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陵关的血腥味,隔着十里开外便能嗅到。
苏利的剑尖还凝着未干的冰霜,冯西斗篷下的鳞片泛着幽蓝毒光,朱能手中的七星耙流转着北斗七星般的黯淡光晕,三人此刻临近关隘,往日巍峨的城墙轮廓竟变得支离破碎,烟尘如同凝固的黑云,笼罩在血色土地之上。
“不对劲。”苏利的声音带着冰属性魂力特有的冷冽,透骨剑武魂悄然出鞘,剑身凝结的白霜让周遭空气都降下几分寒意,
冯西的幽冥毒蜥武魂已暗自催动,舌信子在唇间飞快吞吐,捕捉着空气中的魂力波动,脸色骤然剧变:“全是武魂殿的气息!还有……浓郁的死气,比战场上的尸山血海还要重!”
朱能挥动七星耙,七颗星珠发出微弱的警示光芒,目光死死盯着前方崩塌的关隘缺口:“嘉陵关……失守了!”
三个字如同惊雷,炸在三人耳边。他们此次驰援,本是带着宁风致的殷切期盼,指望能凭借三位封号斗罗的战力,缓解嘉陵关的压力。可眼前的景象,却是城破人亡的惨状——断裂的城墙砖石间嵌着破碎的兵刃与残缺的肢体,暗红的血水流成溪流,顺着地势低洼处汇聚,在夕阳下泛着令人作呕的光泽。远处的街道上,穿着武魂殿制服的士兵正来回巡逻,偶尔传来的呵斥声与哭喊声,刺破了死寂的空气。
“快走!”苏利当机立断,透骨剑挽起一道冰墙,将三人的气息暂时遮蔽,“武魂殿的封号斗罗如今必定还在城中,我们三人孤军深入,绝非对手!”
冯西早已运转魂力,幽冥毒蜥的隐匿天赋被催动到极致,周身泛起淡淡的黑雾:“立刻返回宗门!”
朱能点点头,七星耙横在身前,做好了随时防御的准备。三人皆是九十一级封号斗罗,虽不及古榕、唐啸那般深不可测,但配合默契,他们压低身形,借着残破的工事与堆积的尸体掩护,朝着城外的密林方向快速撤退。
然而,嘉陵关城楼上,几道强横无匹的魂力气息已然锁定了他们。
“哦?还有漏网之鱼?”青鸾斗罗的目光如同鹰隼般锐利,青鸾翅膀微微扇动,便已察觉到城外三道隐晦的魂力波动,“三位封号斗罗?七宝琉璃宗的人倒是来得晚了些。”
光翎斗罗手中的长弓悄然凝聚魂力,银白色的箭羽泛着凛冽的杀机:“送他们下去,给古榕作伴吧。”
“哼,正好让我活动活动筋骨!”雄狮斗罗低吼一声,烈焰雄狮武魂真身瞬间展开,巨大的身躯带着焚天烈焰,朝着苏利三人的方向猛扑而下。
“不好!被发现了!”朱能脸色一变,七星耙猛地插入地面,“第七魂技,武魂真身!”
七颗星珠骤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形成一道巨大的星阵,挡在三人身前。雄狮斗罗的利爪狠狠拍在星阵之上,剧烈的碰撞声震耳欲聋,星阵瞬间布满裂痕,朱能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被震得连连后退。
“第九魂技,冰离裂天斩!”苏利见状,毫不犹豫地催动最强魂技,透骨剑化作一道冰蓝色的流光,无数冰棱从地面升起,朝着雄狮斗罗席卷而去。冰属性魂力与火焰魂力碰撞,蒸腾起大量白雾,暂时阻挡了雄狮斗罗的攻势。
“第六魂技,幽冥毒雾!”冯西趁机出手,黑色的毒雾如同潮水般弥漫开来,蕴含着剧烈的腐蚀性与麻痹性,即便是封号斗罗吸入,也会瞬间气血翻涌。
“雕虫小技!”青鸾斗罗冷哼一声,背后青鸾翅膀一挥,狂风大作,将幽冥毒雾吹散。他身形一闪,便已出现在三人面前,青色剑羽如同暴雨般射来,每一根都蕴含着撕裂空间的力量。
“挡住!”朱能咬紧牙关,再次催动七星耙,星珠转动间,形成一道防御屏障。但青鸾斗罗的攻击太过凌厉,剑羽穿透屏障,瞬间射中了冯西的肩膀。
“噗嗤!”幽蓝色的血液飞溅而出,冯西闷哼一声,肩膀处的伤口迅速发黑、溃烂,幽冥毒蜥的毒抗在青鸾斗罗的魂力面前,竟也难以完全抵御。
“冯西!”苏利脸色一沉,透骨剑横劈而出,逼退青鸾斗罗,同时一道冰属性魂力注入冯西体内,暂时压制住毒素的蔓延,“不能硬拼,突围!”
