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调查我?”
名井南的脑海中出现了很多刑侦剧的情节,她不可置信的目光,在崔星焕和手机屏幕之间来回逡巡。
最坏的结果照进了现实,昨晚睡得太死了,白天醒过来又忙着《Twice TV》节目的事情。到这时候,她甚至连原帖都没有删除。
就那么直白地挂在那里,很是惹眼……
这下是真的心如死灰了,她希望能从男人的眼神里读出些什么,但是反馈到她大脑神经系统里的,只有戏谑和玩弄。
“调查?我还真没调查你。”
崔星焕清了清嗓子,使唤小企鹅给自己倒杯水。讲话的时候,要是手边不放个茶杯,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Mina只是微微抬起臀部,从桌上拿起水壶。
隐约间从躯干跟座椅之间的缝隙间瞥见了不和谐的颜色。
“你知道什么是调查吗?哎呦我去!”
他毫无防备的接过水杯,被其中的热水烫得手掌发红,倒吸了几口冷气,对着空气拍打手掌。
“笑什么,很好笑吗?”
名井南拼命地把头四十五度仰起,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应该是在努力想起很多悲伤的事情。
“不…不好笑。”她摇了摇头。
“你知道什么是调查吗?”
崔星焕拽回了话头,果然自己还是太好说话了。但抽丝剥茧,他实际上也就是来唠唠嗑的,顺便给小企鹅长长记性。
这种事情发生个一次就够了,再来他真要怀疑是不是有人故意在背后搞小动作了。
“真要调查你,我就得先查你的祖宗十八代,再查查你每天几点起床几点吃饭还有一应大小我全部都会知道,这才叫调查。”
“噢……”
名井南嘴上很乖的应承着,但心中却不太以此为意。
没想到崔代表还挺可爱的呢,要是能抱一只回家养养就好了,就是单纯的宠物,可不能多想。
她已经开始下意识地收集崔星焕身上的闪光点,不只是教她玩游戏时的细心,就连聊天……也很有趣诶。
“这件事是你的个人行为吗?”
动机来自哪里,这是他唯一想确认的部分。
父系方面他是独生子自然不必多虑,父子俩嘴上吵得很凶,但真遇到什么事,一家人都是正儿八经的“帮亲不帮理”。
把老父亲气得吹胡子瞪眼也是叛逆的一部分,老家伙同样嘴上也从来没有放过他。
他也很久没有回过母亲那边了,正所谓庙小妖风大。SK内部盘根错节,要理清楚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可得下大功夫。
大量的股份被家族内部分散,尽管母亲选择将她手上的部分交由代持,但仍然葆有不小的话语权。
外祖父过世的很早,因而家族对她也更偏向于散养。婚后更是对集团内部争权没什么兴趣,并不幸福的婚姻让她过早看淡了世俗。
因此自然将更多希望和注意力放在了培养崔星焕身上,事业虽然还在蒸,但为人处世这一块,目前她的的确确不是很满意,眉眼间宛如他老子当年的轻佻和浮夸。
在母亲的影响下,崔星焕对于SK更是没有太多想象。尽管按照道理来说他才是嫡长孙,所谓正统流落在异地,大概就是这个道理了。
清楚这一点后,家族也是默许他另立山头。但以血缘为纽带维系的关系显然更加可靠,因此双方的互通有无和必要的扶持是自然的。
不谈散是满天星,至少其中的渊源是无法斩断的。
崔太源的在内部提出的管理哲学是近几年的“深度变革”、“财务故事”,某种程度上代表了SK进行根本性商业模式创新的迫切需要。
这些理念源于集团经历的生存危机,包括1997年亚洲金融风暴和2003年摩纳哥主权财富基金Sovereign的敌意收购企图。
危机事件使管理层深刻认识到,企业的生存取决于摆脱那些虽能盈利但增长停滞的国内业务,转而构建一个具有韧性的、全球竞争力的业务组合。
