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天色刚蒙蒙亮。
林翰睁开眼，公寓里一片寂静。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换上运动服出门晨跑。
他拿起了艾弗森抛给他的那把奔驰车钥匙。
地下车库里，那辆黑色S级。
林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柔软的真皮座椅。
他没有发动引擎。
只是静静地坐着，闭上眼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缠丝劲在体内缓缓流淌，昨夜比赛的疲惫，在一点点地被化解。
许久之后，他才发动了汽车。
他开着车，没有去繁华的市中心，也没有去任何知名的景点。
而是朝着费城的郊区，一个偏僻的城市公园驶去。
清晨的公园，几乎没有人。
林翰将车停好，走到一片开阔的草地上。
他脱掉外套，整个人放松下来。
然后，他缓缓起手。
太极拳的起手式。
一招一式，
行云流水。
一个刚刚在NBA赛场上打出名堂，前途无量的年轻球星。
开着价值不菲的豪车，却躲在无人问津的公园里，打着一套老年人才会练的拳法。
这一幕，若是被任何记者拍到，都足以登上第二天体育版的头条。
《费城新星的古怪癖好》。
但对林翰而言，这才是他力量的根源。
篮球是他的职业，而武道，是他的灵魂。
……
Chinatown。
唐人街。
来到美国这么久，他还从未真正感受过这里的华人社区。
半小时后，黑色奔驰S级缓缓驶入一条挂满汉字招牌的街道，与周围的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林翰找了个车位停下，推门而出。
空气中，飘来熟悉的油条和豆浆的香气。
他走进一家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早餐店。
店里很小，只有几张桌子，坐着几个正在看报纸、吃早餐的老人。
“靓仔啊？”老板用一口广式普通话问道。
“一碗豆浆，两根油条。”林翰用标准的普通话回答。
老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好嘞！”
林翰找了个角落坐下，听着周围老人们用粤语和普通话闲聊着家长里短。
这种感觉，很亲切。
“哎，你们看昨晚76人的球了吗？”一个戴着老花镜的大爷，指着报纸的体育版面说道。
“看了看了！打得真好！那个叫艾弗森的黑人小子，太能飞了！”
“何止啊！那个我们中国来的小子，叫什么……林翰！更神！传球跟脑后长了眼睛一样！”
“是啊！最后那个球，隔着半个场传过去，直接扣篮！把那帮老外都看傻了！”
林翰默默地喝着豆浆，听着他们的议论。
“不过话说回来，”最开始说话的大爷，扶了扶眼镜，“这小子的打法，有点怪。有时候看着软绵绵的，一碰就倒，有时候又硬得很，几个人都拉不住。”
“可不是嘛！跟我们楼下王伯练的那个太极推手一样，黏黏糊糊的，看着没劲，一搭手就把你放出去了。”
林翰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说话的大爷。
大爷也正好看向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林翰没有躲闪，只是平静地与他对视。
“小伙子，也是来看球的？”大爷主动搭话。
“嗯，也打球。”林翰回答。
“哦？”大爷来了兴趣，“看你这身板，挺结实。下盘很稳啊，练过？”
他的话，让周围几个老人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
林翰笑了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随便练练，强身健体。”
大爷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只是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不能丢。用到哪里，都是有用的。”
说完，他便低头继续吃起了自己的早餐。
林翰知道，对方看出来了。
不是看出了他是谁，而是看出了他身上的功夫。
那种同道中人之间，独有的气场感应。
吃完早餐，林翰付了钱，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那位大爷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
“年轻人，好好打。给咱们中国人，争口气。”
