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尽头立着一面镜子,积满灰尘。镜中映出三个人正在笑。云清欢眼皮一跳,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别看。”墨言低声提醒,点燃镇魂幡的一角。火光微弱,却让周围的空气仿佛轻轻颤动了一下。他站在最前,肩头仍在渗血,声音压得极低,“这是‘笑魇’术,专挑人心最软的地方下手。”
陆景然倚在墙上,左臂包扎的布条已染成深黑色。他望着镜中的自己,冷笑一声:“我什么时候笑得这么蠢?这玩意儿太假了。”
“闭嘴。”墨言回头瞪他,“你现在少说一句,能多活五十年。”
云清欢没动。她盯着镜中那个笑弯了眼的自己,心头发紧。她明明没有笑,可镜中人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喜讯般欢喜。她抬头看向墨言和陆景然——他们脸上毫无笑意。
“这不是普通的幻术。”她缓缓开口,“它在模仿我们的情绪,但时间对不上。”
墨言点头:“它想让我们误以为安全,从而放松警惕。”
话音未落,地面猛然震动。裂缝中涌出更多黑雾,腥臭扑鼻。云清欢立刻捂住口鼻,举起清明灯。灯光照上镜子的瞬间,镜中笑容骤然凝固,继而扭曲成一张哭脸。
“靠!”陆景然猛地后跳,“这镜子还会变脸?”
“它怕光。”云清欢立刻反应过来,“清明灯能影响它!”
墨言从怀中取出一道符纸贴在灯上,低喝一声:“燃!”符纸腾起青焰,照亮整条通道。镜子“啪”地裂开一道细缝,黑雾如遭灼烧,迅速缩回地底。
“走!”墨言一把拉起云清欢向前冲去,“撑不了多久!”
三人奋力狂奔,身后轰鸣不断,砖石接连坠落。云清欢边跑边掏出罗盘,将玉佩贴于背面。指针晃了几下,指向左侧墙面。
“那边是空的!”她喊道。
陆景然冲上前,用匕首撬开一块松动的砖,露出拳头大小的洞口。他猛砸数下,墙面出现裂痕。
“帮忙!”他大吼。
墨言抽出短刀,与陆景然合力猛击。墙皮剥落,露出背后的通风管道。云清欢率先钻入,两人紧随其后。最后一人刚进管道,整条通道轰然坍塌,碎石彻底封死了入口。
管道狭窄,只能匍匐前行。爬出十几米后,前方透出光亮。三人从一处废弃锅炉房的通风口滚出,瘫在地上喘息。
“总算……活着出来了。”陆景然仰面躺倒,双臂摊开,“下次谁再让我钻这种地方,我立马退出。”
“没人请你来。”墨言坐起身,脱下染血外衣检查伤口。血仍未止,他皱了皱眉,从袖中取出一道符按在伤口上,闷哼一声。
云清欢走到角落打开法器箱,拿出药瓶递过去:“先止血。”
墨言接过,低头处理伤处。陆景然撑起身子,看了眼手机:“信号恢复了。之前拍的照片还在。”
他打开相册,调出六处阵眼位置,叠加至城市地图。云清欢凑近查看,眉头越锁越紧。
“七个点连起来……像倒置的北斗七星?”她指着屏幕,“三清观在勺柄末端,正好是能量汇聚之处。”
“也就是说,他们并非随意选址。”陆景然道,“整个阵法是以三清观为中心设计的。”
墨言撕下布条缠住肩膀:“北邙派惯用这类布局。命灯封印本是正道禁术,用于镇压凶魂。若反向施为,便可化作‘镜引归魂阵’。”
“什么意思?”云清欢问。
“简单说,就是让你看见最想救的人。”墨言看着她,“然后你自己走进陷阱。”
云清欢心头一震。她想起师父曾说过——三清观有一面古镜,百年不开,一旦启动,便会显现虚假影像。
“他们是想让我回去。”她说,“而且必须是我一个人。”
“那你不能去。”墨言语气坚决。
“可师父还在那儿。”她声音低了下来。
陆景然插话:“等等,你说‘镜引归魂阵’,是不是只要你不照镜子,它就没用?”
