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耀城的清晨，薄雾笼着长街，远处传来钟声悠长的声响。
城门尚未完全开启，城外的官道上，却已响起一阵低沉而有节奏的轱辘声。
一辆漆黑的马车缓缓驶出城去。车厢通体漆黑，四角挂着暗金色的流苏，流苏末端坠着细小的铃铛，行走间发出轻不可闻的脆响。拉车的，并非寻常的骏马，而是一个周身缭绕着灰色死气的人影——鬼魅。
他的脚踝与手腕处，都锁着粗如儿臂的黑色铁链，铁链另一端被一名高大的黑袍男子握在手中。黑袍男子步伐稳健，眼神淡漠，每一步落下，铁链便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仿佛在提醒鬼魅——他不过是个被驾驭的牲畜。
叶夕水坐在车厢侧窗，撩起车帘的一角，目光落在那道黑袍背影上。几天前，她第一次见到白起用铁链锁住鬼魅、如驱赶牲口般前行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鬼魅——在她的记忆中，在史书的记载里，那是武魂殿的顶尖封号斗罗，与菊斗罗并列，曾是无数魂师闻之色变的存在。可如今，他在白起面前，连一丝反抗的勇气都没有，只能低垂着头，被铁链拖拽着前行。
几天下来，叶夕水已经习惯了这一幕。可每次看到，她心底依旧会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荒谬感——这个世界，似乎和她熟知的历史，彻底脱节了。
车厢内，气氛与外面截然不同。
嬴烬灭半倚在铺着雪白狐裘的软榻上，神情慵懒。朱竹云跪在他身侧，手里托着一个水晶果盘，正用银签挑起一块切好的灵果，递到他唇边。嬴烬灭张口接住，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朱竹清与白沉香则站在他身后，一人替他捏肩，一人为他捶腿，动作轻柔而小心。车内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混合着灵果的清甜气息，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嬴烬灭眯着眼，享受着这份惬意，仿佛世间所有的纷争与麻烦，都与他无关。
就在这时，一道略带讥讽的声音响起——
“主上倒是会享受。”叶夕水放下车帘，转过身来，目光在三女身上扫过，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只是不知，这般安逸，会不会消磨了主上的锐气？”
朱竹云手微微一颤，下意识地低下了头。朱竹清与白沉香也停下了动作，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嬴烬灭这才缓缓睁开眼，看向叶夕水，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锐气？你觉得，我需要那种东西？”
叶夕水挑了挑眉，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主上自然不需要。只是，我很好奇，在主上眼中，我们这个时代的强者，究竟算什么？”
她刻意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却又像是故意在吊人胃口。
嬴烬灭打了个哈欠，懒懒地靠在软榻上，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谈论天气：“穆恩、龙逍遥，两个还算能打的老头，天赋放在现在吊打史莱克七怪，自然更具备成神潜力。
唐三嘛……双神位又如何？不过是运气好爬到神界的小角色。千仞雪和比比东？呵，在我眼里，连路边的野狗都不如。”
叶夕水的瞳孔微微一缩。她知道嬴烬灭狂妄，却没想到他会狂妄到这种地步！
千仞雪是天使神的传承者，斗罗大陆史上最年轻的神祇之一；比比东乃是罗刹神，武魂帝国的开创者，曾与唐三争锋的存在，更是他们邪魂师的老祖宗之一。
在史书的记载中，这两人是站在魂师界巅峰的传奇，是后世无数魂师仰望的存在。
可在嬴烬灭口中，却被贬得一文不值！
“主上此言，未免太过偏颇。”叶夕水强压下心中的震惊，声音里带着几分冷意，“千仞雪毕竟是天使神的继承人，天赋卓绝，更何况——”
“更何况什么？”嬴烬灭打断她，眼神淡漠，“她不如叶骨衣。”
叶夕水愣住了。叶骨衣——神圣天使武魂拥有者，圣灵教的死对头，实力不俗，但在她看来与千仞雪相比，依旧有着不小的差距。
可嬴烬灭竟然说，千仞雪不如叶骨衣？
“她养尊处优惯了，没经历过生死之战，魂圣阶段凭神级武魂本可战封号斗罗，却被魂帝唐三反爆，至于比比东……”嬴烬灭嗤笑一声。
他直视叶夕水，语气懒散：“连你都比不上。”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狠狠扎进了叶夕水的心口。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中闪过一丝愠怒：“主上是在开玩笑吗？”
“我从不开玩笑，她这种天赋放在你们那里算不得什么，如果把你和她摆上去，罗刹神会还不一样抛弃她，选你作传承者。”嬴烬灭淡淡地说。
“可笑的是天使一族，不过因为是天使神的后人，便自认高人一等。在我眼里，他们不过是一群垃圾罢了，明知我降临于此也敢自命为天。”
车厢内的气氛瞬间凝固。朱竹云三女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触怒了这位喜怒无常的主人。
叶夕水的手指微微颤抖，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可眼底的怒火却越来越盛。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被嬴烬灭接下来的话打断：“一群三观逆天，行为抽象的狗种，若她们算是神，那白起作为我的利刃，岂不是镇界护法天尊下凡？”
叶夕水闻言，心中冷笑，觉得这只是嬴烬灭“随口装逼”的称号。
“天尊？呵，起个好听的名头谁不会。”她暗自嘲讽。
在她的认知里，封号要配实力，历史中的四神（双神位唐三、千仞雪、比比东）的战绩和神位是实打实的，不是随便喊个名字就能压过去的。
然而下一秒的事情，让她惊骇交加，整个天地仿佛静止了。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九天之上传来电闪雷鸣。
“这……这不可能！”叶夕水失声说道。
他只是随口说的封号，怎么可能惊动天地？难道是……其中有什么门道？
咔嚓——
鬼魅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随口封神……这是神话故事里才有的东西。
车厢内，嬴烬灭缓缓靠回软榻，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漫不经心的笑容，可眼底却闪过一丝凝重。
“看来，这个世界的水……比我想象的要深的多。”
叶夕水怔怔地看着他，心中第一次生出一种莫名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