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的嘶吼声裹挟着山风,在悬崖上空炸开最后一道凌厉的回音。他将戴贸死死护在胸口,枯瘦的双臂如同铁箍,哪怕骨骼在急速下坠中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也未曾松开分毫。
风刃如同淬了冰的刀子,刮得两人衣袍寸寸碎裂,崖壁上的藤蔓与怪石擦过魏忠的脊背,带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血痕。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下的云雾越来越稀薄,崖底嶙峋的黑石已经狰狞地露出了棱角。
“陛下……老奴……护您……”
含糊的气音从喉咙里挤出,魏忠猛地弓起脊背,将自己的后背完完全全地朝向了下方的尖石。他最后看了一眼怀中小皇帝苍白却依旧倔强的脸,浑浊的眼中淌下两行滚烫的泪。
下一瞬,沉闷的巨响在崖底炸开。
魏忠的身体撞上黑石的刹那,骨骼碎裂的声音刺耳得令人心悸。他像一片破败的落叶,重重摔在乱石堆里,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荒草。而被他护在胸口的戴贸,虽免去了直接撞击的致命伤,却也被巨大的冲力震得五脏六腑翻涌,四肢传来钻心的剧痛,眼前一黑,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冰月带着追杀小队赶到悬崖边时,只看到崖底云雾翻涌,哪里还有半分人影。她恨得咬牙切齿,长剑狠狠劈在崖边的古树上,震落漫天枯叶:“废物!连两个半死的人都看不住!给我搜!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戴贸的尸体找出来!”
手下的魂师们面面相觑,崖底深不见底,云雾缭绕,且遍布毒瘴与凶兽,下去搜寻无异于自寻死路。但看着冰月铁青的脸色,没人敢反驳,只能硬着头皮放出武魂,小心翼翼地朝着崖下探去。
而此刻的崖底,一片死寂。
魏忠的身体早已冰凉,那双枯瘦的手却依旧保持着环抱的姿势,死死护着怀中人。夕阳的余晖穿透云雾,洒在他血肉模糊的脊背,竟透出几分悲壮。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清脆的鸟鸣划破了崖底的寂静。
一个身着淡紫色劲装的少年,正背着药篓,小心翼翼地在乱石间穿梭。他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腰间挂着一枚刻着“星冠”二字的玉佩,眉宇间带着几分山野间的灵动。这是星冠宗的弟子,名叫许凡。星冠宗乃是星罗帝国境内的隐世宗门,避世数百年,从不参与大陆纷争,宗门的其中一支旁系弟子平日里只在这片深山之中采药炼丹,修身养性。
许凡本是循着一味罕见的“崖底幽莲”而来,却没想到,竟在乱石堆里发现了两具“尸体”。
他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魏忠的鼻息,已是全无生机。可当他的手指触碰到戴贸的脖颈时,却微微一顿——还有一丝微弱的脉搏!
许凡心中一惊,连忙拨开魏忠的手臂,将戴贸抱了出来。只见这孩子不过七八岁的年纪,浑身是伤,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右腿也肿得老高,嘴角还挂着血丝,显然是多处骨折,且内腑受损。但他的双眼紧闭,眉头紧蹙,哪怕在昏迷中,也透着一股不肯屈服的倔强。
许凡的目光落在了戴贸腰间的一枚小巧的虎形玉佩上,那玉佩质地温润,雕刻着星罗皇室独有的图腾。他心中了然,这孩子的身份绝不简单。
星冠宗虽隐世,却也并非与世隔绝。武魂帝国覆灭天斗、强攻星罗的消息,早已通过偶尔下山的弟子传到了宗门之中。许凡看着怀中小小的身影,又看了一眼旁边死不瞑目的老太监,心中顿时明白了大半。
“唉,乱世之中,何来无辜。”
许凡轻轻叹了口气,将魏忠的尸体小心翼翼地挪到一处背风的山洞里,又找来几块石板,为他简单堆砌了一座坟墓。他对着坟墓恭恭敬敬地鞠了三躬,低声道:“这位老公公,你放心,我定会护这孩子周全。”
说完,他将戴贸背在背上,快步朝着星冠宗的方向赶去。星冠宗坐落在这片深山的最深处,有宗门布下的迷阵守护,哪怕是武魂帝国的魂师寻来,也绝无可能找到入口。
一路疾行,待到夕阳西沉,月色洒满山林时,许凡终于抵达了星冠宗的山门。那是一道隐在瀑布之后的石门,石门上刻着繁复的星纹,许凡伸手在石门上轻轻一点,口中默念口诀,瀑布瞬间分向两侧,露出了门后云雾缭绕的山谷。
山谷之中,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灵药遍地,仙鹤翩跹,与外界的战火纷飞截然不同,宛如世外桃源。