崔太源曾呼吁“即便是有盈利能力,但没有生存能力的公司也应被清算”,这明确体现了集团战略从追求短期利润向确保长期可持续性的转变。
因此,“财务故事”成为一个关键的叙事框架,其目的在于通过阐释未来经济和社会价值,为大规模、长周期,并且初期可能不盈利的投资提供合理解释,从而有效管理市场预期。
而事后验证的效果也是立竿见影的,完成对海力士的收购后,集团的总资产增加了超过16%。
这不仅为海力士带来了期待已久的稳定大股东,使其得以专注于技术研发与市场竞争。
同样也让整个集团在能源与通信之外,获得了第三个至关重要的未来增长引擎。
而类似的事件在集团的过去亦是早有记载。
可以说是他们通过并购实现增长的“激进”历史传统的延续,这与其他主要通过内生投资进行多元化的南韩财阀形成了鲜明对比。
所以崔星焕脑子里经常蹦出来的“买买买”政策,或许也有部分遗传的原因。
随着对半导体业务的投入加大,此消彼长之间,意味着某些“亚健康”资产的重要程度逐渐下滑。
这让家族内部原本押宝那些板块的坐享其成者相当顾虑,毕竟是自己的利益受损,谁都难免微词。
同时,这一举动首次将整个集团,大规模地暴露在全球经济周期和激烈的地缘zz技术竞争之中。
分析师们普遍质疑,电信与半导体这两个关联度不高的行业,它们之间能产生何种的协同效应。
而半导体行业固有的周期性和巨大的资本投入需求,也给SK电讯带来了阴影。
因为收购部分资金来源于债务融资,即崔星焕前次同样使用过的手段。
国际评级机构甚至开始审查SK电讯的信用评级,考虑可能下调。
这更让部分保守派忧心忡忡,对能否捧牢手上这个金饭碗画上了大大的问号。
尽管没有明说,但与会的所有人都明白一件事,StarVerse跟崔太源目前执行的变革是深度绑定的。
而从崔星焕本人的角度出发,他也是相当支持这项集团从本土工业巨头,向全球科技巨头转型的奠基之举。
因为相关法案限制和持续对外扩张的原因,SK直到最近才拥有了喘息之机。
为了避嫌,崔星焕更多也只是以类似技术顾问的角色提供见解。
母亲最近提醒过家族内部存在不和谐的声音,起初他是没有放在心上的。但名井南的调皮也算给自己敲响了警钟。
有时候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是颠扑不灭的道理。
“我……我没有什么意图,就是那天成团之后很开心,然后有点激动,然后就……”
名井南没有想到崔星焕的注意力会放在这上面,连忙开口解释,以防引起更不必要的误会。
“真的没有人指使吗?”
“我保证没有!”小企鹅心中震动异常,急忙摆手,有些哽咽地说道,
“我真的只是想开一个小小的玩笑……对不起,崔代表,我道歉!”
见状崔星焕也没有继续追究,而是语重心长地教育起这个小姑娘,
他皱着眉头说道:“你有没有考虑过,这种事情可能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没…没有”名井南把头更低了些,这次是老老实实地听训了。她自知很难逃过此劫,毕竟人都已经把高度上升到这一层面了。
更何况通往希望的房门已经被关上,她也没有想要挣脱的念头,就当作聊聊天,倒也不错呢。
只得寄希望于Momo所说属实,或许平日里崔星焕真的是很好说话的人,自己只需要捱过这顿说教就可以了。
“先不提可能造成的社会影响,你一个还没有正式出道的艺人,要摆清楚身份和地位。就这样攻击你公司的合作伙伴,你觉得朴社长会怎么想?”
崔星焕站起身,大摇大摆地绕着女孩转了一圈,斜着眼睛看了她一眼,表面上至少已经服服帖帖的样子,不过眼神中偶尔一闪的狡黠显示她绝对还有心思。
“再者,如果被其他人知道了,这会对你们组合有什么样的影响你知道吗?”
