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科技发展的浪潮中，这样的争论从未停歇。
远的不说，就在几年前，Facebook因为著名的“情绪感染”实验而饱受抨击。
他们在用户不知情的情况下，操控其主页信息流，用以研究情绪是否能在社交网络上传播。
总共涉及近70万用户，其中大约31万用户所看到的新闻推送内容实际受到了操控。
而研究显示，阅读内容受到操控的用户在接触到消极讯息之后，确实会在自己的状态更新栏中使用消极字眼。
“情绪状态可以通过情绪传染的方式传递给他人，让人们在不自知的情况下感受同样的情绪。”
相比起Facebook涉及的用户数量，StarVerse目前还是小巫见大巫了。
对情绪、人性的探讨一直以来深受学界的青睐，毕竟所有的技术进步最终还是服务于人本身的，无论是通过何种路径。
他老崔也不能免俗，也想尝尝其中的咸淡。
毕竟很多事情，尤其是跟数据相关的，不能仅仅凭空臆测，只有真正跑起来方可见真章。
但他觉得，要干就应该干一票大的。传统的新闻形式已经不能满足崔星焕的要求了，他需要的是全方位的包裹。
在未来不只是虚拟现实的操控，同样还有二维视频内容、文字内容的全面渗透。
但这样做的会带来的影响也是不得不考虑的，当时针对“情绪感染”实验的披露，不少推特用户使用了类似“超级恶心”，“令人毛骨悚然”和“邪恶”等字眼。
也就是说，类似的做法，不仅会触及法理的红线，同样也会造成不小的社会影响力。
但这时候哪管得了那么多，两横一竖就是干，他初期的商业切口如此窄小、精准，并且预案完备。
瞻前顾后绝不是成大事之人应有的性格。
有些人，像崔星焕，认为要实现更宏伟的目标，就必须大步向前。
随着互联网的发展，用户数据逐渐取代了传统的资本和资源，成为数字经济时代最宝贵的“新石油”。
除此以外，谷歌也曾因为扫描用户Gmail邮件内容，用以投放精准广告而引发巨大争议。
像这样的例子可以说不胜枚举，想要举出例子来真是一抓一大把。
并且随着越来越多企业认识到这个问题，国际社会也在加紧研究这方面的法律监管问题。
不过崔星焕可以想象得到，大多数案例最后的解决，都是将问题归咎于未能有效监管第三方开发者，而非承认平台本身的设计存在根本性的缺陷。
所以很多时候并非是系统的结构性失灵，而是系统按预期运行的必然结果。但这样的风险，是崔星焕愿意去承担的。
而另一些人，像金智勋，根据崔星焕的揣测，他更像一个谨慎的守护者。
他们敬畏技术的力量，坚持认为技术的发展必须被加以约束。尤其是在涉及用户数据和伦理道德的领域，必须划定一条不可逾越的红线。
这两种理念的碰撞，几乎是硅谷每一家高速发展的科技公司都曾经上演过的戏码。
但想要飞速前进，就必须让纯粹的极客精神在企业内占据上风。
只是崔星焕没有想到，这场戏会这么快，这么激烈地在StarVerse内部上演。
而主角是他和他最倚重的伙伴，除了李恩熙以外，最先追随他的人。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金智秀有点糯糯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她早就换上了一身美乐蒂卡通小兔睡衣，好不容易有机会不住在宿舍里，要是没有这档子事，崔星焕出趟远门回来，工作室里估计真就合家欢了。
女孩的脸上带着因为震惊而产生的绯红，金智秀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仰头看向她的亲欧巴，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抗拒。
“你凭什么管我？”
“智秀！”林允儿比她要冷静得多，尽管和女孩一样一头雾水，但察言观色的本事可一点不差。
见战火要往小姑娘这边烧，赶紧出声阻拦。
而金智秀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尖锐的石子，精准地投向了智勋本就紧绷的神经。
这句话，蕴含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少女，在青春期所有典型的叛逆情绪。
她不理解那些复杂的商业分析和技术伦理，她只知道，自己刚刚找到一个可以依赖和信任的群体。
这里的人都很好，对她也很好......就是一切都很好，而她也刚开始一段新奇而有趣的生活。
她当然很爱自己的哥哥，这么多年的成长陪伴，但现在，他却要粗暴地将这一切夺走。
还是那句话，这件事本身不存在对错，无论是在工作室里的任何一个人，无论是企业还是亲情，错的只是每个人心中的拧巴。
而在金智秀看来，这是一种蛮横的、不讲道理的控制。
这是她这个年纪的女孩，面对血亲关系时，自然而然会产生的反抗心理。
可以说是亲疏有别的具象化，宁愿得罪家里人，也想要在外人面前撑住场子。
实在是人之常情，这一点，李恩熙看得出来，崔星焕显然也看得很明白。
但金智勋没有。
“我再说一遍，收拾东西。”他的脸色更加阴沉，刻意回避了妹妹的目光，强硬的态度是他掩饰内心动摇的唯一方式。
“我不！”金智秀的倔强也被激发了出来，她的眼眶开始泛红，
“这是你们之间的事情，为什么一有矛盾就来找我麻烦！”
她还并不完全清楚，事态已经发展到了怎样的局面。而她的反抗，则完全出自内心的抵触和不满。
“智秀......”一旁的林允儿和李恩熙都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想要上前劝解，却又不知从何开口。
看着妹妹那张写满了委屈巴巴和抗拒的脸蛋，金智勋的心像是又被针狠狠地扎了一下。
愤怒上头的他只感觉众叛亲离，就连自己的亲妹妹也被贼人蛊惑住。
稍稍平复些，他才渐渐意识到，自己的失控正在伤害他最想保护的亲人。
他深吸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流露出浓浓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