许凡背着戴贸,径直朝着宗门外门的药庐而去。药庐之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坐在蒲团上,捻着胡须,看着丹炉中跳动的火苗。这是星冠宗的外门长老,许玄。
“师父。”许凡躬身行礼,语气急切,“弟子在崖底发现了一个孩子,身受重伤,还请师父出手相救。”
许玄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戴贸身上,眉头微微一蹙。他伸手搭在戴贸的脉搏上,指尖轻轻跳动,片刻后,沉声道:“多处骨折,内腑震荡,气血逆行,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
他说着,从丹炉旁的木架上取下一个玉瓶,倒出一粒碧绿色的丹药,小心翼翼地喂进戴贸的口中。丹药入喉,瞬间化作一股清凉的暖流,顺着戴贸的喉咙滑入腹中。
“这是我宗的九转还魂丹,能吊住他的性命。”许玄站起身,“将他抬到内室的玉床之上,我再为他施针正骨。”
许凡不敢耽搁,连忙将戴贸抱到内室的玉床上。那玉床通体雪白,散发着淡淡的莹光,乃是星冠宗的至宝,有温养气血、修复经脉之效。
许玄取出一套银针,手指翻飞间,银针便如同流星般刺入戴贸身上的穴位。他的动作轻柔而精准,每一针落下,都带着淡淡的魂力波动。星冠宗的武学偏向治疗与防御,虽无强攻之力,却在医术上有着独到的造诣。
夜色渐深,药庐之中的烛火摇曳。之中的烛火摇曳。许玄收针之时,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戴贸依旧昏迷不醒,但脸色却比之前好了许多,呼吸也平稳了不少。
许玄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看着床榻上的小小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自然认出了那虎形玉佩的来历,星罗皇室的血脉,如今竟沦落到这般境地。
“师父,这孩子……”许凡欲言又止。
许玄摆了摆手,沉声道:“他的身份,不可声张。从今日起,他便是你师弟,名唤许贸。对外只说,是你在山中捡到的孤儿。”
许凡心中一凛,连忙点头:“弟子明白。”
“星冠宗隐世数百年,本想与世无争。”许玄望着窗外的云雾,轻轻叹了口气,“可如今武魂帝国势大,一统大陆不过是时间问题。这孩子,或许……是星罗最后的希望了。”
与此同时,武魂城,教皇殿。
千寻疾身着鎏金教皇袍,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指尖轻轻划过沙盘上那片被标注为“星罗帝国”的区域。沙盘之上,天斗帝国的疆域早已被染成了代表武魂帝国的黑色,而星罗帝国的疆域,也只剩下星罗城周围的一小片区域,如今也被武魂帝国的红色的旗帜覆盖,只剩下几个零星几点,代表着尚未臣服的零星势力。
大殿之内,鸦雀无声。金鳄斗罗、雄狮斗罗、光翎斗罗三位封号斗罗站在一侧,皆是神色恭敬。他们刚刚从星罗城赶回,身上的血腥味尚未散尽。
“星罗已灭,大陆三大帝国,我武魂帝国已覆灭其二。”千寻疾的声音冰冷而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但还有几块骨头,需要慢慢啃。”
他的指尖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了沙盘中央的一片区域。那里标注着三个名字——落仙城、木业城、白云城,而在这三座城池包围起来的一座山,赫然写着三个字:落仙山。
“乾坤阁……”千寻疾的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坐拥落仙山,掌控风剑宗,麾下三座城池固若金汤,阁中神级强者更是有双手之数,就连封号都不是我武魂殿能比得上,并且……也摸不清他们的底细。”
金鳄斗罗沉声道:“陛下,乾坤阁素来低调,从不参与大陆纷争,数百年间,从未与任何势力交恶。他们虽实力强横,但只要我们不主动招惹,想来也不会与我武魂帝国为敌。”
千寻疾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金叔所言极是。乾坤阁这块骨头,太硬,咱们惹不起。但另外两块……”
他的指尖猛地转向沙盘的另外两处,一处标注着“七宝琉璃宗”,另一处则是一片空白,只写着两个字:昊天宗。
“七宝琉璃宗,天下第一辅助宗门,依附于天斗帝国数百年,如今天斗已灭,他们却还在苟延残喘。”千寻疾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还有昊天宗,当年唐昊打伤我,昊天宗便龟缩起来,隐世不出。这笔账,也该算算了。”
雄狮斗罗闻言,顿时摩拳擦掌,怒吼道:“陛下!臣愿领魂师两千,踏平七宝琉璃宗!一个辅助宗门,何足惧哉!”
