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行弈内心十分恼火。
磨刀霍霍。
攀升过极致的怒气没有外显,越过线越压抑,只是脸色较以往有些沉,看上去反倒很平静,道:“谢谢您帮忙。”
顺着道谢,他又把写着朋友信息的纸条收回。
“不客气,我也没帮上什么。”牛松本来就没见过他几面,对这副冷静模样视为常态。
他有心再安慰,但又觉得自己不该多说话,最后默默回去扒饭吃。
对于这次的反馈异常,牛松也不解,可这不是自己该管的事情。过往经验表明,四处搂闲事到身上,只会自找麻烦。
吃饭,快吃饭。
还好刚才没有把饭吃光,现在不说话也就不会尴尬。
牛松闷头吃,稍微放慢速度,想尽力延长吃饭的时间。
死嘴,慢点嚼啊。
郑行弈看得出他有几分尴尬,但现在心情不好,懒得去缓解谁的不适。
“我去扔个垃圾。”他道。
然后拎着饭盒,离开。
“哦,好。”牛松的回答慢了一拍,等他站起来,才应声,抬头看到他的背影。
郑行弈走出去,将空盒扔到本楼层茶水间的大垃圾桶里。
“咚”的重重一声。
……
名为“有闲来坐”的乡村农家乐。
最近接待了一群国人外人混杂的游客,据说是什么大学的社团,出来搞活动。除了团长用普通话点菜沟通,剩下的要么腼腆内向只会“嗯”“啊……”,要么开口就是英语。
但这群大学生很让人省心,两眼一睁就是干饭。
吃完饭出去看看风景,又准时在饭点回来。
哼哧哼哧一顿吃,将饭菜一扫而空,高呼好吃。
兼任厨师的农家乐老板也就心里嘀咕两句,没觉得有啥不对,还乐得很。
客人喜欢吃自己做的饭,这就是厨师最开心的时刻了。
住了几天,大学生们加付现金,和老板告别。
一行人悠哉悠哉地行走。
远离了这小乡村。
直到一个东亚面孔的男人冒出一串正宗老米字旗的外语:“老板,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准备偷渡。”穆斯塔法说。
“偷渡?”
“这里还可以偷渡?”
穆斯塔法反问:“你们决定投身犯罪行业之后,都不知道要做一下市场调研吗?”
起码出来旅游的时候,搞清楚各地的黑产灰产吧。
“什么?这也要调研?”
“现在当罪犯的竞争压力也这么大吗?”
“老板,您来调就好了,调查完,您说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是的没错,因为我们完全就是一群笨蛋。”
反正有外置大脑思考,自己就不需要动脑了。
穆斯塔法:“……”
“我不该带你们出来的。”穆斯塔法面无表情。
选了一群最喜欢说话的带在身边,玩的时候好玩,气人的时候也是真气人。
“但,您带别人出来就跑不掉了。”
“是啊是啊,到时候您就要入狱服刑了。”
“没关系,我们一定会拼命把您解救出来的!”
“我觉得不用我们来劫狱,虽然我没有调研过犯罪界的市场,但我研究过监狱的行情,老板只要服刑的时候表现好一点,就可以立功减刑,最后靠自己出来。”
“有道理,老板一定是监狱里表现最优秀的犯人。”
洛伦佐:“连这也要拍马屁吗?”
穆斯塔法拳头硬了:“我真想送你们进监狱。”
眼看着要挨揍了,他们纷纷闭嘴,不挑战老大的忍耐限度。
又走了一阵,安静再度被打破,一人表情严肃开口:“如果偷渡的时候我晕船该怎么办?”
“那我就把你踢下海。”洛伦佐冷酷地说。
另一人也遗憾附和:“看来只能七个人出来,六个人回去了。”
“你们两个真是无情。阿尼,不要理他们。晕船也没关系,你在海里淹死之后,我会给你做礼拜的。”普嘉安慰道。
其他人哈哈笑。
“我觉得我不一定会淹死,我可以游回去。”阿诺德一本正经说,“这样我们就可以七个人出来,七个人回去。”
说到这,他又沉默,想到此行的初始目的,道:“……还以为我们会增加一位伙伴。”
他问:“老板,您的朋友为什么不愿意离开呢?”
在看望的时候,他们没有都一起跟着上门,还是只有洛伦佐当小尾巴,剩下的人在外面探街吃吃吃。
虽然意外于老板的招揽失败,不过也没有过多追问。
穆斯塔法说:“……我本来就不认为能成功。
“相比起我们,他有更看重的东西。我只是觉得他的后背有可靠的政府,如果他们能够让他安心,他可能会前往更需要他的地方,所以就会愿意来帮助我们、监督我们,这样我们就能拥有完整的一环。”
“……我们还不够完整吗?还有哪里需要补充?”
“需要教育、教化、引导……杀戮是威慑,只能解决一时的问题。想要创造更长久的稳定,就需要更多手段。”穆斯塔法平静地说。
他叹气,嘀嘀咕咕:“只说去帮助一群外国人成长,他可能也不愿意,但让我们的混乱成为教化的试验场,让他积攒经验,这又有何不可呢?这是双赢啊。我都想好要怎么说服了,真可惜。”
阿诺德举手:“那我们折返一趟吧,我们偷偷把他绑走。”
去强扭瓜。
“这个啊……之后再说。”穆斯塔法道,“先回家,我感受得到,混乱就要开始了。”
洛伦佐眺望远方明媚的小乡村,羡慕这样平静安稳的国度:“回去就可以把那些官员们杀掉了吗?”
“现在还不行,要先制造合作的空间。”
“切。”洛伦佐扭头,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排斥。
“不会让你去负责接触谈判的。耐心些,我们要一步一步来。”
……
高翔让李玉带着录像去送急件。
内心焦急地等待回复。
急到他安静不下来,在办公室与操作中心之间来回往返,仿佛多走几步就能平息焦躁。
但他仍旧保持稳静的表态,只是步频比正常时刻快了些。
“怎么坐在地上当门神?又有事啊?”
刚走出操作中心,高翔就看到办公室旁边坐着一个低头思考的郑行弈。
郑行弈抬头问:“主任,追查的……有专案组了吗?我可不可以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