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思绪却又飘向了远方,那个熟悉的,让她又爱又恨的地方--JYP的的练习室里。
她想起了自己赤着脚,在冰冷的地板上一次次位移,直到脚踝肿胀的麻木感蔓延全身;
想起了汗水浸透练习服后,冰冷粘腻地贴在皮肤上,令人作呕的感觉。
更让她记忆犹新的,是被宣布淘汰后,独自一人蜷缩在走廊墙角,那种塞满全身骨头缝的无助寒意。
那些,是她过去三年里,最熟悉的“感觉”。
而此刻,包裹着她的,是无数张崭新钞票干燥、带着棱角的触感。那股浓得化不开的油墨香气,沉默但很干净,与汗水的酸涩味形成了最尖锐的比对。
她忽然开始思考,这么多年日复一日的奔忙,意义究竟何在。要说是为了所谓的舞蹈梦想,似乎也有点道理,但并不那么多了。
在如此冗长的练习生涯过后,她似乎已经渐渐迷失了最初的方向。如果把出道和成功的希望完全寄托于个人的汗水,这才是真正的不切实际。
“只是大人物棋盘上的棋子......”
网络上对JYP和她的口诛笔伐,她都看在眼里,即便路人或多或少觉得有些牵强,但只要决策层发话,所有的路障都会被轻易扫除。
过去付出的一切,那些汗水、泪水,曾经引以为傲的,被称为“努力”的东西,在这座由钞票堆砌的浴缸面前,显得如此廉价,甚至有些好笑。
她并没有多少埋怨的情绪,主动攀附的是自己,吃到曝光和出道结果的也是自己。并没有学会又当又立的傻桃,只是觉得**和精神的付出,本就是一场理所当然的交换。
眼前的男人,用一个荒诞到近乎侮辱的举动,轻易给予了她一种远比那十多年奔波更具冲击力的“真实感”。
新的念头,并非是疯狂的发芽生根,而是如同冰原上厚重的雪层,伴随着剧痛与轰鸣,在她心底轰然断裂。
人就是这样的,永远不会对获得感厌倦。过去她担心出道,因为摆在她面前的选项似乎也只有出道。至于想好的出道之后要做什么,说实在的她已经快忘记了。
现在来看,如果真是为了能一直跳舞,那她大可以回岛国混个舞蹈老师的职位。练习时长如此之久,凭她的实力,绰绰有余。
她选择坦诚,因为和内心对话,欺骗自己是很愚蠢的行为。紧绷的肌肉群早已忘却了最初的拘谨,她慢慢舒展开身体那些拧巴的关节。
心怀梦想并不可耻,所以她还是很喜欢在遇到崔星焕之前的那个傻乎乎的女孩。总是把头埋在膝盖中间,作为人群中并不起眼的那一个,默默站在队列最后。
不过这好像并不足够。
但她又挺欣赏认识男人之后,相当勇敢的小桃。在出道前就已经把自己推到了台前,虽然有他的私心,什么数据训练之流的,但她是很享受被视线聚焦的瞬间。
总而言之,对现状的怨言存在但并不算多,那些情情爱爱的小事,也难被大人物真正当回事。但在进入下一个阶段后,她还是不可避免地对更遥远的未来忧心忡忡。
荒唐的举动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不过是今日尤甚。她并不具备思考在男人心底身份的勇气,有些事不能多想。
所持有的视角已和过去不可同日而语,在货真价实的“纸醉金迷”里,心里的野望也在急速膨胀,瞄上了彼岸的风光。
Momo缓缓转过头,看向那个正用审视目光端详着自己的男人。她的眼神里,也不再有最初的震惊或惶恐。
少女心里残留的那份天真,像一件华而不实的旧衣,如同那晚被撕碎的连衣裙,也终将在未来被她毫不留恋地抛弃。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兼具清醒、沉沦的觉悟光芒。尽管微弱,却可以预见其燎原之势。
她伸出手,指尖划过散落在身上的钞票,却没有去抓。
她主动、坚定地,握住了崔星焕悬在半空中的手腕。
然后用带着一丝颤抖的力量,将他的手掌,缓缓地、用力地,按在了那颗正在为野心而疯狂跳动的心口上。
“oppa......”
