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冠宗外一处村庄内的茅草屋里,光线昏暗得几乎看不清人脸。墙壁上糊着的黄泥早就剥落大半,露出里面参差不齐的竹条,寒风从竹条的缝隙里钻进来,刮在人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疼。屋子中央,摆着一张歪歪扭扭的木桌,桌上连个像样的碗碟都没有,只有几个豁了口的粗陶碗,里面盛着些看不出颜色的糊糊。
一个身着粗布衣裙的女子正坐在灶台边,借着微弱的天光,缝补着一件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衣裳。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眉眼间原本该是清丽的,可常年的操劳和营养不良,让她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眼角早早地爬上了细纹,双手更是粗糙得布满裂口,每缝一针,指尖就会微微颤抖,像是在忍受着什么剧痛。
她叫霍云儿,是星冠宗三长老戴浩的外室。
在星冠宗这样的大宗门里,外室本就是见不得光的存在。更何况,戴浩是上任星冠宗宗主的亲传弟子,前途无量,他的正妻,更是隔壁雷火宗宗主的嫡女,家世显赫,性子泼辣得像淬了毒的辣椒。霍云儿从跟着戴浩的那天起,就知道自己这辈子都只能躲在这山脚下,做个见不得光的影子。
可她不后悔。
至少,她有了雨浩。
想到儿子,霍云儿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手上的动作也轻快了几分。她抬起头,看向里屋的方向,那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咳嗽声。
“雨浩,醒了吗?”霍云儿的声音很轻,怕惊扰了儿子。
里屋的布帘被轻轻掀开,一个瘦小的身影钻了出来。那是个约莫十一岁的男孩,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的旧衣服,衣服太短,露出瘦削的腰杆,裤子也短了一大截,只能勉强遮住膝盖。男孩的脸很小,蜡黄蜡黄的,一看就是长期吃不饱饭的样子,可他那双眼睛,却格外明亮,像藏着两颗星星,只是那星星里,总是蒙着一层与年龄不符的怯懦和自卑。
他就是霍雨浩,不,现在,他还叫戴雨浩。
雨浩揉了揉眼睛,走到霍云儿身边,小声说道:“娘,我醒了。”他的声音细细的,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冬天里被冻裂的树枝。
霍云儿放下手里的针线,伸手摸了摸雨浩的头,指尖的粗糙蹭过他柔软的头发,引来雨浩一阵舒服的喟叹。“饿了吧?娘给你热了糊糊,快趁热吃。”霍云儿说着,起身去灶台边,端起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糊糊,递给雨浩。
糊糊是用最便宜的糙米磨成的粉,加了点野菜煮的,寡淡得没什么味道,甚至还有点涩口。可雨浩却像是吃到了什么山珍海味一样,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吃着,吃得格外香甜。
他知道,娘为了让他能吃上这碗糊糊,每天天不亮就要去山上采野菜,还要去山脚下的小溪里摸鱼,有时候运气好,能摸到一两条小鱼,娘就会烤了给他吃,自己却一口都舍不得尝。
雨浩六岁那年,觉醒了武魂。
星冠宗每年都会给宗门里的子弟觉醒,而他没有那个资格觉醒,幸亏有武魂点魂的执事给平民子弟进行武魂觉醒。那天,武魂帝国的执事带着觉醒石来到星冠宗山脚,雨浩和其他几个孩子一起,忐忑地伸出手,放在了觉醒石上。
当那道微弱的白色光芒从觉醒石上亮起,笼罩住雨浩的身体时,执事的眉头就皱了起来。“武魂,灵眸。”执事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先天魂力,一级。”
先天魂力一级,在斗罗大陆上,几乎就意味着废武魂。
要知道,就算是最普通的平民子弟,觉醒的武魂若是菜刀之类的工具,先天魂力也能有个三级四级,而那些宗门子弟,更是大多先天魂力六级以上,天赋好的,甚至能达到十级,直接成为魂士。
雨浩清晰地记得,当时周围其他孩子的嘲笑声,还有执事看他时,那毫不掩饰的失望和鄙夷。“先天魂力一级,这辈子都别想成为魂师了,顶多就是个普通人。”“就是,灵眸是什么武魂?听都没听过,肯定是个废武魂。”
那些话,像一根根针,狠狠扎在雨浩的心上。
他跑回了家,扑在霍云儿的怀里,哭得撕心裂肺。“娘,我是废武魂,我是先天魂力一级,我这辈子都成不了魂师了。”
霍云儿抱着他,一遍遍地拍着他的背,眼眶红红的,却硬是忍着没掉眼泪。“雨浩不哭,我们雨浩不是废武魂。灵眸多好啊,妈妈的武魂就是灵眸,能看得比别人远,看得比别人清楚。先天魂力一级又怎么样?我们慢慢练,总能练上去的。”
从那天起,霍云儿就开始陪着雨浩修炼。
她不知道什么是魂师修炼的法门,只能听别人说,修炼就是吸收天地间的魂力,融入自己的身体。于是,每天天不亮,她就带着雨浩去后山的树林里,让他盘膝坐在大树下,感受着周围的魂力波动。
雨浩很听话。
他知道娘不容易,知道自己不能让娘失望。每天,他都会盘膝坐上四个时辰,不管风吹雨打,不管烈日炎炎。冬天的雪地里,他的手脚冻得发紫,几乎失去知觉,可他咬着牙,不肯动弹一下;夏天的烈日下,他的皮肤被晒得脱皮,汗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淌,可他依旧挺直了腰板,闭着眼睛,努力感受着那一丝丝微弱得几乎抓不住的魂力。
五年。
整整五年的时间。
雨浩从一个六岁的孩童,长成了一个十一岁的少年。他的先天魂力,终于从一级,提升到了十级。
这个速度,慢得让人绝望。
星冠宗里,和他同龄的孩子,天赋好的,已经是魂尊,就算是最差的,也已经是十七八级的魂师,只有他,用了整整五年,才堪堪达到吸收魂环的最低标准。
可雨浩不在乎。
他只知道,自己离成为魂师,又近了一步。只要成为魂师,他就能保护娘了。
他永远记得,去年冬天,戴浩的正妻柳氏带着一群家丁,冲到了这间茅草屋。柳氏穿着一身绫罗绸缎,戴着满头的珠翠,像一只骄傲的孔雀,她指着霍云儿的鼻子,骂出的话像淬了毒的刀子,句句都往霍云儿的心窝里扎。
“你这个贱人!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竟然敢勾引我的丈夫!”柳氏的声音尖利刺耳,“戴浩是星冠宗的天才,是雷霆宗的女婿,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卑贱的平民,也配怀上戴家的种?”
家丁们冲进屋子,砸烂了桌上的粗陶碗,撕碎了霍云儿好不容易缝好的衣裳,甚至还把灶台里的柴火都掀了出来,弄得满屋子都是灰烬。
雨浩当时吓得躲在霍云儿的身后,紧紧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可他却什么都做不了。他太弱小了,连一丝魂力都无法调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柳氏欺负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