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曦微露,却未能驱散七宝琉璃宗山巅的阴霾。
凛冽的风卷着山雾,掠过宗门的飞檐翘角,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亡魂的哀鸣。山脚下,五千武魂帝国魂师组成的军团,早已列成了森严的方阵。玄黑色的铠甲在微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手中的兵刃出鞘,寒光映照着一张张肃杀的脸庞。鬼豹斗罗悬浮在军团上空,他的身形佝偻,一身暗紫色的长袍紧贴着枯瘦的身躯,脸上覆盖着一张狰狞的鬼面,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眸子,如同淬了毒的匕首,死死地盯着七宝琉璃宗的山门。
“宁风致!”鬼豹斗罗的声音尖锐刺耳,如同夜枭啼血,穿透了山间的薄雾,响彻云霄,“限你一炷香之内,率七宝琉璃宗所有弟子投降!武魂帝国念你宗门数百年基业,可饶尔等不死,若敢负隅顽抗,今日便让你七宝琉璃宗,寸草不生!”
山巅之上,宁风致拄着一柄玉杖,缓缓站起身来。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昨夜一夜未眠,眼底布满了血丝,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丝,此刻也有些凌乱地垂落下来。但他的脊背依旧挺直,目光平静地望着山下的千军万马,没有丝毫的畏惧。
在他身后,一百余名七宝琉璃宗的弟子,手持兵刃,并肩而立。他们之中,年长的不过花甲,年少的尚不足弱冠,脸上却都带着视死如归的决绝。宗门的护山大阵“七宝琉璃阵”早已开启,七道不同颜色的光芒从宗门的七座塔楼升起,交织成一道巨大的光罩,笼罩着整个山巅。只是,这光罩的光芒,相较于往日,显得有些黯淡——宗门大半的长老,要么在之前抵御武魂帝国先锋军时战死,要么便是被叛徒朱能策反,如今,能支撑起大阵的,只剩下这百余人。
苏利站在宁风致身侧,手中的透骨剑紧握,剑刃上寒光流转。他的目光扫过身后的弟子,声音沉稳有力,却带着一丝沙哑:“宗门养我等数百年,今日,便是我等以死相报之时!”
“以死相报!”百余名弟子齐声高呼,声音响彻山巅,震散了些许薄雾。
一炷香的时间,转瞬即逝。
鬼豹斗罗见山巅之上毫无动静,阴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狠厉。他缓缓抬起右手,枯瘦的手指指向七宝琉璃宗的山门:“武魂帝国的勇士们,杀!踏平七宝琉璃宗,生者记大功,死者荫庇子孙!”
“杀!杀!杀!”
五千魂师齐声呐喊,声浪滔天。前排的魂师率先催动魂力,各色魂环从脚下升起,白、黄、紫、黑四色魂环交织,强大的魂力波动席卷开来,震得山巅的光罩微微震颤。紧接着,无数魂技如同雨点般,朝着七宝琉璃阵的光罩轰击而去。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接连不断,山巅的土石飞溅,树木断裂。七宝琉璃阵的光罩在密集的攻击下,泛起阵阵涟漪,光芒愈发黯淡。宁风致咬着牙,将体内的魂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大阵之中,他的七宝琉璃塔武魂悬浮在身前,塔身上的魂环飞速转动,辅助系魂师的强大魂力,支撑着摇摇欲坠的光罩。
“苏叔,守住东侧!”宁风致的声音急促,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大阵的防御正在快速消耗。
“好!”苏利大喝一声,脚下的魂环骤然亮起,第九魂环——那枚代表着封号斗罗实力的黑色魂环,散发出耀眼的光芒。“冰离裂天斩!”他一声暴喝,手中的透骨剑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东侧俯冲而下。剑光所过之处,几十名武魂帝国的魂师来不及反应,便被一剑洞穿了胸膛,鲜血溅洒长空。
其他弟子也不甘示弱,纷纷催动魂技,朝着山下的魂师反击。一时间,山巅之上,各色魂技闪烁,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悲壮的战歌。
但双拳难敌四手,百余人的力量,在五千魂师的绝对优势面前,终究显得太过渺小。
时间一点点流逝,七宝琉璃阵的光罩,终于在一次猛烈的轰击下,轰然破碎。如同琉璃碎裂的声音,清脆而刺耳。
