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早已为汉城披上了繁星与霓虹交织的外衣。
九老数码园区，G-Valley。
这里跟弘大那里的人来人往说说笑笑差别可大了，如果说老工作室是StarVerse梦想萌芽的温床，充满了艺术的自由与生活的烟火气。
那么这里，就是将梦想塞进机房里锻造的下一个熔炉。
崔星焕还是更加习惯于高效和专注的环境，不过偶尔打打岔也属于生活里的调剂，综合来看还是很有收益的。
单兵作战的能量毕竟是有限的，商业规模的扩大也一直在无形之中发酵和酝酿。
何况到了这一层面，需要他亲力亲为的部分已经在逐渐减少。
技术的突破大多数时候就是一哆嗦，他算是看明白了。
整日整夜的枯坐并不能带来及时性的收益和满足，在分散精力的同时也能够发散思维。
本质上还是作为领导者，不仅需要解决个人的物质需求，还需要架起整家公司的经济效益和现金流。
巨大的玻璃幕墙在夜色中倒映着整座园区的忙碌，化作流动的数字光河。
空气中，服务器机柜风扇恒定的低鸣与中央空调系统吐出的冷气交织在一起，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这个时代最前沿的字节和代码。
崔星焕领着凑崎纱夏，穿过StarVerse租用大楼灯火通明、的办公大厅。
不过因为深夜而略显空旷，工作的时间是相当自由的，需要休息来保证个人的精力。
四周，偶尔能看到几个仍沉浸在工作中的工程师，他们头戴耳机，目光专注地锁定在多块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对周遭的一切浑然不觉。
Sana有些拘谨地跟在崔星焕身后，小手下意识地攥着自己卫衣的抽绳。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上的那份活泼和灵动都有些僵硬了，与周围这片沉默但专注的世界，有些格格不入。
虽然并不是头一次来这里了，但香港行的前后，整个工作区还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好多好多她看不明白的电子设备被搬了进来，而且很多新面孔也让凑崎纱夏有点踌躇。
她像一只不小心闯入森林深处的小动物，对周围的一切都感到新奇，又带着一丝本能的敬畏与不安。
崔星焕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情绪，于是乎放慢了脚步，侧过头，对她露出了一个安抚性的微笑。
他没有说话，只是极其自然地牵起了她那只因为紧张而有些微凉的小手，用自己宽大而温暖的掌心将其完全包裹。
这份突如其来却又无比坚实的触感，让Sana的心猛地一跳，这儿还有这么多不认识的人呢。
勇敢和真诚是柴犬的底色，她也不知道怎么的，这会儿反倒是放不开了，随着两人之间越握越紧，她的脸颊也随之不受控制地升温。
他只是那么自然地牵着她，像是在拉着自己喂养的小宠物，穿过一道道需要权限才能验证通过的玻璃门。
不过没走几步崔星焕就停了下来，下午那个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史庞志又一次吸引到了他的注意。
这货正躺在椅子上，哈喇子流满了衣服的整个领口。
他没好气地上去踹了一脚，说实话是有点心疼的。
“嗯？谁......谁踢我，啊，是崔师兄啊！”
这胖子一会一个称呼，显然语言系统相当混乱，典型的理工科思维。
“困了就去睡觉，别整自我感动了！”
崔星焕没好气地说道，对其他人他向来不主张疲劳工作。
这种职业吃青春饭的概率也很大，年纪轻轻钱没赚多少就已经落下了一身毛病。
美其名曰在晚上的思维更有活力，虽然按照自己的经验也找不到合适的反驳理由，但身体才是最要紧的，这个永远不会错。
他没有去听那胖子诚恳的说辞，只是摆了摆手，表示不必感谢，然后就一直朝里走去了。