三人立刻调整阵型,苏利主攻,朱能防御,冯西则不断释放毒雾干扰。透骨剑的冰寒与七星耙的厚重相互配合,勉强挡住了青鸾斗罗与雄狮斗罗的联手攻击。但很快,光翎斗罗的攻击便已袭来。
三支银白色的箭羽带着锁定气息,如同跗骨之蛆般朝着三人射来。苏利猛地转身,透骨剑连续劈出三道冰墙,却被箭羽瞬间穿透。朱能见状,毫不犹豫地挡在苏利身前,七星耙横挡,硬生生接下了两支箭羽,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气血翻涌,胸口凹陷下去一块,喷出一大口鲜血。
第三支箭羽则射中了冯西的大腿,毒素瞬间扩散,冯西的动作变得迟滞起来。
“还有我们!”千钧斗罗与降魔斗罗的身影同时出现,两人手中的锤子带着崩山裂石的力量,朝着三人砸来。
五位封号斗罗的围攻,让苏利三人瞬间陷入绝境。他们皆是九十一级,面对三位九十七级、两位九十五级的武魂殿供奉,实力差距如同天堑。
“朱能,你带着冯西先走!我来断后!”苏利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透骨剑上的冰寒气息愈发浓郁,“第七魂技,武魂真身!”
他竟要燃烧自身魂力,凝聚出绝对防御的冰棺,为两人争取撤退时间。
“不行!要走一起走!”朱能怒吼道,七星耙再次爆发出光芒,
七颗星珠连成一线,化作一道巨大的光柱,朝着千钧斗罗与降魔斗罗轰去。剧烈的爆炸让两位斗罗暂时后退,朱能趁机抓住冯西的手腕,朝着密林方向狂奔。
苏利紧随其后,透骨剑不断劈出冰棱,拖延追兵。但光翎斗罗的箭羽再次袭来,这次瞄准的是苏利的后心。
“小心!”冯西猛地推开苏利,自己却被箭羽射中了胸口。幽蓝色的血液喷涌而出,冯西的气息瞬间萎靡下去,眼神变得涣散。
“冯西!”苏利目眦欲裂,转身一剑劈向光翎斗罗,却被青鸾斗罗的剑羽逼退。雄狮斗罗的利爪已经逼近,苏利只能强行催动魂力,将透骨剑插入地面,“第八魂技,玄冰万剑”
地面瞬间冻结,无数冰缝蔓延开来,雄狮斗罗的脚步受阻。苏利趁机追上朱能,三人相互搀扶着,拼尽全力朝着密林深处跑去。
“想跑?”雄狮斗罗怒吼一声,正要追击,却被青鸾斗罗拦住。
“不必了。”青鸾斗罗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冷漠,“他们已经重伤,撑不了多久。而且,七宝琉璃宗已是囊中之物,跑了三个残兵败将,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光翎斗罗收起长弓,淡淡道:“留着他们,也能让宁风致多受些煎熬。”
五位斗罗不再追击,转身返回嘉陵关。
而苏利三人,此刻正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苏利的左臂被青鸾斗罗的翎羽划伤,魂力紊乱,每一次运转都如同刀割般疼痛;朱能的胸口与后背皆受重创,肋骨断裂数根,七星耙的星珠黯淡无光;冯西更是危在旦夕,胸口与大腿的两处箭伤不断流着黑血,毒素已经侵入五脏六腑,意识模糊,全靠苏利与朱能搀扶着才能前行。
他们不敢有丝毫停留,只能在密林中艰难跋涉。夜幕降临,林中的寒气与湿气加重了他们的伤势,冯西数次晕厥过去,都被苏利以冰属性魂力强行唤醒。
“坚持住……马上就能到宗门了……”苏利的声音沙哑,嘴唇干裂,他自己也已是强弩之末,体内魂力所剩无几,全凭着一股意志力支撑着。
朱能大口喘着粗气,每走一步都牵动着伤口,鲜血浸透了他的衣衫:“武魂殿……好强的实力……我们……根本不是对手……”
三人相互支撑,跌跌撞撞地走了一夜。直到第二日清晨,七宝琉璃宗那熟悉的琉璃瓦顶出现在视野中时,三人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到了……我们……到了……”冯西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随后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苏利与朱能也再也支撑不住,三人一同摔倒在七宝琉璃宗的山门前。守门的弟子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查看。