“大阵破了!杀上去!”鬼豹斗罗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他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朝着宁风致扑去。他的武魂早已附体,身后浮现出一只巨大的鬼豹虚影,狰狞的獠牙外露,带着一股腥风。
“宁风致,你的死期到了!”鬼豹斗罗狞笑一声,利爪撕裂空气,朝着宁风致的胸膛抓去。
“宗主小心!”苏利见状,瞳孔骤缩,他舍弃了身前的几名魂师,转身朝着宁风致扑来,手中的透骨剑朝着鬼豹斗罗的利爪斩去。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起,火星四溅。苏利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剑身上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虎口开裂。他的实力不过是魂斗罗巅峰,即便拼死催动魂力,也绝非封号斗罗的对手。
鬼豹斗罗的利爪微微一偏,擦着宁风致的肩膀划过,带起一片血花。宁风致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数步,脸色愈发苍白。
“苏利,你找死!”鬼豹斗罗被打断了攻击,心中怒火中烧。他猛地转身,另一只利爪带着凌厉的劲风,朝着苏利的胸膛拍去。
苏利躲闪不及,只能勉强抬起透骨剑格挡。“噗”的一声,利爪重重地拍在剑身上,巨大的力量直接震碎了他的护体内力,透骨剑脱手飞出,插在不远处的土地里,剑身嗡嗡作响。苏利则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身前的白玉地砖。
“苏叔!”宁风致睚眦欲裂,他想要冲过去,却被几名武魂帝国的魂师缠住。
失去了大阵的庇护,失去了苏利的支撑,七宝琉璃宗的弟子们,顿时陷入了绝境。武魂帝国的魂师如同潮水般涌上山顶,他们手中的兵刃,无情地收割着弟子们的生命。
惨叫声此起彼伏。
一名年仅十五岁的少年弟子,刚刚催动魂技,便被一名魂王一脚踹倒在地,兵刃刺穿了他的胸膛。他瞪大着眼睛,望着宗门的方向,口中喃喃着“宗主……”,便再也没有了声息。
一名年长的女弟子,为了保护身旁的师弟,硬生生地挡下了一道魂技,身体被轰得血肉模糊,她倒下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一丝欣慰的笑容。
宁风致看着这一幕幕,心如刀绞。他的魂力早已消耗殆尽,身上也添了数道伤口,鲜血浸透了他的衣袍。他眼睁睁地看着弟子们一个个倒下,却无能为力。
一炷香的时间,不过是转瞬即逝。
山巅之上,原本的百余名弟子,如今只剩下三十余人。他们个个带伤,浑身浴血,倚靠在一起,手中的兵刃早已卷刃,却依旧死死地握着,目光坚定地望着步步紧逼的武魂帝国魂师。
地上,躺着数百具尸体,有弟子的,也有武魂帝国魂师的。但相较于五千人的军团,这点伤亡,不过是九牛一毛。
鬼豹斗罗缓步走到宁风致面前,他的鬼面之下,传出一阵得意的狞笑:“宁风致,你看看,这就是你负隅顽抗的下场。七宝琉璃宗数百年基业,今日,便要毁在你的手里了,你……就是亡宗之主!”
宁风致抬起头,目光死死地盯着鬼豹斗罗,眼中布满了血丝,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鬼豹……你休要得意……武魂帝国倒行逆施,迟早会遭报应……”
“报应?”鬼豹斗罗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猛地抬脚,踩在宁风致的肩膀上,狠狠一碾,“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报应又算得了什么?今日,我便让你亲眼看着,你的宗门,你的弟子,是如何覆灭的!”
宁风致疼得浑身颤抖,却死死地咬着牙,不肯发出一声求饶。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扫过那些奄奄一息的弟子,心中涌起一股绝望。
难道,七宝琉璃宗,真的要亡了吗?
就在这时,一道凌厉的剑气,如同划破长空的流星,从远方的天际疾驰而来。剑气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噗!”
剑气精准地落在鬼豹斗罗的脚边,地面轰然炸裂,碎石飞溅。鬼豹斗罗猝不及防,被气浪掀翻,踉跄着后退数步,惊疑不定地望向剑气袭来的方向。
宁风致也愣住了,他顺着方向望去,只见远方的天际,两道身影正朝着这边疾驰而来。一道白衣胜雪,背负长剑,剑气凛然;一道月白长裙,手持琉璃塔,仙气缥缈。
那两道身影,是如此的熟悉,又如此的令人难以置信。
“姐……姐姐?”宁风致的嘴唇翕动着,眼中泛起了泪光,“姐夫?”
