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
凑崎纱夏正想问得更详细些,急促的手机震动就打断了两人的密切交流。
她还不确定崔星焕是不是在和自己开玩笑。
不过既然这话听上去头头是道,这就说明确实有一定的可行性,他很少在这种情况下胡诌。
如果真的能够实现,她当然会希望接下来的MV拍摄能够在男人的指导下进行。
因为无论是私心,亦或者是为了团队集体考虑,得到超前技术的加持对于组合而言都是不折不扣的好事。
但这同样也是问题所在,从选秀节目伊始,至今崔星焕已经对JYP和Twice提供了无法用金钱来衡量的帮助。
并且向他们收取的回报也少得可怜,甚至武断点讲,跟一毛不收也没有多大的区别。
但男人也并没有认真深究过和金钱相关的话题,因为二人的特殊关系她倒是有了些了解。
朴社长确实是有点抠门了,但她也清楚公司的财政确实面临着巨大的考验。
也许这些对现在的崔星焕来说并不是什么问题,但生意终归是生意。
更何况他早就是另一家同行的主人,对JYP这块算不上优质的资产能有多大兴趣也得画上大大的问号。
所以总不能让他撇下名下的产业,全心全意给她服务吧,就因为这在很长时间里都不能够拿上台面的关系?她是没有这么幼稚的。
回到专辑制作本身,如果让她来主动开口寻求帮助,那是否意味着这是第一次对于自身在他心中权重的重新定位。
这是凑崎纱夏觉得难以启齿的原因,她并不希望因为工作上与他毫不相关的内容而产生“骚扰”。
即便崔星焕满口答应,对女孩来说承受的心理压力也并不会减小很多。
尤其是在和李恩熙正面对撞过之后,她十分庆幸对手的犹豫,这才让她有了可乘之机。
否则头一次在JYP见面时就目睹两人亲亲我我的画面,她恐怕也没有如此强悍的抗压能力。
贤内助贤内助真是让人头疼,未来的职业发展和现在坚持行走的路线必然会产生无法回避的冲突。
女孩尚且不知道该如何做好权衡取舍,只觉得听从男人的嘱咐一定是没有问题的。
最后的出道也属于是被他抬了一手,即便对结果来说的影响并不算大。
她能感受到现在组合里的微词,只要有点好事就立马被她们樱花Line给沾了去。
综艺拍摄任谁都看得出来只是个小幌子罢了,公费旅游搁谁身上会嫌多嫌麻烦。
她可不想被其他人视为皇族或者类似的什么,至少明面上不行。
这段时间公司灌输的理念也很直接,就是想要一碗水端平。
前辈MissA的例子就在跟前摆着,数量巨大的组合人数或许会牺牲个人曝光量,但某种程度可以更好地抑制偏科情况存在。
她曾经反复对比过那些辉煌的组合,只能说大红大紫之人很多都只能算是命好了。
其中能总结出来的规律可以说十分有限,越看她就越没自信。
总觉得无论是个人实力还是单纯颜艺都差点意思,当然脸上残存的婴儿肥也算是一种制约。
或许这种青春幼稚的痕迹会随着时间逐渐消失,但她想要成功的野心却在与日俱增。
如果总有人要成功,那为什么不能是我?
能够从崔星焕这里得到的助力,在未来称得上是无限的。
但她却从来没有把这段关系当成坐地起价的资本,因为凑崎纱夏是很想要努力经营好和崔星焕之间感情的。
她发出去的一封封邮件和甜言蜜语,情窦初开的女孩试图用出浑身解数来让男人见识到自己的温柔缱绻。
其实就是一见钟情了,老套的不能再老套的故事。
来自中产阶级家庭的练习生,在异国他乡遇到了对绝大多数女生而言的白马王子。
她恪守着那根公私分明的红线,不敢越雷池一步。
主动索取的话或许可以得到她想要的结果,但这不就是变味了嘛?