林翰回过头，对着老人，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拉开车门，坐进了那辆黑色的奔驰S级。
……
林翰将车开出了唐人街。
收音机里，正在播放着体育电台的节目。
主持人的声音激动而高亢。
“……15次助攻！先生们！女士们！一个新秀，一个被认为是纯射手的家伙，在迈阿密的魔鬼主场，送出了15次助攻！他戏耍了帕特·莱利！他打爆了马尔利！”
“费城终于等来了答案的帮手！不！他不是帮手！他和艾弗森，是费城的双核！”
林翰默默地听着，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双核？
这个词，份量太重了。
他很清楚，自己只是打了几场好球。
在NBA这个名利场，捧得越高，摔得越惨。
他要做的，不是沉浸在赞美中，而是保持清醒。
将车停回公寓楼下的车库，他回到了家。
没有开灯，只是走到窗边，看着远处慢慢亮起的天际线。
“好好打，给咱们中国人，争口气。”
早餐店里，那位大爷的话，又在他耳边响起。
这比任何媒体的吹捧，都更能让他感觉到肩上的重量。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打开手机，一条新信息。
是经纪人比尔·达菲发来的。
“林，干得漂亮！整个联盟都在讨论你！我已经接到了十几家媒体的专访申请，还有几个脱口秀节目，你想要参加哪个？”
林翰直接回了两个字。
“不用。”
他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曝光度。
过度的赞誉，只会让他成为所有对手的靶子。
他需要的是时间，是更多的比赛，来打磨自己的技术，来让自己的身体，跟上自己的意识。
手机再次震动。
这次是艾弗森。
一张图片。
是他自己在那辆黑色奔驰S级前的自拍，配上了一行大写的文字：“酷毙了！我的兄弟！”
林翰笑了笑，关掉了手机。
他走进卧室，没有休息，而是盘腿坐下，进入了冥想。
心如止水。
外界的喧嚣，被隔绝。
他能感受到的，只有自己体内，那股不息的劲力。
……
两天后。
76人队主场。
即将迎战东部的老牌劲旅，波士顿凯尔特人队。
更衣室里，气氛欢快。
队员们互相开着玩笑，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自信。
连赢两场强敌，让这支年轻的球队，找到了赢球的感觉。
“嘿，林！”斯诺拿着一份报纸，大声念道，“《波士顿环球报》说，你的神奇表现到此为止了！他们说，凯尔特人的锋线，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防守！”
“哦？是吗？”艾弗森凑了过来，一把抢过报纸。
他看了一眼，然后不屑地将报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一群只会放屁的家伙！他们以为他们是谁？”
“他们有沃克，还有那个去年的新秀，保罗·皮尔斯。”奥斯丁沉声说道，“那两个家伙，可不好对付。”
沃克。
凯尔特人的当家球星，一个以摇摆步庆祝动作为人熟知的全能前锋。
他的打法华丽，但也极不稳定，被称为“天使与魔鬼的结合体”。
拉里·布朗走了进来，拍了拍手。
更衣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布朗教练走到战术板前，拿起笔。
“先生们，波士顿人来势汹汹。他们上一场刚刚大胜了猛龙，士气正盛。”
他画出了凯尔特人的首发阵容。
“他们的核心，是沃克。”布朗教练用笔重重地圈起了那个名字，“他能投三分，能背身单打，还能传球。他是一个非常全面的进攻球员。”
“但他的防守……”布朗教练顿了顿，“很情绪化。”
“我们的机会，就在这里。”
他的目光，扫过林翰和艾弗森。
“阿伦，今天你会对上他们的年轻人，保罗·皮尔斯。他很有潜力，但经验不足。用你的速度和节奏去冲击他。”
艾弗森点了点头，眼神里燃起战火。
然后，布朗教练看向了林翰。
“林，你对位沃克。”
这个安排，让所有人都有些意外。
林翰是得分后卫，而沃克是标准的大前锋。
身高和体重，都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教练，这……”斯诺忍不住开口。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布朗教练打断了他，“凯尔特人最擅长的，就是无限换防。他们的主教练里克·皮蒂诺，最喜欢用锋线的运动能力去错位攻击对手的后卫。”
“与其被动地被他们找错位，不如我们主动出击。”
“林，”布朗教练的声音变得严肃，“你的任务，不是去和他角力。你的任务，是用你的跑动，把他从内线调动出来。把他拖进我们的节奏里。”
“用你的传球，去找到被他放空的内线。”
