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沙海狭道每年开启的路程都不太稳定,楚王朝还是派重兵尽量掌握着这片区域,毕竟随着沙漠的不断扩大,这成为了楚地与西域唯一的直接通道。京城绝不会将主动权让给西域,更不会让其他国家染指此道。
靠着罗盘发挥的作用,旅队逐渐重回正轨,接下来就将抵达边境之地了。在漫卷的黄沙阻隔视线,将天地之间的景象都笼得模糊颤动之际,隐约显现的、如同伏地巨龙般的城墙,却仍能使人感到震撼。再往前,只见挺拔的胡杨树如同卫士立于这片罕有生机之地。骑着骆驼的巡查士兵如同小黑点,在沙海之上若隐若现。
“将屯田戍守西部边境的重任,全权交予恭王,这种事有点危险啊,特别是京城内忧不小的情况下。天高皇帝远,很容易拥兵自重啊。”萧梦客随口说道,实际上,他沉心于修行,没有很在意政治上的情况。
顾浣尘对此倒是更了解些,为了避免沙尘飘入口鼻中,她用面巾缠了几圈,再加上本来就不习惯大声讲话,当下要和萧梦客说些什么,就不是很方便了,所以她传音说:
“京城对边境军队还是相当在意的,都是专门委派中央文官进行分权制衡的,这些人至少对皇帝是极为忠诚的。”
“有意思。不过我在意的倒不是这种办法,毕竟仅是这么说的话,似乎也没有那么稳固……我真正好奇的是,所谓丞相派,真的有那么大能量吗?自我们北渡京城,有许许多多人表达了丞相一派的巨大威胁…当然,我不会否认他恶贯满盈这件事,无论是丞相派不择手段谋划之事,还是人们,包括我师父说的事情,都能证明这一点。但我仍不清楚,他到底是如何发挥这么大的影响的。”萧梦客坦白地说明了自己的疑惑。
这样的问题,他也确实只能和顾浣尘聊起,和其他过于正道古板的人讲起,恐怕会被怀疑自己居心何在;而且,经过在藏书阁的长期共同研究讨论,两人熟悉了有问题就直说这种行事风格,所以即使是一些显得有点蠢的问题,也能没有负担地讲出来。
顾浣尘听到这个问题没有急于反驳,而是思索了一番,才回答道:
“这还真是个容易被忽视的问题,特别是在许多人看来,皇帝年老衰弱,佞臣借势僭权,是合情合理的说法。当然我们俩都清楚,皇帝确有隐疾,但不至于如在外表现那般羸弱。丞相么,先前掌握了许多朝臣是真的,而且他们一派对于在地方上的扩张并不是毫无兴趣,吴家就是这样的代表。但,丞相一派对于军权的掌控并不是很强,似乎也没有倚仗到极为强大的修士,除非……”
“除非他有所准备。”
……
黄沙莽莽接天垠,残阳如血,熔金般泼洒在连绵沙丘之上。
风过处,沙浪翻涌,似千万条黄龙奔腾,卷起飞沙走石,打在戍边烽燧的残垣上,簌簌作响。
烽燧下,几株红柳枯瘦如铁,虬枝直指苍穹,枝头挂着半片残破的旌旗,在朔风中猎猎抖动。
远处,孤烟一缕,笔直如剑,刺破苍茫天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