还是刚才的那个问题,如果交给现在的凑崎纱夏来回答,答案恐怕就相当模糊了。
毕竟当时的她不能代表现在的本人,而当下的Sana又是由她堪称奇妙的这段经历而塑造。
所以,只能算李恩熙倒霉了。
无论怎样她都不会犹豫的,这种事......
“喂?”
“星焕,”电话那头,朴民哲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难掩兴奋,
“一切都准备就绪了,温水也已经烧开,就等着慢煮Afreeca TV这只青蛙。”
崔星焕的目光投向欲言又止的女孩,声音远没有刚才那样兴奋。
不知怎么的,他对金融方面的事务始终提不起太大的兴趣。
但他身上却仍然带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迫感,动作也变得雷厉风行起来。
“知道了,按照计划行事就好。”
挂断电话,他转过身,
“我要去一趟楼下,Sana酱,”
他熟练地替女孩理了理乱飞的刘海,
“是跟着老师一起,还是回房间补补觉呢~”
凑崎纱夏极其自然地牵起他的手,
“嘻,再说老师,我就不让你......闻那里了。”
“一起走吧,如果可以的话。”
“当然。”
崔星焕并没有把女孩相当虚势的警告放在心上,这只小肉柴能有几斤几两他还是清楚分量的。
别看她玩闹之后非说半推半就的,说白了力她也不算吃亏,那脸颊上的红霞可不会骗人。
稍微勾勾手指头就恨不得把整颗心交出来,说得再冠冕堂皇那也是无济于事了。
......
半小时后,当一切都准备就绪,他和女孩并排坐在房间的角落,静静凝视着巨大的弧形屏幕墙。
那上面密密麻麻地显示着大量的数据流、K线图和实时交易指令。
空气中只有电话不断传出的忙音以及键盘被敲击而发出的清脆声。
朴民哲和金振宇,以及几个从SK证券抽调过来的交易员,正神情专注地坐在各自的终端前。
也没有往日里的插科打诨,因为真正想赢的人是不会笑的。
凑崎纱夏被这股肃杀而高效的气氛震慑住了,她下意识地抓紧了崔星焕的手臂,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星焕,”金振宇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第一阶段的吸筹,现在已经开始了。”
崔星焕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目光冷静地扫过上面Afreeca TV的实时股价走势图。
那条绿色的分时线像是昏昏欲睡的游蛇,平稳地波动着,偶尔有些微的起伏,看不出任何异常。
不过在这份平静之下,一场无声的战争却早已打响。
崔星焕的目标,是在不惊动市场这只大青蛙的前提下,悄无声息地让整片水域的水温升高。
如果一上来就直接对收购目标去大单猛砸,这只会让股价瞬间飙升。
由此自然会让Afreeca TV的管理层和其他机构警觉,从而大大增加后续的收购成本。
“振宇,把交易模型调出来。”
崔星焕命令道。
金振宇立刻在屏幕上调出一个复杂的算法交易界面。
“核心的策略还是‘Iceberg Order’和时间加权平均价格TWAP的算法结合,”
金振宇快速地解释着,不过更多是在提醒他自己。
因为这段时间接触下来,早已发现简单的算法和统计学原理他要比崔星焕差得远了。
饶是如此,他的声音里还是充斥着曾经专业交易员特有的冷静与自信。
他很喜欢这样紧张的环境,数以万计的资金分分秒秒随着指尖的调动而转移。
这也是他主动请缨主导收购具体细则的原因,在交易期里维持着绝对的注意力集中,会让人时刻处在亢奋的情绪里。
“我们把4.9%的总收购量,拆分成了数千个微小的买单。”
屏幕上,可以看到这些买单被伪装得天衣无缝。
这些买单的数额大小与挂单价格,全都是随机的。而下单的时间间隔也被无序扰乱,就像是无数个散户在进行着胡乱的交易。
冰山指令会将一笔大额订单拆分成可见部分和隐藏部分,因而每一个指令都像一座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冰山。
只在盘口上暴露一个极小的“山尖”,比如一次只买100股,但当这100股被成交后,算法会自动补上新的100股,直到隐藏在水下的巨大交易量被完全消化。
“同时,TWAP算法会确保我们的平均买入价。它们始终紧贴着当天的市场平均交易价格,绝不会因为我们的买入而造成明显的价格拉升。”
这部分是金振宇故意讲给凑崎纱夏听的,他是有点揣摩不透老板的意图。
前几天在香港非要拉着那个看上去有点笨的女孩听训,今天却换了个灵性不小的。
后来的他对这些艺人知之甚少,本能地以为她们自己会对这些很感兴趣。
看着女孩一脸认真的表情,他觉得这确实是在崔星焕跟前表现自我的绝佳机会。
但凑崎纱夏却并非如此,她纯粹是一脸茫然又不好意思这会儿跑开。
只听得云里雾里,觉得屏幕上的这些数字和线条,仿佛都变成了一只只匍匐前进的军队,正悄无声息地围剿着敌人。
“你怎么这么多废话,好好干活!”
