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斗大森林的晨雾彻底散尽时,阳光已是刺目滚烫。
唐三趴在枯叶堆里,断臂处的鲜血浸透了身下的腐叶,在地面晕开一片发黑的血泊。他的下半身早已麻木,唯有刺骨的疼痛时不时窜起,像是无数根烧红的钢针,扎进骨髓深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腑被撕裂般的钝痛,可他死死咬着牙,嘴唇被咬得血肉模糊,愣是没让自己晕过去。
他知道,晕过去,就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
星斗大森林深处,危机四伏,一头濒死的魂师,和一块任人宰割的肥肉没有任何区别。
残存的魂力在经脉里艰难运转,如同干涸河道里的涓涓细流,所过之处,皆是被熊君神力震碎的经脉碎片。唐三的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混着血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枯叶上,发出细碎的“滴答”声。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不断闪过熊君那双金色的眼眸,闪过自己右臂被拧断时的剧痛,闪过胯间那片血肉模糊的绝望。极致的恨意如同毒藤,在他的心脏里疯狂滋生,缠绕,勒得他几乎窒息。
“混账……”唐三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低吼,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我必……百倍奉还……”
他挣扎着,用唯一的左手撑着地面,想要挪动身体。可刚一用力,下半身便传来一阵毁灭性的剧痛,疼得他眼前发黑,一口逆血猛地喷了出来,溅在面前的枯叶上,红得刺眼。
不行,不能在这里等死。
唐三的脑子飞速运转,他的储物魂导器在被熊君踹飞时,掉落在了不远处的草丛里。他用尽全力,转动脖颈,看向那抹熟悉的银色光芒。
必须拿到储物魂导器。
他咬紧牙关,左手死死抠住地面的泥土和树根,一寸一寸地朝着储物魂导器的方向挪动。每挪动一分,伤口便撕裂一分,鲜血汩汩涌出,在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地面上的碎石和枯枝,划破了他的手掌和脸颊,留下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可唐三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那双赤红的眼眸里,只有偏执的疯狂和恨意。
终于,他的左手够到了储物魂导器。
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唐三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芒。他颤抖着,用左手打开储物魂导器,从里面摸出一枚通体漆黑的玉佩。
这枚玉佩,是他和唐银之间的秘密。
当年,走上邪魂师之路时,便料到了会有今日这般九死一生的境地。他以自身邪魂力为引,辅以墨玉髓,炼制了这枚传讯玉佩。玉佩之内,封印着他的一缕魂印,只要捏碎玉佩,魂印便会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直扑唐银的识海。
这玉佩,唯有唐银能感应到,也唯有唐银,能在他濒临死亡时,不计代价地来救他。
唐三的左手紧紧攥着玉佩,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看着玉佩上那道细微的裂痕,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唐银……”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来……救我……”
话音落下,他猛地用力。
“咔嚓。”
一声脆响,玉佩应声碎裂。
一缕黑色的魂印,如同鬼魅般从玉佩中窜出,化作一道流光,冲破云霄,朝着杀戮之都的方向疾驰而去。
做完这一切,唐三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晕死过去。他的身体软软地瘫在枯叶堆里,唯有那双紧闭的眼眸下,依旧残留着化不开的怨毒。
而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杀戮之都外镇,唐门总坛。
唐银正坐在议事厅的主位上,听着手下的邪魂师汇报近期的动向。他一身银色劲装,面容俊朗,眉宇间却带着与唐三如出一辙的冷冽。
作为唐三的亲弟弟,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理解唐三,并且愿意陪他一同坠入黑暗的人。
“宗主,武魂帝国那边,最近动作频繁。”一名黑袍邪魂师躬身说道,“听说,千寻疾颁布了新的法令,要削减贵族的封地和修炼资源,分给那些没有魂力的平民。”
唐银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千寻疾……倒是个有意思的人。”
就在这时,一道黑色的流光,骤然冲破唐门的防御结界,朝着唐银的识海射来。
唐银的脸色骤变,他猛地抬手,一股银色的魂力涌出,将那道黑色流光包裹。当他的魂力触碰到流光的瞬间,一股熟悉的魂印波动,瞬间传遍他的四肢百骸。
“哥!”
唐银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被他带得向后滑出数尺,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魂印之中,蕴含着唐三濒死的气息,还有那股浓郁到极致的恨意和痛苦。
而与此同时,武魂帝国的帝都,武魂城。
皇宫之内,千寻疾正坐在龙椅上,看着下方跪着的一群瑟瑟发抖的贵族。他一身明黄色的龙袍,面容冷峻,一双锐利的眼眸扫过众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的身前,摆放着一份份奏折,奏折之上,皆是贵族们请求收回成命的哭诉。
自从他颁布了《均田令》和《削爵令》之后,整个贵族圈子,便炸开了锅。
那些曾经投降的天斗、星罗贵族,本以为能靠着投诚,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可他们万万没想到,千寻疾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土地,被悉数收回,平均分发给了没有魂力的平民;修炼资源,被削减了七成,全部投入到了武魂殿的魂师培养计划中;就连他们的爵位俸禄,也被砍去了大半,只留下勉强够糊口的钱财。
更让他们绝望的是,千寻疾还颁布了一条法令——凡是贵族,不得私自雇佣平民,不得囤积粮食,违者,全家抄斩。
这一条条法令,如同一道道枷锁,死死地扼住了贵族们的喉咙。
“陛下!臣等忠心耿耿,为帝国鞠躬尽瘁,还望陛下收回成命啊!”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贵族,磕着头哭诉道,额头已是鲜血淋漓,“这均田令,断了我等的生路啊!”
