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行弈请求的表情诚恳又严肃。
余通晓见状大笑，问：“你不会以为他们敢做出私下把你掳走或者暗害你的事情吧？”
“一般情况下。“郑行弈说得很严谨，“不法分子不能以常理考虑。”
谁知道会不会倒霉催的遇到不讲理的大脑残，还是谨慎一点更好。
余通晓平静地说：“在境内，他们不敢。”
他道出自己刚才告诫的真正原因：“我只是担心你意志不坚定。如果向外炫耀后被盯上、被蛊惑，主动跟着他们走，被骗出辖区；或者是听信他们的话，内心开始怀疑将来的人生目标……这就麻烦了。
“所以，如果真的遇到奇怪的人，来告诉我们就好。”
不要被蛊惑着离开辖区，这一点郑行弈能理解。
但后一点，他有些许疑问。
郑行弈问：“人生目标？”
为什么内心怀疑人生目标就会变得麻烦，麻烦程度在余老板口中还和“被电诈骗出辖区孤立无援任人施为”等同。
这代表了……什么。
余通晓对他的反应很满意，见他总是能抓住关键，回答道：“心象、嗯，或者说是‘异能’，它以心为主导，定心最重要。”
他倒是想多解释两句，但解释起来又嫌麻烦，止住许多话，说：“要不要跟我回单位看一看，我带你认认路，经常过来练练，慢慢你就能知道了。”
郑行弈毫不犹豫：“要。”
这种机会他不想错过。
答应完才问：“老板今天又不开店了？”
“我不靠这个吃饭。”余通晓说。
真想靠店面挣钱，他平时营业就不是那种态度了。
闻言，郑行弈头顶仿佛亮起一个小灯泡，好奇追问：“以前关店不会就是因为要迎新吧？”
他要悟了。
怪不得开店随性，经常莫名其妙就关门。
敢情是在忙这个！
谁料，余通晓意味不明地笑，说：“不是，据我所知，你是第一个。”
出人意料的回答带来片刻沉寂。
“第一个？第一个？？”郑行弈愣住一瞬，连声追问，这次他就不像之前的疑惑一样精简出核心内容，而是忍不住把自己脑内的思维活动飞快输出，“第一个是什么意思？我是第一个觉醒的？但老板还有你的同事们不是吗？我不是有很多前辈吗？你们难道不是像我一样吗？那你们是怎么获得能力的？还是说我是你遇到的第一个新人？还是、”
“你的问题太多了。”
余通晓有点想扔一发昏睡，让面前这人安静一点。
“再说话，我就让你睡过去。”
余老板的表情莫名阴森，充满了无声的威胁。
郑行弈拉链住嘴：“好吧。”
见他闭嘴，余通晓悄悄松了一口气，拿起车钥匙，示意让他戴上帽子，带他出门，道：
“不是我不想告诉你，一方面，这些问题涉及到的东西很多，几句话说不清楚，另一方面……你也确实、暂时没有知道的资格，所以我不能说。这是规定，懂吧？”
“懂~我懂。”郑行弈也意味深长地点头，又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挡住变化的外表。
他不就此追问，竟然显得有些通情达理。
正所谓“以退为进”。
在对方不愿意回答的时候，问来问去会让人逆反，有时候闭嘴不问，反而能获得些许进步。
余通晓就因此加了两点好感，上车时嘴上多说两句叨叨：
“我们可以教你掌控心象，也可以试着帮你开拓思路，你在分辨将来的发展方向时，内心有疑惑同样可以来找我们……但其他的东西，要视情况决定。”
他还是在解释自己目前无法回答的原因。
郑行弈：“嗯。”
他其实也不喜欢等着别人把信息都塞过来，如果可以，他更愿意亲身参与，通过体验、观察、试探，得到自己的答案。
探索未知的过程，是充满趣味的过程。
反正，他已经拥有了一个开始，之后他有的是时间想办法获得结果。
不去询问所谓的“第一个”，郑行弈坐在副驾驶上，看路两旁倒退的行道树，转而询问：“老板，刚才说的‘数字飞升主义’是什么？”
这种东西总可以告诉我了吧？
余通晓果然没有隐瞒：“就是字面意思。那个啊，‘血肉苦弱，机械飞升’听过没？”
“听过。”
车辆等到红灯，他刹车停下。
等待读秒。
“嗯，总体来说，他们理念和这很像。其实就是一群心象和信息处理、意识编码、精神互动等等有关的‘程序员’凑在一起，想做出一种新的能承载人类意念的网络，让人脱离**的束缚，实现意识的永存。”
郑行弈有一点点好奇，也有一点点心动：“听上去很好玩。”
“确实。”
余通晓向左拐，开向城西的郊区。
他想了想，想说的内容不涉及保密情况，于是道：“这种新网络的部分设想有研究的价值，我们也有人在相似的方向探索。等你的能力成熟掌握了，如果你能帮上忙，会有人来联系你的。”
郑行弈想起他刚才的提点，说：“国内也有，那我要小心什么？”