崔星焕并没有亲历过这么大的操盘,所以他也算是全新体验了。
全神贯注的时候最讨厌别人打扰了,他不知道这些话是对着女孩说的,只感觉像是蚊子嗡嗡的相当闹心。
金振宇见自己马屁拍到马腿上去了,表情很是尴尬。
好在女孩会意冲着她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以示感激。
金振宇并没敢多看,生怕崔星焕又嫌他烦了,于是灰溜溜地跑回了他的座位上。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偌大的会议室里安静地可怕。
直到下午收盘的钟声响起,主屏幕上的数字也随之最终定格。
“报告老板,”
一个交易员站起身,声音里带着疲惫和如释重负,
“第一天,已经成功吸纳Afreeca TV流通股的0.8%,平均成本......比今日收盘价低0.2%。更好的消息是,市场并没有察觉。”
崔星焕点了点头,他突然发现李恩熙并没有出现在这里,难道还真闹小情绪了,说不得自己还得去劝解一番。
房间里紧绷的气氛也终于松懈下来,朴民哲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笑着走过来拍了拍崔星焕的肩膀。
“星焕,开门红啊。”
崔星焕笑了笑,耳边突然想起肚子咕咕叫的声音。
这才想起来身边还有个同样错过午餐的女孩。
他转过头,看着凑崎纱夏那副可怜兮兮的可爱模样,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还有得忙呢,”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事出紧急,只能步步兵行险着。
“普华永道的人来了嘛?”
资金的筹备进程并没有随着陆续汇款到账而按下暂停键。
他需要重新评估自家引擎和相关人工智能知识产权的价值,从而作为技术出资在未来注入收购对象当中。
当然这些是可以内部协调的了,初步估价是够得上2000万美元以上,己方拼凑后可以作为控股权的技术合法性来源。
“早上就到了,看恩熙风风火火地跑过去接待,小姑娘也累得不轻呢。”
“啊,是这样嘛,我就说半天看不见人影。”
朴民哲话语里提醒的意味很重,金智勋暂时离开后他算得上为数不多能说上话的人了。
但碍于身份也不能够多加谏言,尤其是领导的私生活,这可是职场大忌。
只能寄希望于崔星焕这小子心肠并不坏,可别让李恩熙给寒了心。
“话说回来,LBO还有必要再做准备吗?”
想要凑齐3500亿韩元还真不容易,扒着手指头算来算去,最后总有点小窟窿难以补齐。
说不得还是要故技重施,用即将到手的股权作为抵押,再次向银行申请小规模杠杆收购。
“先不急吧,至少在完成这一阶段吸筹之前应该会一切顺利。”
“嗯。”
“对了,跟其他几家娱乐公司的接触怎么样了?该有的舆论攻势也要提上日程了。”
崔星焕打开手机的备忘录,一条条和朴民哲核对着接下来的行程。
这些娱乐公司体量虽然不小,但人确实鬼精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