她的声音很轻,像一声叹息,又像一句誓言。
“……再多一点。”
清晨,半岛酒店。
维多利亚港的晨雾尚未完全散去,对岸中环的摩天楼群被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光影之中。
崔星焕站在套房的露台上,身上是一件质地精良的白色丝质浴袍。他没有看风景,只是静静摩挲着面前衬衫的袖口。
金振宇那个蠢货在工作群组里提议穿搭的步调要保持一致。虽然嗤之以鼻,但他觉得某种意义上这个“学长”还挺有意思的,尽管尝试融入的行为略显笨拙,但这也是过去很少看到的活力。
白天被Mina碰掉的袖扣还被悬挂在衣柜里,女孩自告奋勇要替他重新缝上。说是为了答谢替她解决了棘手的电脑问题。至于是不是真心的,那就不好说了。
“oppa,你醒的这么早吗?”Momo从身后环住了他的腰,踮起脚尖在侧脸上蹭来蹭去的。
“刷过牙了吗?”崔星焕没有转身,只是随口问道。
最近他很喜欢发呆,乱七八糟的技术思路总是在他的脑海里涌现,可惜乍现灵光只在瞬间,再回想起已经悄悄溜走了。
截至今年中期,自然语言处理(NLP)及其他序列数据处理领域的主流技术范式,无疑还是由循环神经网络(RNN)及其更为现先进的变体--长短期记忆网络(LSTM)所主导。
LSTM通过精巧的门控机制(输入门、遗忘门、输出门),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标准RNN中的梯度消失问题。
虽然它在机器翻译、时间序列等任务中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成功,但仍然存在固有的结构性缺陷。
这种机制好比要求一位译者,在阅读完一整部《红楼梦》后,仅凭一段长度固定的摘要,这摘要的长度甚至可能不超过一条推文,来复述整部小说的所有情节。
在这种机制下,信息的损失不仅是可能发生的,而且是必然的、结构性的。
对于简短,或者表意相对简单的句子翻译任务,这种信息损失尚在可接受范围之内。
然而,对于StarVerse正在采集并计划处理的数据类型,这种瓶颈将从一个可容忍的缺陷,演变为一个致命的故障点。
尴尬的是,崔星焕和团队费劲巴拉收集、整理的数据,是整个公司当前的核心战略资产。
他坚持认为专有数据才是竞争优势的核心,即便模型训练的技术因为时代本身存在不能同步的特点。
女孩的声音驱散了这片宁静的空气,“刚醒就去刷牙啦,oppa之前不是说过,如果早上不刷牙的话,就不许亲你吗?”
他能感觉到Momo这会儿有点骚动,毕竟起床气是没法避免的。要么通过上半身的情绪爆发,不然就是下半身的张口就来。
“这是在培养你的生活习惯,你牙齿...虽然挺白的,但还是不能把这件事落下。”崔星焕拍了拍她环在自己腰间的双手,
“坏oppa,你是嫌弃我!”这个崔代表就是逊啦,每次这种事都还要装作大义凛然的样子。
“噢,你很有意见?”崔星焕转过身,把女孩打横抱了起来。失重感再次袭来,让她恍惚间又记起了昨晚的遭遇,
“吃饱了吗?”他坏笑着问道。
“饱了饱了,oppa你放我下来吧,我再也不敢了!”身上的火气被瞬间扑灭,傻桃再次哀求了起来。
穿过露台,崔星焕把女孩丢回了床上。看着她眼皮子又开始有打架的趋势,他刷的一下掀开了Momo怀抱着的被单,
“不回自己房间吗,Momo xi?”过去她可是畏Sana如畏虎,只要有那只小柴犬在身边,就连靠近自己都要三思的胆小鬼。
昨晚突发奇想的调教还是带来了不小的作用,虽然是最初是为了满足内心某些荒诞的**。
但他还是希望能看到女孩眼中的野心,那是他期待的“活人感”。而不是仅仅作为被圈养的金丝雀,慢慢磨灭自己的斗志。
“不回不回,我就在这里睡了,我要睡一整天!”Momo使起了小性子,在床上扭来扭去,做出各种奇异且夸张的动作。
“那随你了,白天出去玩的时候记得把门关好。自己让服务生给你再做张房卡,然后......”