“生路?”千寻疾冷笑一声,声音冰冷刺骨,“你们的生路,是建立在万千平民的尸骨之上的!那些百姓,没有魂力,无法成为魂师,只能靠着耕种土地过活。可你们呢?霸占着万亩良田,囤积着如山的粮食,看着他们饿死,看着他们冻死!这样的生路,不要也罢!”
他站起身,走下龙椅,一步步走到那名老贵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朕御极,不是为了让你们这些蛀虫,继续吸噬帝国的血肉!从今日起,武魂帝国,是平民的帝国,是魂师的帝国,不是你们这些贵族的帝国!武魂帝国!是与百姓共治天下!不是和你们这些贵族共治天下!”
老贵族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千寻疾!你别太过分!兔子急了还咬人!”
“咬人?”千寻疾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不屑,“就凭你们?”
他猛地抬手,一股恐怖的魂力爆发而出,九十一级封号斗罗的威压,如同泰山压顶般,笼罩了整个大殿。
那些贵族们瞬间脸色惨白,浑身颤抖,连头都抬不起来。他们这才想起,眼前的这个男人,不仅仅是武魂帝国的皇帝,更是一位实打实的封号斗罗!
他们手里的那些私兵,那些护卫,在封号斗罗面前,不过是一群蝼蚁罢了。
造反?他们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陛下息怒……”老贵族的声音瞬间软了下来,脸上充满了恐惧。
千寻疾冷哼一声,收回了威压。他扫视着下方噤若寒蝉的贵族,声音冷得如同寒冰:“念在你们初犯,本皇可以饶你们一次。但若是再有下次,或者有人敢私自逃离帝国……”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那就别怪本皇心狠手辣了。”
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侍卫快步走了进来,单膝跪地:“陛下!启禀陛下!抓到了一批试图逃离帝国的贵族,共计十七家,三百余人!”
千寻疾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哦?胆子倒是不小。”
他转过身,看着下方的贵族们,声音平静无波:“处理掉吧。腰斩,其族人斩首。尸体挂在城门口,示众三日。”
“是!”侍卫领命,转身离去。
大殿之内,一片死寂。
那些贵族们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他们能想象到,城外即将上演的,是何等血腥的一幕。
千寻疾看着他们惊恐的模样,嘴角的嘲讽更甚。他转身走回龙椅,重新坐下,拿起一份奏折,慢条斯理地翻看着。
就在这时,他突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阿嚏!”
千寻疾揉了揉鼻子,眉头微皱。
“奇怪,朕怎么说也是封号斗罗,怎么会突然打喷嚏了?”
他并不知道,此刻,武魂帝国的无数贵族,正在家里,对着他的祖宗十八代,进行着最甜美的称赞。
称赞的力度之强,恐怕就算是以唐三的厚脸皮才能勉强扛住。
而大殿之下,那些贵族们低着头,心里早已把千寻疾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可他们脸上,却不敢露出丝毫不满,只能将这份怨毒,深深埋在心底。
百姓们却对千寻疾赞不绝口。
分到了土地的平民,终于有了自己的活路。他们不再需要看贵族的脸色,不再需要为了一口粮食,卖儿卖女,甚至遇到灾难更是易子而食。如今斗罗大陆的街道上,随处可见面带笑容的平民,他们扛着锄头,哼着小曲,朝着自家的田地走去。
酒馆里,茶肆里,到处都在传颂着千寻疾的功绩。
“陛下真是圣明啊!”
“是啊!要不是陛下,我们这些平头百姓,这辈子都别想有自己的土地!”
“武魂帝国,有陛下在,定会越来越强!”
听着这些赞誉,千寻疾的心情好了不少。他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民心,才是一个帝国最根本的东西。只要得到了民心,就算那些贵族心怀怨毒,又能翻起什么浪花?
数日后,杀戮之都外镇,唐门总坛。
唐三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目的,是熟悉的黑色帐幔。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香。
他动了动手指,却发现浑身依旧酸软无力。断臂处的疼痛,已经减轻了不少,但下半身的麻木感,却依旧存在。
“哥,你醒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唐三转过头,看到了唐银那张俊朗的脸。
“唐银……”唐三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我在。”唐银点了点头,递给唐三一杯温水,“先喝点水。”
唐三接过水杯,颤抖着喝了一口。温水入喉,缓解了喉咙的干涩。他看着唐银,眼中闪过一丝愧疚:“又麻烦你了。”
“说什么废话。”唐银的眉头微皱,“我们是兄弟。”
唐三沉默了。他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肩,又摸了摸下半身那片冰冷的虚无,眼中的恨意,如同火山般爆发出来。
“那个混账……”唐三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双目赤红如血,“断我手臂,毁我根基……此仇不共戴天!”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着,气血翻涌,若非唐银及时按住他,他几乎要从床上滚下去。
“哥,你冷静点!”唐银沉声说道,“你的伤势还没好,不能激动!”
“冷静?”唐三猛地抬起头,看着唐银,眼中布满了血丝,“我怎么冷静?!我现在就是个废人!一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废人!”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疯狂。
他苦心经营多年,好不容易将魂力提升到九十三级,距离成神,只有一步之遥。可现在,手臂被断,根基被毁,别说成神,他连一个普通魂斗罗都不如。
唐银看着他状若癫狂的模样,心里一阵刺痛。他知道,唐三此刻的心情,有多么绝望。
“哥,你不是废人。”唐银的声音坚定,“我已经请了唐门最好的炼药师,他们说,你的手臂,可以接回来。你的根基,虽不能恢复,但只要成神便可恢复。”
唐三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真的?”
“千真万确。”唐银点了点头,“不过,需要时间,还需要一些特殊的药材。”
唐三的目光,渐渐变得锐利起来。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