最终，他和凑崎纱夏停在了一间很靠里的独立办公室，门牌上用简洁的字体标注着“E.R.E. Lab”（情感共鸣引擎实验室）。
“滴——”
指纹解锁，厚重的隔音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展现在Sana面前的，是一个充满了未来感的纯白色空间。
这里不像办公室，更像是电影里那种黑客整天把自己锁住的空间。
房间中央，只有一张符合人体工学的电竞椅，和一套由多块高清屏幕环绕组成的弧形显示台。
墙壁上内嵌着柔和的线性灯带，将整个空间照得通透明亮，却又带着满满不真实的科技美感。
“欧尼酱……这里是？”
Sana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这里的一切都让她感到再一次的冲击。
明明之前过来的时候还是一片空白，但不过是几天的时间，眼前的场景就刷新了她的认知。
“你的教室，”
崔星焕松开她的手，走到直播台前，熟练地唤醒了整个系统。一瞬间，所有的屏幕都被点亮，无数复杂的数据流在上面飞速滚动，
“也是你未来的......小战场。”
他转过身，脸上的温和笑容已经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Sana多次见到过的认真与专注。
像......导师那样，每次看到这幅面庞，她就知道自己必须也要认真起来了。
“Sana酱，”
他开口，虽然并没有做过太多准备，但现在毕竟是讲数据、讲运营策略的时代。
翻阅过调研团队的直播分析报告之后，他的脑海中已经有了一整套关于新领域的概念。
这可以算是一种天才的直觉，思维的发散跟随着新想法和新点子层出不穷。
在跟JYP通电话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了大致的蓝图和构思。
所以不能算是诓骗了，他的长处就是信手拈来，有些事情说着说着也就来主意了。
“从现在开始，忘掉你是一个练习生，或者是即将出道的艺人，随便什么身份吧。
忘掉JYP教给你的所有关于‘粉丝沟通’的技巧。你要学习的，是如何成为一个无法被模仿，也无法被击败的‘内容产品’。”
凑崎纱夏的悟性向来不错，但这次她有些没反应过来。
虽然爱豆产业确实是经过包装和精加工之后的成熟“产品”，但从崔星焕口中听到这样的话还是让她有点不适应。
“对......就是产品，”
男人看出了傻柴的狐疑，但毕竟是要跟随着新平台和新业务线同时诞生的内容，有些话还是说得直接点比较好。
“你不要想太多，好好听我接下来给你讲的这些就好。有什么问题的话，等完事了我们慢慢聊。”
他没有给Sana太多消化信息的时间，便直接切入了正题。
“坐下，”
他指了指那张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电竞椅。
“好的崔老师！”
闻言Sana乖巧地坐了上去，对于崔星焕的顺从已经形成了某种惯性，而柔软的皮质和包裹感也让她瞬间放松了不少。
两人立刻自如地完成了身份上的切换，女孩短暂抛却了那些小心思，立刻变成了一副乖乖女的形象。
要是以前还读书的时候，恐怕听了这两句就要开始犯困了，但今天却是格外的有精神。
角色扮演也属于无师自通的戏码，崔星焕本意是想给她好好上一课的，不过没想到学生的悟性有如此之高，他也乐得顺水推舟了。
崔星焕没有立刻开始授课，而是调出了一个直播平台的界面。
上面正播放着各种各样的直播内容——有游戏主播在高声呐喊，有美食主播在夸张地咀嚼，也有闲聊主播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读着弹幕。
“这是AfreecaTV，目前南韩本土最大的直播平台，”
崔星焕的语气又认真了几分，当然双手也没有闲着，替女孩理了理她一半混进领口的卫衣帽。
