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欢刚哼完那句跑调的“人生路上不怕鬼”,一辆黑色轿车便停在了斑马线外。
车子漆面光亮,阳光反射得刺眼。她往后退了一步,手已悄然按上腰间的桃木剑,拇指轻轻推开暗扣。这个动作她做过太多次,从前在道观门口防野狗时就是这般反应。
车未熄火,驾驶座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白衬衫扣到最顶,声音平稳:“您是云小姐吗?沈家派我来接您。”
她没动。
腰间的罗盘始终安静——走路时无异样,此刻也纹丝不动。但她不敢松懈。
低头看去,指针稳如常;再掐指一算——命宫清晰,毫无遮蔽,确实是活人无疑。
可她仍不放心。
“沈家?”她问,“你怎么证明是你家派来的?”
男人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信封,双手递出:“这是接引函,还有行车备案,地府交通司盖了章。”
她一怔:“地府?”
“是。”男人点头,“您是编外专员,接送需报备阴司,以防阳间车辆被鬼物抢占。”
云清欢接过信封,打开一看,果然有判官印章,上面还写着:“特许通行主干道,遇红灯可缓行三秒”。
她嘴角微抽:“还能缓行?这待遇比我抓十个鬼都高。”
男人没笑,只道:“沈先生交代过,您的行程按最高规格安排。”
她收好信封,手悬在半空,不知该不该上车。
车门敞开着,像一张沉默的嘴。车内座椅是真皮的,泛着柔和光泽,飘出淡淡的雪松香,闻着令人舒畅。但她肩上的包袱沉甸甸的,装着符纸、铜镜、引幽铃,还有半块昨夜剩下的素饼。
她怕一坐下,桃木珠刮坏皮座,或是罗盘压坏了什么机关。
司机似看出她的迟疑,绕到后排拉开门:“小姐请上车,沈家说了,您的随身物品无需避讳,车内已做灵气隔离。”
“灵气隔离?”她眼睛一亮,“你们懂这个?”
“部分车辆经过改装。”司机答,“加入了桃木粉,地毯下铺设五雷符,胎压系统还连接了罗盘感应器。”
她差点脱口而出“这么离谱”?
转念一想,人家是豪门,搞点玄学也不奇怪。说不定大少爷办公室里还供着狐仙呢。
她深吸一口气,想起师父临行前的话:“入世即是修行,别把自己当外人。”
抬脚上了车。
屁股刚碰上座椅,就听见“叮”的一声。
中控屏亮起:【欢迎回家,云小姐。今日空气质量优,适宜驱邪净秽。】
她睁大眼:“它还会说话?”
司机系好安全带:“车上有语音系统,您可以叫它‘小沈’。”
“小沈?”她试探着喊,“你会抓鬼吗?”
屏幕停顿两秒,回复:【目前不能抓鬼,但可拨打120、报警及地府紧急热线。】
她啧了一声:“还不如我包里的铃铛。”
车子启动,驶上主路。
她左右打量,发现天窗可开启,伸手按下按钮。风灌进来,夹着城市烟火的气息。
“通风好,能散阴气。”她说,“这设计不错。”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没作声。
她摸了摸腿上的罗盘,数值仍是“9.2”,未变。说明附近并无强阴气。她略放松了些,将罗盘塞进布袋,把包袱放在身边。
手刚放下,却不小心碰到了一个按钮。
“啪”一声,座椅开始震动。
她猛地站起:“什么东西?!”
“按摩模式。”司机解释,“二档力度,可以调节。”
她慌忙去关,结果误触另一按键,头顶音响骤然响起——是《好运来》。
“谁放的?!”她一把抓起罗盘,几乎要画符。
“对不起!”司机连忙调低音量,“系统默认迎宾曲。”
她喘了口气,盯着音响:“这歌……能辟邪吗?”
“不能。”司机老实回答,“但沈太太喜欢,说听着吉利。”
她“哦”了一声,心想原来有钱人也信这套。
车子驶上高架,窗外灯光流动。广告牌上有个明星照片格外眼熟。
她凑近车窗细看。
那是二哥沈凌越,正笑着举起饮料,标语写着:“喝一口,帅翻全宇宙。”
她笑了:“二哥还是这么爱吹。”
正笑着,手腕忽然一凉。
低头一看,腕上的桃木珠微微发烫。
她立刻掏出罗盘。指针轻轻晃了一下,幅度不大,但确实在动。
“有东西?”她皱眉。
司机问:“需要停车吗?”
“不用。”她说,“可能是路过坟地,或刚有人离世。”
说着望向窗外。
一栋老楼飞速掠过,墙皮剥落,窗户黑洞洞的。楼下堆着花圈与香烛,显然刚办过丧事。
罗盘又轻颤了一下。
她盯着那栋楼,直到它消失在视野中,指针才恢复平静。
“没事了。”她松了口气,靠回座位。
可心头浮起一个念头:他们如此隆重地接她,是因为亲情,还是因为她这个“千金”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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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山上过了十八年,靠画符换米,凭驱鬼赚香火钱。没人对她客气,更不曾有人派豪车相迎。
如今倒好,一睁眼就有专车接送,智能系统唤她“小姐”,连地府都提前备案。
她取出袖中的“通冥纸鹤”积分卡,蓝线浮现,终点标注着“沈宅”。
没错,这条路是地府认证的,不是假的。
她又想起判官说过的话:“前方阳气重,鬼藏得深。”
可再深,她也得走。
鬼来了,她就收,积分到账便是。
想到这儿,她笑了笑,打开车载冰箱取了瓶水。
标签上印着“沈氏集团·内部专供”。
她拧开喝了一口,水微甜。
“还挺讲究。”
放下瓶子时,瞥见杯架旁有个银色小盒,刻着一个“沈”字。
她拿起来打开。
里面是一块玉佩,背面也刻着“沈”。
和师父给她的那一块,一模一样。
心跳蓦地加快。
这不是仿品,而是配对的另一半。
师父曾说,她被抱走时只裹着破布,这块玉是后来寻到的关键线索。
如今沈家将这对玉送来,意思再清楚不过——认她是当年丢失的孩子。
她将玉握在掌心,温润踏实。
不像符纸冰凉,也不似铜镜吸阴。只是一块玉,却让她鼻尖泛酸。
她没让眼泪落下。
只是将玉放进包袱,压在符册最下面。
车子继续前行。
她望着窗外流泻的灯火,忽然开口:“师傅,你见过我家其他人吗?”
司机答:“见过沈总几次,每次来都问您到了没有。其他少爷小姐我没见过,但听说都很关心您。”
“哦。”她点点头,“那他们……知道我会抓鬼吗?”
司机顿了顿:“沈总说,不管您做什么,只要平安回来就好。”
她笑了。
这话简单,却比豪车、比备案、比那块玉更让她安心。
她坐直身体,手轻轻覆在包袱上。
法器都在,罗盘安静,玉佩归来。
她依旧是云清欢,只是这一次,终于有人等她回家了。
车子平稳行驶,驶向城市最明亮的方向。
她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
再睁开时,目光清亮。
她轻声说:“小沈,下次播《捉妖记》主题曲吧,那首更适合我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