听上去已经有正式的研究团队，理念也受到支持，这就不能称得上专业的不法分子。
除非是藏在神〇局里的九〇蛇。
“要小心的是激进分子。”
四周没什么车辆，余通晓开始加油门提速。
“他们的想法没错，有可取之处，但架不住里面有‘错误’的人。”
他道：“再正确的理念，也不能极端地落实。更何况这种设想本来就有偏激的地方，一不小心就容易出岔子。
“他们主力在境外，国内现在按理没有留给这些闲散人士的空间了，短时间内也不会再冒头。但你和我们接触是瞒不了的，长久下来，总会有有心的外人得知你的能力。
“万一，我是说万一有可疑的外籍人士在你面前晃悠，来接触你，我建议你把他们举报过来，我们会查验。”
郑行弈爽快答应：“好嘞。”
原本他再担心自己遇到难以应对的危险，现在听完大体的情况，顿时有了很多底气。
整个人都有点昂首挺胸。
举报什么的，他最擅长了。
余通晓嘴角上扬：“就算他们说得好听，把自己夸得天花乱坠，也别轻易相信。待遇啊这种都是可以谈的，心不要被外面的小野花随便勾走了。他们能招揽，我们也能招安啊。”
看谁招得过谁。
“放心吧老板。我不爱小野花，我只爱小红花。”郑行弈咧嘴笑。
不是他吹，他幼儿园的时候一朵小红花都没得过。
余通晓听了哈哈笑，说：“你这性子，老周会很喜欢你的。我之前还担心你……”
他说着，停句，把剩下的话咽下去，沉默片刻，道：“……不是我喜欢把你往坏处想，只是，有了‘异能’，什么牛鬼蛇神都开始冒出来了。”
郑行弈侧过头看老板。
听这话，老板他们似乎没少为生活和平做出努力，但他连一星半点的都市传说都没听过。
紧接着，他意识到一个问题，呢喃：“‘有了异能’。”
这个表述说得不对。
这意味着，不是一直都有，不是古老的传承。
郑行弈问：“它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最近几年吗？”
闻言，余通晓不禁向右方看他两眼。
明明自己还什么都没有说，仅从只言片语就已经形成推论。
他没有瞒，道：“大概两年前。”
只要带人回单位，以后随便找个保洁都能问出来大致答案，他自然没有隐瞒的必要。
郑行弈：“才两年……？”
他有心询问，但交谈止步于此。
因为接下来的内容不在他“目前可以得知”的范畴。
郑行弈选择闭嘴，他还不至于为了一时的“求真”死皮赖脸地打破砂锅问到底，引人生厌，影响自身后续发展。
车内只剩安静的思考。
还有偶尔低头和小鱼打字聊天。
话题似乎到此为止。
车越走越偏僻，道路也偶尔坑坑洼洼，颠簸一两下。周围没有行人，只偶尔见到对向车道上行过的小车。
窗外是僻静的废弃工厂。
郑行弈不知道这是哪里，他默默打开地图，看自己的定位。
看完继续打字和小鱼聊天。
过一阵就切到地图看一眼。
车不停前进。
实不相瞒，他都要以为老板是准备把自己分批次卖了。
毕竟像他这样的年轻小伙能开出不错的价格。
好在事情没有那么糟。
余通晓渐渐松开油门，车速渐缓，道：“到了。”
郑行弈放下手机，精神起来，眼睛聚精会神地看着接近的建筑大门。
门牌上书：
九川气象与地质灾害探测应急中心。
里面看上去是新楼。四周道路平整开阔，但环境比较荒凉。
车拐进大门。
都不用费心找停车位，院子里空着许多。余通晓在离主楼最近的空位停下。
郑行弈在长久的安静后终于再度开口：“您，气象局的？”
大哥，这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余通晓回答：“不是，气象局有自己的气象探测中心，地质局也有自己的地质中心。我们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硬要说的话，我们单位不属政，属军。”
他伸出两根代表的手指，剪了剪，示意说：“如果你在外地看到气象和地质并称的中心，里面就是我们的分部，有事可以去求助。一般人想不到的。”
余通晓露出一个微笑。
郑行弈：“这命名操作一般人确实想不出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立了一个冗余部门来骗财政拨款。
余通晓拉完手刹，拿起杯子，拧开，喝了一口水：“大隐隐于市啊。”
上午的阳光明媚灿烂。
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他下车，看向面前的楼栋，对郑行弈笑道：
“跟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