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欢的手悬在半空,距离那条褪色的红绳仅一寸之遥。她没有碰。
她的桃木手链断了,碎片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眼望向柜门缝隙里那只发青的手,呼吸变得极轻。
这不对劲。
鬼不该知道她的名字,更不会用童年时戴过的红绳来引她。师父说过,越是像熟人,越可能是陷阱。有些东西能看透人心,专挑你最软弱的地方下手。
她往后退了一步,脚跟触到铜钱剑在地上画出的界限,立刻稳住身形。
“你敢出声,就别装哑巴。”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冷冽,“报出你的生辰和死地,我给你三息时间。否则——”
话未说完,柜子里骤然安静下来。
黑气不再外溢。
那只手缓缓缩回。
“咔”的一声,柜门自行合拢。
云清欢眯起眼睛。罗盘仍在发烫,但指针不再紊乱,而是轻轻晃动,似乎指向另一个方向。
她站着不动。
屋内寂静无声,连自己的心跳都听得清楚。
几秒后,她转身看向房间角落。那里有个旧相框,积满灰尘,只露出一张人脸的一角。她走过去,轻轻吹了口气。
灰尘扬起,她微微咳嗽。
照片露了出来。
是一位老太太,白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笑意,眼神慈祥。她脖子上系着一条红绳,和柜中那只手所戴的一模一样。
云清欢怔住了。
她取出一张定位符,贴在相框上。
符纸瞬间变黑,边缘卷曲焦化。
灵源在此。
不在衣柜。
而在这张照片。
她转头看向门口的老板,声音冷了下来:“是你奶奶?”
老板靠墙而立,脸色苍白,嘴唇颤抖,说不出话,只能点头。
云清欢深吸一口气,将铜钱剑收回袖中,从包里拿出一支细香。点燃后,松木与艾草的清香弥漫开来。
这是引魂香。
她把香插进相框前地板的缝隙里,低声说道:“老人家,我不想赶您走。若您有话说,便现身相见。躲藏吓人,我不吃这一套。”
话音刚落,屋里的温度悄然回升。
罗盘不再滚烫。
空气也变得清爽通透。
紧接着,照片前的地面上,影子先动了。
一个弯腰的身影缓缓浮现,正是那位老太太。她穿着老旧的蓝布衫,脚踩绣花鞋。她没有看云清欢,目光始终停留在门口,仿佛在等人。
老板浑身一颤,几乎瘫坐在地。
“奶……奶奶?”他终于挤出两个字,声音发抖。
老太太毫无反应。
云清欢凝视着她,察觉她身上并无煞气,也不带寒意,反而透着一股沉静的气息。
她试探着问:“您是不是有什么事未了?”
老太太缓缓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让云清欢心头一紧。
不是凶恶,不是怨恨,而是心疼。
像是长辈看见孩子受苦时的眼神。
“您不是冲我来的。”云清欢忽然明白,“您是为了他。”
她指向老板。
老太太又望向门口,嘴唇微动,无声无语。
但云清欢懂了。
她在等这个孙子。
她舍不得走。
云清欢松了口气,肩头放松下来。刚才她差点烧了衣柜,好在及时收手。若误伤了善魂,地府那边不好交代。
她蹲下身,拾起地上断裂的桃木链,轻轻放在相框旁。
“您放心,他在这儿呢。”她说,“您孙子好好的,就是胆子小了些。”
老板的眼泪一下子涌出,咬着手背不敢哭出声。
老太太望着他,嘴角微微扬起,像是笑了。
云清欢正想再问,忽然发现照片背后有些异样。
她伸手一摸,后面藏着一张折叠极小的黄纸。
取出展开,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别信二楼的人。”
字迹陈旧,墨色早已晕开。
云清欢眉头微皱。
这不是普通的留言。
是警告。
她抬头环顾屋子,目光落在天花板上。房梁上有刻痕,她原以为是孩童乱划,此刻再看——那不是一个“心”字。
是半个。
另一半被木板遮住了。
她想起师父笔记中提过:老宅改建时,若拆毁神龛或祖宗牌位,残留的执念会附于旧物之上,形成“半印”。此印记会引阴魂不散,唯有补全方可平息。
难怪此处怨气深重。
有人动了不该动的东西。
她问老板:“这房子装修的时候,是不是拆过神龛或者牌位?”
老板抽泣着点头:“去年……施工队说太旧了,直接扔了……我奶奶当时病重,没拦住……”
云清欢明白了。
老太太的魂魄失去寄托,只能依附在最后见过她的照片上。而那个被毁的“半印”不断泄露阴气,引来外邪,甚至可能被人利用。
她看着老太太:“您守在这里,是不想让人靠近这屋子?怕事情闹大?”
老太太轻轻点头。
然后望向柜子。
云清欢走过去,打开柜门。
里面空无一物,只有底层铺着一层香灰。她用手拨开,底下压着一块木牌残片,上面刻着半个“沈”字。
她心跳加快。
沈?
她家的“沈”?
不可能这么巧。
她翻过木牌,背面有一行小字:癸未年三月初七,立。
那是她出生的日子。
她的手开始发抖。
这块木牌本是镇宅用的压魂木,刻有生辰八字,可稳固气运。一旦被毁,主人便会厄运缠身。
而这枚,分明是为她所制。
可她自幼在道观长大,沈家根本不知她存在。这块木牌怎会出现在这里?
除非……
有人早就知道她是谁。
而且,在她回来之前,就在等她了。
她猛地看向老太太:“您认识我?”
老太太静静望着她,抬起手,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向她。
随后,做了一个抱孩子的动作。
云清欢脑中轰然作响。
她是……在说当年的事?
难道当年她失踪之后,是这位老人发现了什么?
她刚想追问,门外传来脚步声。
由远及近。
不止一人。
云清欢迅速将木牌塞入袖中,吹灭香火,一把将老板拉进屋内,关上门。
“谁?”她压低声音问。
老板哆嗦着答:“应……应该是打扫的阿姨……每天这时候来……”
云清欢盯着门缝外的光线。
脚步声停了。
无人敲门。
几秒后,门把手轻轻转动了两下。
试了两次,打不开,才离去。
云清欢纹丝未动。
她望着老太太:“外面那些人,有问题?”
老太太点头,眼神变得警惕。
云清欢握紧罗盘。
原来这里不只是执念作祟。
有人在监视。
有人不想让她查下去。
她问老板:“你奶奶临终前,有没有提起过什么事?比如谁来过,或者说谁要害你们家?”
老板抹了把脸:“她一直说‘他们来了’‘不能让他们找到’……我以为她糊涂了……”
云清欢冷笑。
她没糊涂。
她很清醒。
她看着照片,又看向眼前的老太太,忽然觉得这一切像一张网,而她才刚刚掀开一角。
她轻声说:“您留下,是想告诉我什么,对吧?”
老太太望着她,慢慢抬手,指向墙角的地板。
那里有一块木板,颜色与其他不同。
是新换的。
云清欢走过去,蹲下敲了敲。
是空的。
她抬头问老板:“撬棍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