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垚电话一接通,就直接问:“遇到什么情况了?让我隔着视频看,以前有点难度,现在我能明白它们在表达什么意思,但你把它们表情、动作还有叫声录得清晰点。”
“那就好。昆虫呢?昆虫可以沟通吗?”郑行弈问。
方垚道:“可以是可以,但昆虫纲的节肢动物一般都没有思维,沟通起来就是NPC,不管你说什么,它们翻来覆去都只有那点回复。”
说着说着,他沉默了,问:“你不会找到了……”
你不会找到了有思维的昆虫吧?
郑行弈明白他的未尽之言,说:“可能是吧。”
方垚的表情一言难尽:“咋回事啊?刚才不是还在单位吃蛋糕呢?单位哪来的天才小昆虫?”
“我没在单位,出来吃了个夜宵,有了点意外收获。”郑行弈道。
方垚急得开始转圈圈,马上说:“快快快,把它抓回来,昆虫的例子比脊椎动物要宝贵多了!
“我还从来没见过有独立思维的昆虫,这段时间也从来没遇到过,你想想这个基数,昆虫里面能出极端个例的概率这么低!
“快抓回来,哎,不对,你怎么知道它有思维、哇,你又觉醒了一个新能力啊?”
郑行弈佩服他的脑洞和接受能力,说:“不是,我是在一个蜂农家里吃饭,但是他们家的蜜蜂最近有不越冬的,基本能排除普通的外部原因。
“我看巢里的情况,晚上是正常结团,但听罗叔说白天还是要出去采蜜,总之,我觉得可能是蜂王脑子有问题。”
郑行弈说:“我把蜜蜂的视频发给你,垚哥你看看能不能明白蜂王是什么意思,如果视频看不出来,我尽量把它们养到你回来。”
外面的天气冷了,工蜂本应抱团在家里过冬,现在却要出去干活,来回通勤路太长,飞了一天还采不到蜜,又累又饿又冷,特别折寿。
假如这种行为不干涉制止,等工蜂燃尽了,会一死死一片,最后群体崩溃。崩溃一旦开始,一周之内就能全群覆没,无蜂生还。
所以罗丁山才会着急。
方垚:“好。”
郑行弈给杨鹤轩发消息,要来蜂团出镜的一堆视频。
发给方垚研究。
过了一阵,方垚回复:“第三个视频里,那只蜂王给我的感觉有点奇怪。”
他说:“我觉得它就是想采蜜。可能是想尝尝新鲜的蜜了。”
郑行弈:“……这么任性的吗。”
“王啊,就是这样任性的。”方垚一本正经道。
他说:“我对蜜蜂的研究不深,记忆里的样本也不够,让我隔视频来看还是少了点精确度,但这绝对不是普通的蜂王。它影响的不只有自己的蜂群。
“一定要把它们养住,等我接完虎鲸,带它赶回去。”
“保证让蜂蜂过得滋润。”郑行弈直接担保。
得到专业人士的肯定,郑行弈开始联系高翔。
一番让高主任迷茫且震惊的对话之后,高翔迅速接受小郑出门吃饭又开了个任务的现实,直接拍板,今晚先准备一下,让罗丁山和蜜蜂明天过来包吃包住。
“缺蜜是吧,你问问要什么花,咱们叫你钱姐搞定。”高翔道。
“好嘞。”
郑行弈挂断电话,满意:“很好,问题解决了。”
走入室内。
他在外面打了好几通电话,杨鹤轩在大爷大娘的热情连声催促下,找不到拒绝的办法,已经被迫把一盘饼干吃得差不多了。
嗝,有点噎。
郑行弈进来,吸引了其他人注意力,勉强给杨鹤轩一丝喘息的机会。
赶快喝口蜂蜜茶缓缓。
郑行弈问:“罗叔,平时蜜蜂是不是基本什么蜜都采啊?”
罗丁山不明所以,还是回答道:“嗯,差不多。”
“一般采什么蜜的效率比较高?”
“效率?”
“就是什么花可以采出来很多蜜,什么花出蜜率比较低。”
罗丁山道:“荔枝、洋槐、枣树、枇杷……流蜜都挺好的。”
“树占地面积忒大了,也不好清理,有没有那种、哦、油菜花,油菜花也不错吧?”郑行弈想到了自己不久前扫过的书本内容。
罗丁山点点头:“油菜用来春繁好。”
“好,就这么定了。”郑行弈也拍板。
他对茫然的罗丁山说:“叔,明早你等等,到时候会派车来接你。”
“啊?”罗丁山没明白,“接……接我?”
“对,帮您解决问题,我办事儿您放心,肯定让您家的蜜蜂活得好好的。”
罗丁山震惊,道:“去、去他舅爷家?但,是不是太,我、我们长途啊?在哪儿啊?”
“不是,是我们市里的一个研究单位,他们看上了您家的蜜蜂,想列为观察对象,您可以去看看,谈谈条件,绝对不会亏。”郑行弈道。
“定位我先发给你,放心,虽然在外面没什么名气,但它是正式单位,不是坑蒙拐骗的人贩子,到时候您安心上车。”
罗丁山听明白了。
这是给自己一个保底选项。
如果没办法让蜂群回到正常的越冬状态,最后的结局注定是蜂群死光、血本无归,不如交给研究单位,还能拿点补贴,帮自己回点血。
罗丁山大为感动。
郑小哥……太贴心了!
