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行弈在把自己夸了一通的同时，顺便戳了一下某些人的脊梁骨。
“你觉得这是‘私仇’的原因，又在哪里？”
高翔还是想仔细听听，因为在他表达的观点中，这件事本身就有很大不对劲。
郑行弈说：“用私仇只是形容，但除了这个词，我也不知道用什么才准……他们做法太隐蔽了。
“您这么想，他们杀人肯定要有一个目的。
“这目的在我眼里，其实就两种。要么这些人在凶手眼里有该死的理由；要么凶手是为了取乐。”
郑行弈道：“表现出来的过程不像变态，所以大概也是前者为主：凶手认为这两个人应该死。
“我一开始以为受害者该死的理由是太有天分了，但我不理解。您这么一说，我就知道事儿不是这样猜的。
“真正有天分的人不是这一个两个，是老板他们啊。想通过干掉天才来断绝我们的后路，虽然听上去很有远见，但这是纯粹愚蠢短视。
“我们已经有很多早就兑现天赋的天才在支撑，之后会涌现的天才，也不是杀几个几十个几百个就能杀尽的。
“遏制天才最高效的方法是不是杀戮，我们暂且不讨论，最主要的是，想要悄无声息地解决待觉醒人员，他们明明可以不用能力者亲自动手。
“日常制造意外的方式有很多，既能弄死人，还不会引起老板和你的注意，平白扩大事态。
“但凡换一个动手的方式，事情就只会限制在正常的案件中，老板根本不可能感知到问题。”
郑行弈又说：“所以我又怀疑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搅起波澜。可是怀疑不起来。
“有谁搅和的方式是偷偷摸摸行动，还要伪装成意外身亡，让一切自然而然消失。
“而且事后也不掀起舆论，没有其他配套的组合拳。”
郑行弈把自己刷视频，并让小鱼搜集资料的结果说出来：“这些死亡案例虽然是小事，但也有可以炒作的爆点，比如劳累猝死，家庭矛盾，隐晦地批判社会什么的。只要是有心人，聚焦在这些事上就能引导民众的情绪。
“但是没有，没有关注度。
“我认为他们根本就不想让事情闹大。”
他说：“我更不明白，如果这里有境外势力插手，为什么是我们？我们不沿海，不靠近边界线，更不是重要的国际大都市，不是突出的城市标杆。
“我们是首选吗？想要更大的混乱，为什么不在更有代表性的地方动手？
“这里有很多说不通的地方，也有很多矛盾的疑点，无论从哪个角度去思考，他们表现的目的都不够纯粹。我只能先往‘私仇’的角度考虑……
“不牵扯势力的谋划，所以哪怕没有成效也要行动。不想被认为是挑衅，所以遮遮掩掩伪装自然。
“杀人就只是为了杀这个人。仅此而已。没有太多背后的考量。”
郑行弈叹气：“我说了一堆废话。”
“你没说废话。起码我确定了对方是有理性的人。”
郑行弈问：“我感觉您心里有其他的计划？”
高翔道：“我没有计划，出什么招我就接什么招。连对面的能力是什么都不知道，再怎么计划也没用。”
郑行弈：“可能和精神、灵魂之类的东西有关吧。”
“嗯……”高翔思考，说，“不管怎么样，你刚才有一点说得很对，对方不想引发骚乱，不想被我们发现，不想与我们正面敌对，还‘帮忙’维持普通人常识的认知。”
他道：“这就可以排除凶手听命于那些人的可能性……这八成不是私仇，我们恐怕是遇到野生的‘游侠’了。”
“啊？”
高翔语气有点沉重，为自己的设想而头疼：“这么跟你说吧。能避开通晓探查、影响他的标记的人，肯定是跟他差不多厉害的。
“这种强度的人真想搞破坏，不可能就弄零星几个，稍微一动真格，数量就起码往千了算。对方和通晓觉醒的时间估计也差不多，反正都在你之前。”
郑行弈点头：“嗯。”
高翔说：“但在你之前的觉醒人员，不可能因为私仇作乱。”
郑行弈：“……所有？”
“嗯，他们都是被夜蚀核心认可的人。”
高翔道：“虽然我不想说得这么绝对……但这些觉醒者心里都很有公义，至少目前我们还没发现例外。
“这种公义可能会掺杂国家的立场、阶级的立场、民族的立场、团体的立场，唯独不可能只有个人的私利。
“我一开始以为凶手是被极个别国的野心家指挥，来寻衅滋事。
“只要他们站在自己国家的角度来考虑，内心再有公义，他们也可以对我们做出恶事。
“但是你提醒我了。如果不是挑衅……在做出行动的同时，还在减轻事件会带来的混乱后果，偷偷摸摸只搞那三瓜两枣。既然不是挑衅……
“这是在脱离国家的出发点，我不得不往某些朴素观念上思考。”
高翔脑壳一胀一胀的：“这可能是‘江湖游侠’干的，侠以武犯禁是什么意思你明白吗？”
他拍桌骂娘：“淦！还不如是敌特！搞这么棘手！”
高翔扭头道：“李理，让人去查查受害者有没有干过什么事？”
郑行弈沉默，想起寻找第二个消失的标记时余老板对自己说过的话，问：“……夜蚀，到底是什么？”
……
洛伦佐感受到激荡而过的波动时，正在被摁头看西游记，终于找到逃离电视剧的话题，一个激动：“老板，有奇怪的反应，我们要离开吗？”
“为什么要离开？不是还有景点没逛完吗？”穆斯塔法淡定吃薯片，“我们是在旅游，就按原计划走。继续看。”
“……哦。”
洛伦佐苦哈哈地再陪看了两分钟，忍不住，问：“那我后天还可以去杀她吗？”
“这就算了，这里变危险了，我还想带你们回去做事，不要把自己的生命停止在这里。”
洛伦佐眼睛睁大，保证：“我不会被发现的。让我去吧。”
穆斯塔法拒绝：“不。该留的提醒我会在离开前留下，你不用担心。”
洛伦佐叹气，继续悲苦地看不喜欢看的电视剧，过了一阵，又说：
“即使最后明白是提醒……他们也不会提前处理掉那些人。”
“没关系，这是一群有智慧的人，他们也许会走出一条不同的路。”穆斯塔法把剩下的薯片捏成小碎渣。
“嘎嚓嘎嚓”地揉捏。
“不同的路？这条路抵达终点之前，什么是代价？如果她不死，等到她开始肆虐，会死的就是许多无辜的人，给予迟来的审判又哪里能弥补？”洛伦佐在用目光谴责他的无动于衷，也在尝试说服，“至少让我去解决了她，按照原计划。”
他顿了顿，说：“我会小心的。”
穆斯塔法把薯片渣一口气倒进嘴里：“不许就是不许。你说的东西是他们要面对的事，你操心什么？”
洛伦佐环臂：“你不操心，那为什么之前要让我出手，老板，您真是闲。”
穆斯塔法：“。”
他若无其事地咀嚼完薯片，伸手向床头柜捞了罐可乐，摇两下，斜开拉环。
可乐“嗤”地喷了洛伦佐一脸。
耳边一句平淡的声音：“哦，不好意思，绝对不是因为你胡乱顶嘴的错。”
洛伦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