“是苏长老!冯长老!朱长老!”
“快!快去禀报宗主!”
弟子们的呼喊声惊动了宗门内的众人。此刻的七宝琉璃宗,早已不复往日的繁华。嘉陵关一战,五十多名核心弟子陨落,剩下的弟子也是人人带伤,士气低落。宁风致刚刚安排好宗门的防御事宜,便听到了弟子的紧急禀报。
“什么?苏叔他们回来了?”宁风致心中一喜,连忙朝着山门外跑去。可当他看到山门前倒在血泊中,气息奄奄的三位封号斗罗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苏利的左臂扭曲变形,冰蓝色的血液与暗红色的伤**织在一起,透骨剑掉落在一旁,剑身布满裂痕;朱能胸口凹陷,气息微弱,七星耙的星珠已经破碎了两颗;冯西最为凄惨,胸口与大腿的伤口发黑流脓,整个人如同失去了生机的木偶,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苏叔!冯长老!朱长老!”宁风致冲到三人面前,颤抖着伸出手,却不敢触碰他们的伤口,眼中满是震惊与痛苦,“怎么会这样?你们怎么会伤得如此之重?”
几位七宝琉璃宗的长老也连忙赶来,看到这一幕,无不脸色惨白。他们连忙吩咐弟子们小心翼翼地将三位封号斗罗抬进宗门,找来最好的医师进行救治。
宁风致紧随其后,看着医师们忙碌的身影,听着他们一声声无奈的叹息,心中如同被刀割一般。
“宗主,苏长老左臂骨骼尽碎,魂力紊乱,情况危急。”
“冯长老体内冰属性魂力已经蔓延至五脏六腑,我们只能暂时压制,根本无法根除。”
“朱长老肋骨断裂七根,内腑受创严重,气息微弱,随时可能陨落。”
医师们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般砸在宁风致的心上。他踉跄着后退几步,扶住身旁的柱子,才勉强站稳。
七宝琉璃宗,如今已是风雨飘摇。
不久前,九十五级的骨斗罗古榕,为了掩护他与唐啸突围,在嘉陵关以身殉国,尸骨无存。古榕是七宝琉璃宗的顶梁柱,他的陨落,让宗门失去了最强大的守护者。如今,宗门仅存的三位封号斗罗,又变成了这副奄奄一息的模样,随时可能撒手人寰。
嘉陵关失守,昊天宗隐世,天斗帝国危在旦夕,而七宝琉璃宗自身,也已走到了崩溃的边缘。
宁风致想起了那些在嘉陵关牺牲的弟子,想起了古榕决绝的背影,想起了唐啸转身离去的冷漠,想起了此刻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的三位长老,一股难以言喻的绝望感瞬间将他淹没。
他身为七宝琉璃宗的宗主,大陆上最强大的辅助系魂师,此刻却感到如此无力。他的八宝琉璃塔,能增幅他人的战力,却无法挽救逝去的生命,无法治愈重伤的同伴,更无法阻挡武魂殿一统大陆的步伐。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宁风致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无尽的疲惫与痛苦。他的头发似乎在一夜之间变得花白,眼神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只剩下深深的迷茫与无助。
宗门内的弟子们得知三位长老重伤昏迷的消息后,更是人心惶惶。原本就低落的士气,此刻更是跌落谷底。一些弟子眼中充满了恐惧,开始私下议论,担心七宝琉璃宗会步嘉陵关的后尘,被武魂殿彻底覆灭。
