉寂,唐烈扯着嗓门道,“武魂殿果真是落寞了!这上不得台面的农田,就这么摆在城外,哪还有半分魂师圣地的样子?丢人现眼!”
坐在旁边的唐啸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的皱眉并非是因为七长老所说的话。唐啸比弟弟唐昊稳重内敛,虽然大了唐昊几岁却也是刚踏入封号斗罗之境不久,虽然是宗主之子,在两位辈分颇高的长老面前也只能保持沉默。窗外光秃秃的农田确实荒凉,可他心中却升起一丝异样,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正闭目养神的二长老唐威缓缓睁开眼,瞥了唐烈一眼,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提点:“老七,话虽如此,但进了武魂城,这种话还是少说为妙。武魂殿再不复当年盛况,也非一时半刻可轻易撼动的存在。”他的话虽像是提醒,但语气中那份源于昊天宗“天下第一宗”的自负却清晰可闻。
唐烈撇撇嘴,悻悻地放下了帘子,重重坐回铺着兽皮的座位上,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唯有车轮碾过冻土的单调声响和车外族人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唐啸重新闭上眼,心绪却翻腾着。父亲唐震重伤瘫痪在床,无法言语,作为老牌封号斗罗的大长老又必须坐镇宗门,这次对外交涉的重担就落在在他和两位长老的身上,准确来说是两位长老身上,他只是作为一个武力威慑跟随在一旁的。这突如其来的教皇更迭邀请函,如同一团不祥的迷雾笼罩着他。比比东,以圣女的身份继任教皇?那原先的教皇千寻疾呢?对方究竟打的什么算盘?情报不足的唐啸完全推测不出任何答案。
车厢外,敏之一族的族长白鹤沉稳地坐在驾驭马车的弟子身旁,马蹄嘚嘚,朝着那巨大的城门不紧不慢地靠近。没有多久,昊天宗的队伍就到达了武魂城的门口,城门口的守卫们照例询问了一下马车上面人的身份。毕竟上面交待过现在不能引起昊天宗的注意,唐啸三人根本没有下马车的意思,白鹤只是拉开帘子意思了一下脸上写满了高傲。但守卫并没有介意,只是挥手表示放行之后就让开了道路。
与此同时,武魂城巍峨的城门楼之上,三个小脑袋正从冰冷的雉堞后小心翼翼地探出。正是天玥、邪月和胡列娜。
当那辆承载着昊天宗骄傲与傲慢的马车终于行至城门洞下,即将通过时——
天玥小脸紧绷,她的手中用力抬起一块足有脑袋大小、棱角分明的坚硬石块,毫不犹豫地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下投掷出去!毕竟天玥的身体经过月关研发的锻体丹打熬,她的力气早就不是一般的小孩子所能相比的。胡列娜和邪月兄妹二人看着天玥手中那块石头不禁有些咋舌,他们认识的这位天玥姐姐好像有些厉害呀。
呜——!
石块划破空气,带着三个孩子无声的复仇呐喊和满腔的愤怒,精准无比地砸在了昊天宗马车的顶棚中央!
哐当——咔嚓!
一声刺耳的碎裂声响起,马车华丽的顶棚被瞬间砸开了一个狰狞的大洞!破碎的木屑簌簌落下。
车厢内,正因憋闷而有些烦躁的唐烈只觉得头顶轰然巨响,木屑灰尘扑簌簌掉了一头一脸。他猛地抬头,透过那个大洞看到了深冬灰蒙的天空,随即便是无可遏制的暴怒!
“何方宵小?!竟敢辱我昊天宗!!纳命来!!”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魂斗罗级别的狂暴魂力轰然爆发!车厢瞬间如同纸片般被强横的气流撕开一个口子,唐烈化作一道灰影,手持昊天锤冲天而起。八个魂环骤然亮起,杀意沸腾的双眼死死锁定了城门上方探头的三个小小身影,“三个小杂碎,也敢辱我昊天宗?纳命来。”
唐烈面带狞笑,飞向城墙之上,巨大的昊天锤带着万钧之势,撕裂空气,裹挟着恐怖的魂力风暴,悍然朝着那三个在他眼中如同蝼蚁般、位置就在城楼外侧边缘的孩子猛砸过去!这一锤若是落实,莫说三个孩子,连那段坚固的城墙雉堞都要崩碎一大片!
下方守卫城门的武魂殿士兵脸色瞬间煞白,心中大骇。先不说如果让三个孩子在城门前被昊天宗长老当众砸死这件事,就光是让武魂城的城墙被人砸出一个缺口就足够让武魂殿的脸面荡然无存!
守卫立即就要出手阻拦,可随即他就看见在那裹挟着死亡阴影的漆黑巨锤即将触碰到城头雉堞的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纯粹由魂力凝聚而成、晶莹剔透的光矢,宛如凭空浮现的精灵,带着刺骨的呼啸骤然射至!它没有多么狂暴的气势,反而像是一缕轻风,轻柔却无比精准地射向了唐烈的脸上。唐烈大骇连忙收回手中的昊天锤阻挡这看似轻飘飘的光矢。
铿!