“用你的投篮，去惩罚他的防守松懈。”
林翰平静地听着，然后，点了点头。
“我明白，教练。”
他知道，这又是一场博弈。
布朗教练在赌，赌他的篮球智商。
“很好。”布朗教练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擦掉战术板上的内容，然后，在最中央的位置，写下了两个名字。
林翰。
艾弗森。
他用一条线，将两个名字连接在了一起。
“这是我们现在最强的武器。”
“当他们包夹阿伦，球就交给林。”
“当他们重点盯防林，阿伦就去接管比赛。”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式，挡拆、跑位、单打……我只要看到球在运转，看到你们两个，把凯尔特人的防线彻底搅乱！”
艾弗森看着战术板，咧开嘴笑了。
他用胳膊肘撞了撞林翰。
“听到了吗，小子？今天我们俩，要让他们好看！”
林翰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了自己的拳头。
艾弗森愣了一下，随即也伸出拳头，和他的拳头，轻轻地碰在了一起。
“嘟——”
上场前的哨音响起。
第一联合中心的球馆里，早已座无虚席。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在球员通道的另一头，等待着他们。
“Let's go， 76人！”
当艾弗森第一个冲出通道时，全场沸腾。
而当林翰跟在他身后出现时，欢呼声，变得更加热烈。
大屏幕上，给出了林翰的特写。
那张平静的东方面孔，在经历了与热火的血战后，在费城球迷眼中，已经带上了一层神秘的光环。
解说席上，巴克利的大嗓门响彻全场。
“来了！费城的答案，和他的新搭档，东方的奇迹小子！”
“肯尼，你觉得今晚凯尔特人能限制住林吗？我赌一百美元，他们做不到！”
肯尼扶了扶眼镜：“查尔斯，别太早下结论。里克·皮蒂诺可不是帕特·莱利。他手下的这支青年军，充满了活力和不确定性。尤其是沃克，当他打疯了的时候，他能击败任何对手。”
球场中央。
林翰和沃克，站在了一起。
“嘿，菜鸟。”沃克嚼着口香糖，歪着头看着林翰，“听说你上一场很神勇？”
林翰没有理他。
“别装酷了。”沃克撇了撇嘴，“在波士顿，我们不吃这一套。今晚，我会让你知道，NBA的残酷。”
裁判将球高高抛起。
比赛，正式开始。
比赛开始。
奥斯丁奋力跳起，将球拨向了己方半场。
76人队，第一次进攻。
艾弗森持球，缓缓向前场推进。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
保罗·皮尔斯，这位二年级生，张开双臂，严阵以待。
他的脸上，写满了兴奋和专注。
能够防守艾弗森，这是每一个年轻球员证明自己的机会。
然而，艾弗森并没有选择单打。
他刚过半场，就看到了一个手势。
来自林翰。
林翰正在右侧四十五度角，沃克站在他的面前，但并没有贴得很紧。
沃克的防守姿态，显得有些懒散。
他似乎完全没把林翰的三分威胁放在心上。
“传球！”
林翰的声音不大，但艾弗森听到了。
没有丝毫犹豫。
艾弗森手腕一抖，一个精准的击地传球，穿过了皮尔斯的防守。
篮球来到了林翰手中。
机会！
比赛的第一次进攻，就出现了空位！
沃克甚至连手都没有举起来，他只是象征性地向前迈了一步。
眼神里，带着一丝轻蔑。
仿佛在说：你投啊，我看你今天还有没有那样的手感。
解说席上，巴克利激动地喊了起来。
“机会！林的机会！凯尔特人居然也敢放空他？他们没看上一场比赛的录像吗？”
林翰接球。
他没有投。
和打热火队时一样，他再一次选择了无视这个空位。
他运球，一个简单的试探步。
沃克不为所动，只是张着手，挡在他的面前。
他的身高臂展，给了他足够的防守威慑力。
他相信，这个东方小子，不可能从他面前轻易突破。
但林翰的目的，根本就不是突破。
他只是在观察。
在“听”。
听沃克的重心，听他的呼吸，听他肌肉的松紧。
然后，林翰动了。
他没有选择强突，而是一个背后的运球，将球交给了从他身边绕过的斯诺。
手递手传球。
紧接着，他自己，没有停下脚步，而是顺势给斯诺做了一个无球掩护！
一个得分后卫，给一个控球后卫做掩护！
这一下，彻底打乱了凯尔特人的防守部署。
沃克愣住了。
他没想到林翰会这么打球。
防守斯诺的球员被林翰结结实实地挡住。
斯诺面前，出现了一条直通篮下的通道。
“走！”林翰低喝一声。
斯诺心领神会，立刻加速，冲向禁区。
凯尔特人的内线中锋被迫补防。
就在此时，斯诺手腕一抖，篮球向着底角飞去。
那里，一道黑色的闪电正在空切。
是艾弗森！
他利用林翰和斯诺制造的混乱，甩开了皮尔斯。
接球，急停，中距离跳投！
动作一气呵成。
唰！
篮球空心入网！
2比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