几位长老看着宁风致憔悴的模样,心中也是五味杂陈。他们想安慰几句,却发现任何语言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如今的局势,已是绝境,他们能做的,也只是尽力救治三位供奉,加强宗门防御,等待那未知的命运。
宁风致站在庭院中,望着天空中阴沉的乌云,心中一片灰暗。他突然想起了宗门内供奉列祖列宗牌位的大殿,那是七宝琉璃宗的根,是历代宗主与长老们坚守的信念所在。
他迈开沉重的步伐,朝着大殿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沉重而痛苦。
大殿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檀香的气息。一排排黑色的牌位整齐地排列在供桌之上,上面刻着七宝琉璃宗历代先人的名字。烛光摇曳,将牌位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显得庄严肃穆,又带着一丝凄凉。
宁风致推开大殿的门,缓缓走了进去。他走到供桌前,看着那些熟悉的牌位,想起了历代先人创下的辉煌,想起了他们为了宗门的存续所付出的努力,心中的愧疚与痛苦如同潮水般涌来。
“列祖列宗……”宁风致双膝一软,跪倒在供桌前,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风致不孝……没能守住宗门……没能守住嘉陵关……”
他的声音哽咽,充满了无尽的自责:“古叔为了掩护我突围,以身殉国;苏树等三位长老驰援嘉陵关,却重伤昏迷,生死未卜;五十多名核心弟子,永远倒在了嘉陵关的土地上……如今的七宝琉璃宗,已是岌岌可危,随时可能覆灭……”
“风致无能……面对武魂殿的强势,我无能为力;面对昊天宗的隐世,我无可奈何;面对宗门的危机,我束手无策……”宁风致双手撑地,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泪水混合着地面的灰尘,浸湿了一片,“列祖列宗,你们告诉我,我该怎么办?七宝琉璃宗,还有救吗?大陆,还有希望吗?”
他哭得撕心裂肺,如同一个无助的孩子。往日里,他是那个运筹帷幄、从容不迫的七宝琉璃宗宗主,是大陆上人人敬仰的宁风致。可此刻,他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将内心的痛苦与绝望,毫无保留地倾诉给列祖列宗。
烛光摇曳,映照著他憔悴的身影。大殿内,只有他压抑的哭声,在空旷的殿堂中回荡,带着无尽的悲凉。
不知过了多久,宁风致的哭声渐渐平息。他抬起头,脸上布满了泪痕,眼神却依旧迷茫。他看着供桌上的牌位,心中充满了不甘。
“列祖列宗,风致知道,现在不是消沉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多了几分坚定,“就算只有一线希望,我也不会放弃。只要我还活着,就一定会守住七宝琉璃宗,一定会为死去的弟子和古叔报仇,一定会与武魂殿抗争到底!”
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眼神中的迷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决绝。无论前路多么艰难,无论面对多么强大的敌人,他都必须坚守下去。为了七宝琉璃宗的传承,为了古榕的牺牲,为了那些逝去的生命,也为了大陆最后的希望。
宁风致转身走出大殿,阳光透过云层,洒在他的身上,却无法驱散他心中的阴霾。但他知道,他不能再消沉下去。三位供奉还在生死边缘挣扎,宗门还需要他支撑,他必须立刻行动起来。
他快步走向医师的房间,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救活苏利、冯西和朱能。只要三位供奉能够醒来,七宝琉璃宗就还有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