一声清脆至极的碰撞声响起,如同琉璃相击。
然而——
噗!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唐烈,脸上的狞笑却在昊天锤与光矢接触的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惊愕与痛苦。一股难以想象的、沛然莫御的巨力,如同被无形巨手狠狠抡动的山岳,狠狠撞在了他的昊天锤上!根本不是他想象中可以轻易碾碎的样子,唐烈虎口剧震,双臂瞬间麻痹,那柄沉重如山的昊天锤竟有脱手而飞的趋势!唐烈只好使出全身的力气稳住昊天锤。
更为可怕的则是紧随巨力之后渗入骨髓的极寒!刺骨的冰霜迅速沿着锤柄蔓延而上,所过之处魂力迟滞、肌肉僵硬。唐烈惊骇欲绝,当机立断地松开了握着昊天锤的手掌,避免将自己整条手臂都搭进去。
轰隆!
巨大的昊天锤失去了控制被,如同一块坚冰重重砸落在城门外坚硬的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巨响,烟尘弥漫。
但唐烈的危机并未解除!冰箭与昊天锤碰撞炸开后爆散的魂力波动,如同一股无形的冲击波,狠狠撞在了匆忙退避却依然被寒气侵蚀、气血不畅的唐烈胸前!
“呃啊——!”
半空中的唐烈一声闷哼,胸口如遭重锤,护体魂力在仓促间几近破碎,喉咙一甜,一口鲜血抑制不住地喷了出来,身体更是如同断线风筝般坠向地面!
“七叔!”唐啸反应极快,在感受到一股强大魂力的瞬间就已冲了出来,脚下九枚魂环光芒大放,飞身接住倒飞回来的唐烈。落到地上之后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也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他霍然抬头,金色的双眸燃烧着愤怒的火焰,死死盯向城门楼上方。
一个身着灰色劲装、面容年轻俊美宛如少年、银发在寒风中微微拂动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傲然立于城楼边缘。他手持一张奇异的弓箭,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带着几分不屑的玩味,正俯视着下方狼狈的昊天宗众人,目光在愤怒的唐啸和口溢鲜血、满面羞愤的唐烈脸上扫过。
“哟?昊天宗的‘大人物’们,脾气挺躁啊?居然在武魂城对着几个没有觉醒武魂的孩子下手,可真是好威风啊~”光翎斗罗清越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调侃响起,他收起手中的武魂像是刚刚做了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这只是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警告。记住了,昊天宗的莽夫们,这里是武魂城,还轮不到外人来这里撒野。”他一边说着,一边已转过身,完全背对着暴怒的昊天宗诸人,语气轻松地对天玥、邪月、胡列娜招手:“你们三个小家伙,要是没有光翎爷爷我在场,看你们怎么收场?走了走了,看一群野狗在城门口乱吠,没意思。再不回去,其他供奉们又要说我不务正业了。”
邪月和胡列娜只能乖乖站好认真听着光翎的说教,只有天玥抱了上去甜甜地说了一句:“嗯,光翎爷爷最好了~”天玥的话堵住了光翎的说教,让光翎大笑着抱起眼前的小女孩。
这种彻底的无视和轻蔑,如同最烈的油,瞬间浇在了唐啸心头那把熊熊燃烧的怒火之上!九枚魂环在他身下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新晋封号斗罗的强悍威压毫无保留地爆发,昊天锤真身再现,比刚才唐烈施展时更加巨大、更加凝实,带着一往无前、碾碎一切阻碍的恐怖气势!
“站住!伤我宗长老,辱我宗门,阁下就想这么一走了之?问问我手中的昊天锤答应不答应!凌天一击!”
唐啸双眼赤红,怒吼声响彻云霄!巨大的昊天锤裹挟着滔天的怒火和毁天灭地的力量,轰然拔地而起!这一次,目标直指城墙之上背对着他、毫无防备逗弄三个孩子的光翎斗罗!他要用这至强一击,彻底洗刷这份耻辱!
锤风呼啸,空气仿佛都被压缩凝固!恐怖的威压让城门下的昊天宗弟子和城门口的守卫一阵窒息。
就在那漆黑的巨锤如同陨星般即将砸中光翎斗罗那看似单薄的后背,连天玥三人小脸都有些发白的瞬间——
嗡!
一条粗壮无比、覆盖着厚重金色菱形鳞片的巨大鳄尾,毫无征兆地自虚空中猛然甩出!它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只是在昊天巨锤的发力轨迹上灵巧地、精准无比地一勾!一引!一甩!
就像一个顽童用树枝拨弄一颗笨重石头的巧妙支点。
那汇聚了唐啸愤怒与封号斗罗全部魂力的惊天锤击,方向猛地被一股柔韧至极却又无可抗拒的巧劲拨得失去了准头!那沉重如山的巨锤,竟像孩童手中的玩具,硬生生被这股力量带偏了轨迹!锤头上凝聚的恐怖力量顿时失去宣泄的焦点,在一种令人极度憋闷的滞涩感中,被那条金鳞巨尾轻描淡写地引带着,狠狠砸向了……昊天宗队伍另一侧的坚实地面!
天玥看着那条金色的尾巴,眼睛完成了一道月牙,情不自禁喊出了声:“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