“你先看看，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Sana认真地看了一会儿，有些不确定地回答，
“看到了……很多人在直播，游戏、吃饭、聊天……很热闹。”
“这只是表象，”
崔星焕摇了摇头，一针见血地指出，
“你看到的，是这个行业最原始，也最混乱的生态。主播们在凭着本能和运气去吸引观众。
他们的行为是随机的，内容是无序的，与观众的互动是低效的。这不叫‘内容’，这叫‘背景噪音’。”
他关闭了那些喧闹的直播窗口，整个房间再次恢复了安静。
“而Naver即将推出的V Live，会把这一切变得更糟。
他们会利用顶级偶像的流量，将这种低效的‘广播’模式做到极致，用明星的光环去掩盖内容的苍白。
粉丝们会因为能看到偶像而疯狂，但那终究只是一场短暂的狂欢，无法形成真正的、可持续的情感链接。”
有关于直播行业的震荡他早些时候已经给凑崎纱夏讲述了大概，但女孩也没有想到他会给自己进行这样深入的剖析。
这些自然只是崔星焕的推测了，可是综合团队的评估来看大抵也差不离。
虽然他清楚这多少有点犯了本位主义的错误，但有的时候形势比人强。
用某种方式讲某些内容，这二者的选择权往往并不在发言人身上，要考量和顾虑的因素有很多。
在未来极短的时间内，必然会有一场舆论上的攻坚战。
他必须要趁着时间窗口早做准备，尽量用科学和理性的论述去阐明自家产品的优势。
所以这种想法可能本身就带着有色眼镜，但预测中的风潮是必须要利用起来的。
他深谙网络舆情的底层逻辑，首先不是说谁的声音大谁有理，虽然这会占据其中的很大一部分。
但这也不意味着绝对的逻辑性就能起到多大的作用，这两者都需要好好把握，但同时也需要能抓住一跃而上的风口。
在凑崎纱夏的身后，崔星焕的目光变得锐利，两手也不自觉地朝着女孩伸了出去，
“Sana呀，你要明白，我们即将发动的，是一场针对整个直播行业的战争。”
听了这略显得夸张的说法，尽管崔星焕在方才的闲聊时已经给她打了预防针，但女孩仍然有些惊讶。
有对于这宏大叙事的紧张，但那双熟悉的手掌还是让她“咯咯”地笑了出来。
“而你，将是我的第一把，也是最锋利的剑刃。我不会教你如何去直播，我要教你的，是如何用技术和心理学，去设计一场“成功”的互动体验。”
所谓成功，对于凑崎纱夏来说自然是人格魅力的塑造，而对于集团整体而言，则仍然是沿用精准的数据收割策略。
接着，他调出备忘录，把结合成功案例和数据流需求的方案，以及刚刚在他心底搭建但并不完全成熟的套路默默过了一遍。
也就是所谓的直播策略，在讲述的同时，也实时做着修改。
“首先，是开场仪式‘Sana的时间胶囊’，”
崔星焕解释道，他不是没有考虑过，日常、生活化的直播内容，对于凑崎纱夏的职业和身份或许更加贴合。
当前以AfreecaTV为代表的直播行业，本质上仍处于一个极其原始的“背景噪音”阶段。
即时的情绪表达确实构成了它最核心的魅力，也就是那种未经修饰，但充满生活气息的真实感，这是传统媒体无法比拟的。
但这种模式的瓶颈也是一把双刃剑，表面上看是碎片化为主所以会更加灵活。
但在真实和便利的背后，也意味着内容生产的随机不可控以及互动体验的低效。最重要的是，商业价值、数据处理有其不可预测性。
生活类直播和游戏类有所不同，游戏直播有其载体，或者说有其本身的受众，可以用日常填满所有时间。
换句话而言，游戏直播的主线是相当清晰的。主播可以沿着这条路线去有限度的自由发挥，这是他们的舒适区。
但无论是日常，还是说走进生活就意味着需要更多的创造力和故事性，二者之间存在一定的借鉴意义。
既然是走平台流，那崔星焕觉得还是要有一个大纲和程序，或者也可以称之为故事线。
与Youtube、Twitch内部人员的交流也证实了这一点：即便是行业的头部玩家，对于流量的把握其实还并没有摸清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