来人,正是从落仙山赶来的尘心和宁丁玲。
尘心的身形率先落在山巅之上,他负手而立,白衣飘飘,身上没有沾染一丝尘埃。九十七级超级斗罗的气息,如同山岳般弥漫开来,压得在场的武魂帝国魂师喘不过气来。那些刚刚还耀武扬威的魂师,此刻一个个脸色煞白,手中的兵刃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宁丁玲紧随其后,落在宁风致的身边。她看着宁风致满身的伤痕,看着地上的累累尸体,眼中闪过一丝痛惜。她抬手一挥,一道柔和的魂力注入宁风致的体内,缓解着他的伤势。“风致,没事了。”
尘心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终落在鬼豹斗罗的身上。他的眼神淡漠,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鬼豹,带着你的人,滚。”
鬼豹斗罗的脸色变幻不定,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尘心身上那股恐怖的气息——那是远超他的超级斗罗的力量。他咬了咬牙,沉声道:“尘心?我武魂帝国征讨七宝琉璃宗,与乾坤阁何干?”
尘心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缓缓抬手,握住了身后七杀剑的剑柄。刹那间,一股更加凌厉的剑气冲天而起,将山巅的云雾都撕裂开来。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我无意插手大陆之事,更无意与武魂帝国为敌。只是,我的妻子,乃是七宝琉璃宗之人。”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幸存的弟子,声音斩钉截铁:“今日,这些人,我尘心保下了。乾坤阁亦在此立誓,此次出手,只为护佑亲眷,绝不出世参与大陆纷争。”
鬼豹斗罗听到“乾坤阁”三个字时,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怎么会不知道乾坤阁?那是一个超级势力,阁中神级强者如云,实力深不可测。更重要的是,武魂殿那位天使神千仞雪的母亲,正是出自乾坤阁!这一点,只有武魂殿的高层才知晓。武魂殿的曾经的大供奉千道流,曾三令五申,绝对不能招惹乾坤阁的人。
他鬼豹斗罗虽然狂妄,却还没有傻到去得罪乾坤阁的地步。
鬼豹斗罗的脸色变幻了数息,最终,他咬了咬牙,对着尘心躬身行礼,语气恭敬了许多:“原来是乾坤阁的前辈,晚辈不知阁下与七宝琉璃宗的渊源,多有冒犯,还望海涵。”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五千魂师厉声喝道:“全体都有,撤军!”
武魂帝国的魂师们如蒙大赦,一个个连忙收起兵刃,不敢有丝毫的停留。原本森严的方阵,瞬间变得有些混乱,朝着山下退去。
鬼豹斗罗再次对着尘心拱了拱手,不敢多言一句,转身化作一道流光,追随着军团离去。
山巅之上,终于恢复了平静。只剩下那弥漫的血腥味,和满地的狼藉。
尘心缓缓收起了七杀剑的剑气,他走到苏利的身边,抬手一道魂力注入苏利的体内。苏利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尘心时,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却因为伤势太重,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宁丁玲扶起宁风致,看着他苍白的脸庞,眼中满是心疼:“风致,苦了你了。”
宁风致望着宁丁玲,又望着尘心,眼中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他哽咽着,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姐姐……谢谢你……谢谢你……”
那些幸存的弟子,看着眼前的一幕,也忍不住落下泪来。他们互相搀扶着,对着尘心和宁丁玲躬身行礼,声音哽咽:“多谢剑斗罗冕下!多谢三长老!”
尘心摆了摆手,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山巅,眼中闪过一丝叹息。他转过身,对着宁丁玲道:“丁玲,带他们去落仙山吧。乾坤阁的山门,永远为七宝琉璃宗的子弟敞开。”
宁丁玲点了点头,她看着那些幸存的弟子,柔声道:“各位师侄,你们日后在落仙山虽偏居一隅,却能保你们平安。从今往后,你们若愿意留在落仙山,我与尘心,定会护你们周全。”
弟子们闻言,再次躬身行礼,眼中满是感激。
宁风致望着宁丁玲,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姐姐为了救七宝琉璃宗,定然是破了乾坤阁的规矩。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宁丁玲打断了。
“风致,什么都别说了。”宁丁玲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带着一丝暖意,“我们是一家人,不是吗?”
宁风致点了点头,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
阳光终于穿透了云层,洒落在七宝琉璃宗的山巅之上。金色的光芒,驱散了阴霾,照亮了满地的鲜血与伤痕。
尘心负手而立,望着远方的天际。他知道,今日之事,或许会在大陆上掀起一丝波澜,但他并不在意。乾坤阁的规矩固然重要,可亲人的安危,更重于一切。
宁丁玲站在他的身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两人相视一笑,眼中满是默契。
山巅之上,幸存的弟子们开始收拾同伴的尸体。他们的动作很轻,很小心,像是在呵护着什么珍贵的宝物。每一张年轻的脸庞上,都带着悲伤,却又透着一丝希望。
七宝琉璃宗,没有亡。
只要还有人在,宗门的火种,就永远不会熄灭。
而落仙山的方向,正有一道温暖的光芒,在等待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