“理论上如此。”墨言点头,“问题是,那种古镜会主动显现。你睡觉时、走路时,甚至闭眼的刹那,它都可能突然出现。”
云清欢沉默片刻,忽然取出通灵符,咬破指尖画下引魂阵。她闭目默念咒语,试图联系师父。
几秒后,耳边传来断续之声:
“……别回来……不能照镜子……阵尚未完成……尚可阻……”
声音戛然而止。
“断了。”她睁开眼,脸色苍白。
“说明师父仍在抵抗。”墨言道,“但也意味着对方已经开始动手。”
陆景然打开地府通报系统,输入关键词查询。很快跳出数条记录:最近三天内,七煞阵对应区域发生十一例游魂失踪案,皆在午夜十二点整发生。
“他们在收集怨气。”云清欢说,“每抓一个鬼,阵法便强一分。”
“不止如此。”墨言眯起眼,“我刚用地府权限查过,这些亡魂的命灯均被人为遮蔽。有人在系统之外操作,手法极为熟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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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邪术道士背后还有人?”陆景然问。
“你以为一人能布下如此大局?”墨言冷笑,“北邙派早被除名,典籍尽毁。能复原命灯封印术者,至少是宗师级人物。”
云清欢忽然想到什么:“墙上刻的记号……我好像在哪本书里见过。”
她翻开随身携带的《三清符箓辑要》,一页页翻找。终于在附录发现相似图案,旁注一行小字:“逆施则成引魂局,慎用。”
“果然是这样。”她指尖微颤,“他们要用镜阵将我引回,然后……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但绝不会是好事。”陆景然收起手机,“我现在怀疑,之前的线索太过轻易获得。工厂、教堂、烂尾楼……全是现成的。”
“你是说,我们在被人牵着走?”云清欢抬眼。
“极有可能。”他点头,“就像刚才那面镜子,故意摆在通道中央,等我们去看。”
墨言沉吟片刻:“那就反着来。他们想让我们急,我们就慢;想让我们冲,我们就守。”
“可师父怎么办?”云清欢握紧清明灯。
“你现在贸然回去,才是害他。”墨言直视她,“你忘了判官怎么说的?情绪失控最容易中招。”
云清欢咬唇不语。
陆景然忽然开口:“我刚收到一条匿名消息。”
他将手机递给二人。照片模糊,拍的是一间地下室,墙上绘有复杂符阵,角落铜盆中燃着半截红烛。
“这是城西老教堂?”云清欢认了出来。
“对。但问题在于——”陆景然放大图像,“这张照片十分钟前发出,发送者使用三层跳转IP,明显不想被追踪。”
“太巧了。”墨言冷笑,“我们刚脱困,就有人送线索上门?”
“是钓鱼。”云清欢立刻明白,“他们知道我们会查,故意留下破绽,诱我们自投罗网。”
“那现在怎么办?”陆景然问。
“先确认真假。”墨言闭目片刻,掌心浮现金纹,“我让地府核查该地址的进出记录。”
几秒后他睁眼:“无登记信息。但监控显示,昨夜有辆无牌车出入,司机戴帽,面容不清。”
“有问题。”云清欢站起身,“但我们不能直接去。”
“得设局反杀。”陆景然眼中闪过锐光,“他们想钓我们,我们就假装上钩,反过来摸清他们的据点。”
墨言点头:“我可以伪装气息,冒充你进去探路。”
“不行。”云清欢摇头,“你伤未愈,进去就是送死。”
“那你打算让谁去?”陆景然问。
“都不是。”她看着两人,“我去安排替身。找人假扮我,穿我的衣服,拿仿制法器,演一场戏。”
“你疯了?”墨言猛地站起,“万一被识破呢?”
“所以你们要在外面接应。”她说,“一旦发现异常,立刻出手。”
三人围坐地上开始绘制草图。云清欢标出逃生路线,墨言补充阵法弱点,陆景然负责外围监控点位。
时间悄然流逝,窗外天色渐明。
墨言靠墙闭目休憩,肩伤仍隐隐作痛。他手中握着一枚玉牌,那是从地府带来的护身符,如今已有细微裂痕。
陆景然整理装备清单,将破妄灯、镇魂铃、驱邪盐逐一装好。他看了眼云清欢,低声问:“你真觉得师父还能撑住?”
她未抬头,指尖轻抚清明灯边缘:“他说‘尚可阻’。只要他还有一口气,我就不能放弃。”
墨言睁开眼,望着她的侧脸,忽然笑了:“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什么?”
“从小到大,遇事第一个反应就是往前冲。”他说,“明明害怕,还要装镇定。”
“那你也别总挡在我前面啊!”她抬头,“受伤不说,疼得脸都白了还硬撑!”
“我不挡,难道让你挡?”他反问。
陆景然默默转头,假装研究背包拉链。
云清欢张了张嘴,最终只道:“下次……至少让我知道你们在做什么。”
“行。”墨言点头,“下次我提前报备,受伤时间地点严重程度,发群里。”
“你当这是打卡?”她瞪眼。
“差不多。”他笑了笑。
陆景然忍不住道:“你们俩能不能别在这儿打情骂俏了?计划还没写完。”
“谁跟他打情骂俏!”云清欢立刻跳起来。
墨言也笑:“你看,她都不否认‘他’字。”
“我——”云清欢气得抓起药瓶砸过去。
墨言侧身躲开,瓶子撞墙碎裂,药粉洒了一地。
“完了,这是我最后一瓶止血散。”他叹气。
“活该!”她扭头不理。
陆景然低头继续写计划,嘴角悄悄扬起。
桌上的草图已然画满,七个阵眼以红线相连,中央写着两个字:
三清
阳光照进来,落在那两个字上。
云清欢拿起笔,在旁写下一行字:
镜不开,人不回。
她放下笔,望向两人:“接下来,我们要让他们以为,我已经上当了。”
墨言点头:“那就演一场好戏。”
陆景然合上笔记本:“今晚行动?”
“不。”云清欢摇头,“明天中午。阳光最强的时候,他们最容易松懈。”
三人起身收拾行装。
就在此时,墨言手中的玉牌“咔”地一声,断裂成两半。
他低头看着碎片,神色微变。
云清欢立刻追问:“怎么了?”
“没事。”他将碎片藏入袖中,“只是提醒我……时间不多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背影挺直,肩上的血迹在晨光中格外刺目。
门被拉开,街市声涌入。
云清欢站在原地,望着那扇敞开的门,忽然开口:
“如果最后必须有人走进那面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