竟然考虑得这么周全。
呜呜呜……
在难以抑制的感动中,他们全家将恩人先送走。
等第二天清晨,怀着激动忐忑期待的心情,罗丁山把蜂箱搬好,踏上货车,思考能拿到多少补贴。
是的,经过多日无效的尝试,罗丁山一家人其实心里早已经给这群蜜蜂判了死刑。
他们不是第一次养蜂,不是生手,能做的措施都做了,偏偏就是没效果。
与其等它们死光,不如交给研究单位。
郑行弈白天忙着搞材料,优先解决实验室的需求,随车来回跨越几个乡镇接人太浪费他的工作时间。
等罗丁山抵达时,他正忙,来迎接的负责人是钱黎。
蜜蜂未来的衣食父母。
“您好,罗大哥。我是钱黎。”钱黎笑了笑,说,“我们把蜂箱先搬到西南边的屋里吧,那边附近有几亩地,先用着。”
“哦哦,好。”罗丁山比较拘谨,听到话就行动,没有拒绝的意识,也不太敢拒绝。
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让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除了罗丁山,钱黎也一起帮忙,还有其他卸货的工作人员。
罗丁山想问问蜜蜂送走后补贴的情况,但又不好意思开口,一直在心里组织语言,组织了半天,最后还是在闷头搬蜂箱。
“好了,可以了。”钱黎拍拍手。
她没让罗丁山走,因为蜜蜂需要蜂农关照,单位最近不止要蜂农,还要招虎鲸饲养员。
并视情况扩招其他动物的饲养员。
只让方垚来喂食,他会累死。让其他人帮忙也不行,大家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最好还是专人专项。
因此,罗丁山已经被默认成为单位里的兼职职工了。
既然要给蜜蜂采蜜,大范围反季节开花,怎么说都是瞒不住他的。
能让小郑愿意多次接触的人,本质上也已经过了一次人品筛选。
“罗大哥,待会我们签个保密条例吧。”钱黎套上防蜂服,道。
“噢噢,好。”罗丁山明白。
科学研究,不能多说。
我懂。
钱黎也不多解释,等会他就知道了。
“您可以先让蜂群熟悉附近的环境。”
“好。”
钱黎打开新备的手机,按照方垚的叮嘱,和他视频通话,给他看蜜蜂的情况。
罗丁山蹲下,要开巢门,终于第一次给出“拒绝”反应,停住,小心翼翼地问:“那个,钱研究员,有没有树枝,草叶也行,挡巢门,蜜蜂出来被挡一下,就会想认巢……”
搬家后,蜜蜂需要重新进行认巢飞行,这样它们在外出采集后才能找到回新家的路。
“草叶……”钱黎思考,“油菜花也行吧?”
“嗯,行。”罗丁山条件反射点头。
等一下。
什么油菜花?
这天气哪有油菜花??
钱黎:“那就好。”
这附近的地连夜收拾出来,光秃秃的,想找点完整枝条也不容易。还不如直接催生。
钱黎走出去,感知撒种的情况。
很好,干得不错。
意念一动。
跟随其后的罗丁山顿时双目圆睁,嘴巴大张,呆若木鸡。
啊?
啊??
啊???
发生什么事了?!
为什么这个人手一挥,地里就哗啦哗啦地冒油菜花,一眨眼就噌噌噌噌地开花了?!
啊?
这个世界是怎么回事!
啊?!
啊——!
罗丁山脑袋晕乎乎的,竟有一丝天旋地转。
我一定是在做梦。
钱黎弯腰摘了一株,回去递给罗丁山,说:“好了,可以挡住开巢门了。”
罗丁山已经变成机器人,只知道按照指令,一板一眼地蹲下,打开封闭的巢门,撤退几米。
蜜蜂们嗡嗡嗡地飞出来。
最后停在花田附近,到处跳舞。
钱黎看了半天,问视频的另一边:“我感觉这些蜜蜂怎么这么激动?垚啊,它们是在说什么?”
方垚道:“它们在说:
“家人们谁懂啊!天冷了也有油菜花诶!这辈子还是头一回见呢!我就知道大王的话不会有错!跟着大王有蜜吃!冲啊!!”
“……你这个翻译润色得是不是有点过头了?”
方垚淡定:“反正大概是这个意思。”
钱黎努力绷住表情,转而问罗丁山:“听说您还有位朋友,养的蜜蜂出现了相似的情况,他是哪里人啊?”
罗丁山灵魂在外,是身体的本能在待机回复:“好像是商县的。”
“好,我们主任会和那边的人沟通,大哥,让您朋友也去那边市里的探测中心,跟我们这的名字是一样的,附近单位的同事会想办法就近支援。”
案例珍贵,能多保一个是一个。
“哦……哦。”罗丁山点头,脑袋还没回过神,手就要拿手机。
他摘下手套,打字打到一半,露出迷之笑容。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但一想到朋友的世界观可能也要裂开,他就控制不住疯狂上扬的嘴角。
最后发送消息:
〖我的蜜蜂救回来了,研究员说具体怎么就的要保密,你去你们市里的气象与地质灾害探测应急中心,去了能找到解决办法[玫瑰][玫瑰]〗
同病相怜的蜂友看到罗丁山发来的消息,大喜,轻念:“气象与……地质灾害……探测……应急中心……”
真的假的?
不会是骗人的吧?
在经过艰难的心理建设之后,搜索地点。
不管了……去看看。
他一咬牙,带着家里剩下的蜂蜂上路。
新世界的大门正在默默打开,准备给他来一点小小的超现实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