“好啦好啦,我都知道了,oppa你真啰嗦~”崔星焕的嘱咐念经似地钻进了她的耳朵里,她赶忙出声打断。
在男人表情变化的前一刻,她麻利地溜下床,主动接过了手中熨烫齐整的衬衫,
“崔代表,您辛苦了,就让小女子来为您更衣吧。”
这次尺度就把控得很好,可惜她也没有多少照顾别人的经验。手忙脚乱中把男人的右手塞进了左边的袖口,她还在纳闷这衣服是什么抽象的反向设计。
“你去休息吧,我自己穿就好。”崔星焕有点无语地看着已经发皱的衬衫,倒不是心疼,只是觉得这丫头有时候是真的笨呐。
终于在Momo的“服侍”下,一套合身的行装整备完毕。看了看腕表,没有超出预定时间太久,他甩开了女孩紧握住的小手
“那你休息吧,回见咯~”
Momo大大咧咧地躺在靠里的沙发上,透过纱帘,确认崔星焕已经走远了,脸上懒洋洋的表情登时收敛了起来,立刻起身收拾起套房的残留痕迹。
“Sana酱,恐怕这次真的要对不起你了呢。可是世子之争,素来如此......”
车上,朴、金二人早已穿戴整齐,两人同样换上了一身挑不出毛病的Zegna炭灰色西装,正在进行最后的对稿。
而阴差阳错之下,三人着装的色调竟然还真的在视觉上达成一致。
这也是拜Momo那个粗心鬼所赐,原本挑好的那套都被女孩折腾得不像样子了。一向追求精致和严丝合缝的他干脆一整个放弃了最初的方案。
“崔代表,我这个想法是不是挺好的,咱们看起来多板正啊!”见氛围有些沉默,金振宇放下平板,有些邀功似地开口。
“闭嘴。”崔星焕还没有说什么,朴民哲已经忍不住了。因为长期在国外奔波,能供他挑选的衣服就那么几件。
出发前看到金振宇发在群组里的“OOTD”他便感觉大事不妙,这会儿心情更是有点糟糟的。
他们没有选择乘坐半岛酒店那标志性的绿色劳斯莱斯,而是选择了一辆更为低调的黑色奔驰S级轿车。毕竟是来谈生意的,崔星焕不想表现得那么惹眼。
车辆平稳地滑入海底隧道,当从隧道另一端钻出,港岛那片由钢铁、玻璃构筑的现代感建筑群,便以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姿态,扑面而来。
今天的谈判地点,是环球贸易广场(ICC)的顶层,同样也是Affinity Equity Partners集团的亚太区总部。
当电梯无声地升至118层,崔星焕留意着身后两人的神情。朴民哲的脸上带着久经沙场的沉稳,一年多的历练已经让他渐渐有了独当一面的风度。
金振宇的眼神则复杂很多,在紧张与渴望证明自己的复杂情绪中交织。
门打开的瞬间,冷峻的气场便笼罩了所有人。整个办公区以黑、白、灰三色为主调,冰冷的大理石地面,巨大的落地玻璃墙。
墙上挂着的是看不懂,但价格不菲的当代艺术品。整个空间里没有多余的装饰,一切都与资本的秩序和效率步调一致。
一位穿着精致套装的女助理,引领他们穿过安静的走廊,最终停在一间巨大的会议室门前。
推开厚重的玻璃门,其余与会人员显然早已就位,不过看上去也并不轻松。
一张足以容纳二十人的巨大黑色会议桌,如同一艘停泊在云端的战舰。
桌子的一侧,是AEP的大中华区负责人,名为David Leung,年约五十上下。他身后,是AEP的法务总监和两位精干的分析师。
除了其余AEP的成员,在会议桌的另一端,还坐着两个人。一个是LOEN娱乐的现任CEO,另一个,则是Starship的创始人,金时代。
他们两人的表情都有些复杂,显然已经被知会过初步接触的结果。此刻,他们像是即将被摆上拍卖台的古董,等待着命运的最终估价。
没有过多的寒暄,双方落座。会议室的窗外,是俯瞰整个维多利亚港的绝美景观,仿佛整座城市都处在这帮人的掌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