光翎斗罗也附和道:“昊天宗虽隐世,但他们的根基在昊天山脉,只要我们派人仔细搜寻,定能找到他们的山门所在!到时候,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千寻疾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他走到教皇椅前,缓缓坐下,目光扫过下方的三位封号斗罗,沉声道:“七宝琉璃宗在明面,易取;昊天宗在暗处,难寻。所以,我们要分两步走。”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第一,命鬼豹斗罗为主帅,率领五千魂师军团,即日启程,前往七宝琉璃宗。传朕旨意,限七宝琉璃宗三日内,全体宗门弟子归顺武魂帝国,否则,踏平七宝琉璃宗,鸡犬不留!”
鬼豹斗罗乃是武魂殿的老牌封号斗罗,速度极快,擅长突袭,由他领兵攻打七宝琉璃宗,再合适不过。
“第二,命洛尔迪亚拉,带着他手下的飞行魂师小队,倾尽全力,搜寻昊天宗的下落。”千寻疾的声音陡然变得凌厉,“昊天宗虽隐世,但必定与外界有所联系。给我查!查遍斗罗大陆的每一个角落,但凡与昊天宗有关联的人或事,都给我揪出来!我要让昊天宗,无所遁形!”
“陛下英明!”金鳄、雄狮、光翎三位斗罗齐声躬身,声音响彻大殿。
千寻疾靠在教皇椅上,目光再次投向沙盘。阳光透过大殿的穹顶,洒在他的脸上,一半是光明,一半是阴影。
“七宝琉璃宗……昊天宗……”他低声呢喃,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待我灭了这两大宗门,也算是统一天下了,至于乾坤阁……待到那些神飞升以后……”
大殿之外,阳光炽烈,武魂帝国的黑色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而在遥远的深山之中,星冠宗的药庐内,戴贸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陌生的屋顶,闻着空气中淡淡的药香,脑海中闪过的,是星罗城破时的火光,是父皇戴天理战死时的决绝,是哥哥们倒下时的惨状,还有魏忠抱着他跳下悬崖时,那最后一句沉重的“陛下,老奴护您”。
泪水,瞬间模糊了他的双眼。
他缓缓抬起手,看到自己的左臂被夹板固定着,右腿也缠着厚厚的绷带,浑身酸痛难忍。但他没有哭出声,只是咬着牙,任由泪水无声地滑落。
“父皇,哥哥们,魏伴伴……”
戴贸的声音沙哑而微弱,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惊的恨意。
“武魂帝国……千寻疾……”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
“我戴贸,今日不死,他日定要踏平武魂城,覆灭武魂帝国,为星罗报仇雪恨!”
少年的誓言,在寂静的药庐中回荡,带着血泪的重量,也带着星火燎原的希望。
窗外,阳光正好,洒在他稚嫩却坚毅的脸上,仿佛预示着,一场席卷大陆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而此时的武魂城,无人知晓,那悬崖之下,星罗的最后一缕血脉,已然在隐世宗门的庇护下,悄然生根。
(ps:之所以留下戴家一个火种是因为不能把霍雨浩给整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