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得想想那些同样付出汗水和努力的姐妹。
崔星焕以势压人,同样要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要是费了这么多口舌,都没有让名井南打心底里有所体悟,那他真要自我怀疑了。
“欧巴,我…我知道这样不好,我不会再犯了。”
名井南见这阵仗越来越大,也是深刻认识到不该取巧,去做这种意义不大的事情。
言辞间极为顺从,抬头诚恳地望向男人,意图在拉近距离的同时,获得他的谅解。
而低头的瞬间,她眼底的精光一闪而逝,这是因为小企鹅的心底还是很挣扎,她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这家伙嘴上口口声声说着合作、社长之类的,但实际上几乎是要把JYP当成自己的后花园。
这是何等的合作,合着合着去床上坐吗?
见女孩认错的态度还挺端正,他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态度也缓和了几分,
“那我们聊聊吧,之前都没有机会了解你呢,毕竟后续的工作还需要你来担当典型之一。”
话题的跨度还蛮大的,不过至少没有揪着错误问题不放,这让名井南稍稍宽心。
观察了一阵女孩的神色,他继续问道,
“所以,你为什么会想到**豆呢?以你的家世,其实没必要跑这么远吧?”
这是他一直好奇的问题所在,难道现在公子小姐都喜欢跑出来闯荡。
要是这么想,那名井南说不准还真是“世另我”了。
“因为……因为我不想按照父母的期望生活。”
这话刚一出口,好巧不巧还真吸引了崔星焕的兴趣,他示意女孩接着往下说。
名井南眼中闪过喜色,别看她平时跟个闷葫芦似的,但是被教育了这么长时间,早已憋着一肚子闷气,正是一腔牢骚呢。
“你知道小林圣心女子学院吗?”她的声音很轻,但又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果决。
据她后来回忆,当时不知怎么的,就是愿意把过去的那些小故事,从心底掏出来,一件件讲给崔星焕。
“这个学院,是为了培养知书达理、举止优雅的社会栋梁而存在的,欧巴你一定也在这种地方呆过吧。”
她个人认为这种推断相当合理,崔星焕与生俱来的气质,在普通人身上并不常见。
“嗯哼,你继续。”
“但有趣的是,在学校里,我加入的是英语戏剧社,你知道为什么吗?”
名井南并没有等待崔星焕的答复,而是自顾自地说道,
“因为英语戏剧社是唯一可以跳舞的地方,在我之前,有学姐想要成立舞蹈社,但是没有获得学校的批准。可是我有我自己的想法,我想要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
从她近乎是生平自述的故事中,崔星焕听到了很多有趣的内容。
她的成长环境堪称完美,不仅提供了优越的物质条件,更重要的是,构建了一套围绕学术、专业和社会声望的价值体系。
平坦、光明,且充满确定性。然而,或许正是这种极致的稳定与可预测性,反而成为了她现在寻求截然不同人生的内在推力。
当一个人的人生轨迹被清晰地规划好时,选择一条充满未知与挑战的道路,这是一种最彻底的自我探索与身份构建。
崔星焕手托着下巴,静静打量着安静内敛的小企鹅。在这样的外表下,显然是蕴藏着一股惊人的韧性与毅力。
“我不是为了成为JYP练习生才放弃芭蕾的,”名井南的情绪显然比起初时激动了不少,
“当时跟父母大吵了一架,我说‘难道我要一辈子跳芭蕾舞直到死吗?’”
她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同样用手撑起下巴,两人就这么坐在桌前,静静地凝视着对方的眼睛。
又好像是,把这当作镜子,不加掩饰地欣赏着自己。
良久,名井南觉得气氛都到这儿了,这事应该已经成了,虽然不太理解为什么男人会露出一副跟她共情的模样。
她试探着问道,
“欧巴,这个事情,可以就这样算了吗?我保证以后不会再犯了……”
崔星焕这才像是回过神来,他眼神一亮,
“当然没问题。但是,你得替我做件事……”
“好,我一定可以做到!”名井南拍着平坦的胸脯打起了保票,心里暗喜果然有戏,崔星焕还是很好说话的嘛~
“刚刚不是说,‘难道我要一辈子跳芭蕾跳到死吗?’,”
他点了点小企鹅鼻尖的痔,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可是我崔某人呢,打小就很喜欢看芭蕾,是剧院的常客,能不能请名井小姐为我跳一支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