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扑来的瞬间,云清欢没有躲。
她一把扣住司机的后颈,猛地往下压,自己也随之前倾。车顶“咚”地一响,像是有人用拳头狠狠砸在铁皮上。
司机浑身发抖,牙齿咯咯作响:“刚……刚才那是什么?”
“别抬头。”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它还在车上。”
车厢里骤然变冷,空调吹出的风带着湿气和一股说不出的怪味。她手中的罗盘持续震动,指针死死指向副驾驶上方——那里空无一物,但空气似乎微微扭曲着,像热浪中晃动的影子。
云清欢咬了下舌尖,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刚才那一撞只是暂时逼退了小鬼,并未斩断它与司机之间的联系。这种阴魂专靠吞噬活人的运气维生,时间久了,便会与人的阳气纠缠在一起。若强行剥离,宿主极可能受创。
她悄悄摸出一张符纸——师父给的“驱滞符”,专克阴邪之物。
但这符不能轻用。一旦直接贴上去,司机很可能当场昏厥,车子失控,撞上高架护栏只是眨眼之间的事。
必须稳住。
她一手攥紧座椅扶手,另一只手将符纸按在罗盘背面。指尖渗出血珠,顺着铜面蜿蜒而下,留下一道暗红的痕迹。
腕间的桃木珠开始发烫,仿佛在警示危险仍未过去。
她学过半套“缓释咒”,师父说过,施咒需心如止水。可眼下哪有静心的余地?
她闭眼,深吸一口气,低声念道:
“气归中庭,神守本元,外邪不侵,内息自安……”
每念一句,罗盘的震颤便轻一分。
司机的呼吸渐渐平稳,肩膀也不再紧绷。
云清欢睁眼,目光锁定他右肩。那里正有一团灰雾从皮肤下缓缓渗出,如同血块被挤压出来一般。
成了。
她抬起右手,三指并拢,在空中朝司机肩头轻点三次。
第一下,灰雾微微一颤;
第二下,灰雾收缩成球状;
第三下,她沉声喝出:“解——缚——归——”
最后一个字落地,司机全身一松,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那团灰雾发出一声短促尖鸣,似鼠类哀叫,迅速缩成指甲盖大小,飞快钻入罗盘边缘的小孔之中。
车内霎时恢复宁静。
空调声重新响起,窗外车流的喧嚣也清晰可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云清欢松了口气,低头看向罗盘。
数字从10跳到了11。
脑中随即响起判官的声音:“任务完成度 5,积分到账。奖励已发放,请注意查收。”
她嘴角微扬。
又加五分,离换新法器还差九分。下一个任务得抓紧了。
正想着,司机动了。
他抬手抹了把脸,满手是汗,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我……我没事了吧?”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
“嗯。”云清欢收起罗盘,“鬼已断联,但它还没彻底消失。”
司机脸色再度发白:“那……它还在车里?”
“现在逃不掉。”她冷笑一声,从包里取出第二张驱滞符。
这张符早已画好镇魂钉纹路,四角以血点染,宛如钉子穿透纸面。
她举起符纸,直指副驾驶上方,朗声道:
“幽途无路,滞者当归!敕!”
话音未落,符纸自行燃烧,金光冲天而起,直贯车顶。
那团试图逃逸的灰影被金光牢牢锁住,疯狂扭动,发出“吱吱”的惨叫,如同困笼的老鼠拼命挣扎。
几秒后,灰影化作一缕青烟,被卷入燃烧的符纸之中。
火熄,只余一点灰烬落在座位上。
云清欢伸手捻起灰烬,轻轻放入随身携带的小布袋。
“好了。”她拍了拍手,“以后不会再有东西缠你了。”
司机愣了几秒,忽然转身,双手合十深深鞠躬:“谢谢!真的太谢谢您了!我老婆要是知道……肯定要给您烧香磕头!”
云清欢连忙摆手:“别别别,我又不是神仙。”
司机咧嘴笑了,额头仍冒着汗,眼中却有了光。
他颤抖着手打开副驾驶储物格,取出一个深蓝色丝绒小盒。
“小姐,我不知道您信不信这个……这是我妈留下的,她说能保平安。”他声音低了些,“我一直带着,但从没送过人。今天要不是您,我可能真要出事了。请您一定收下,就当……表达个心意。”
云清欢怔了一下。
她本不该收礼。
地府明令禁止编外专员收受任何好处,哪怕一瓶水也算违规。上次判官还特别强调过:有人想拿一碗汤换十年寿命,结果全进了黑名单。
可这个人不一样。
他不是在讨好,也不是在交易。他是真的怕。
怕死在路上,怕家人无人照料,怕那些丢三落四、反应迟钝的日子永远缠着他。
看着司机泛红的眼眶,她心头一软。
“那我就替您把这份福气收下了。”她接过盒子,轻轻打开。
里面是一枚银莲花吊坠,样式朴素,边缘刻着一圈细密小字,触感略显粗糙。
她笑了笑,取出戴上,刚好遮住外露的桃木珠。
“戴着它,以后走路顺顺当当,不会再有东西敢靠近你。”她说。
司机用力点头,眼里泛着泪光:“您说的,我都记住了。”
车子继续前行,窗外城市灯火流转闪烁。
云清欢靠在座位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新戴的吊坠。
这物件看似寻常,但她能察觉到一丝微弱灵力波动——应是长辈亲手开过光。虽挡不住大凶之物,对付寻常小鬼倒有些作用。
正思索间,手机“叮”了一声。
不是错觉,是真的响了。
低头一看,微信弹出一条消息。
备注名为“墨言”。
只有两个字:【到哪了?】
她回了个定位,顺手发了个表情包——一只小狐狸叼着铃铛晃脑袋。
刚发完,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地府系统的提示:
【新任务待领取:城西殡仪馆后巷,发现非法渡魂钱交易痕迹,建议优先处理。】
云清欢眉头微皱。
这地方她刚听老鬼提过,背后有人戴青铜面具炼魂,绝非普通案子。
她正准备回复判官确认细节,司机忽然开口:
“小姐,前面就是沈家老宅大门了。”
她抬眼望去,路口立着一座石门,上书“沈园”二字,两侧灯笼映照屋檐,显得庄重而森严。
车子缓缓驶近,朝门卫岗亭行去。
云清欢坐直身体,习惯性地摸了摸罗盘。
就在车轮碾过门槛的刹那,胸前的莲花吊坠突然一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