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岳皱着的眉头这才散开,他其实并不生气,而是替她生气,见她不放在心上,那他就更不会在意那些无关紧要的人了。
除了她,都是闲杂人等。
不值得他浪费多余的情绪。
“晚上咱们吃什么呢?”
话题转的有点大,韩岳一下子没跟上,抬眼见她正嚼着块金黄的地瓜干,默了默,这才刚吃完,桌面上,碗筷还没收拾干净呢!
但他还是很认真的想了想,“熬杂粮山药粥吧。”
周乔闻言,立刻一脸嫌弃的吐槽,“你这人咋光知道熬粥呢?天天喝不腻啊!要有点创意!想点新花样!”
少年人,脑子不都新吗?
韩岳,“……”
现在谁家不是天天喝粥呢?还新花样?那得烧包成什么样?
他深吸口气,想了个万能答案,“你说吃什么就吃什么,我都听你的。”
周乔揶揄的眨眨眼,可以啊,小孩哥,年纪轻轻的,都有这份生活阅历了,像极了那些不想跟媳妇吵架、又不得不拿出个态度来的男人。
咦?
啥不想跟媳妇吵架?
呸!
把自个儿套进去了。
她甩甩头,把脑子里冷不定冒出来的诡异想法给赶出去,“那就吃小馄炖吧,可惜没骨头汤打底。”
韩岳轻声提醒,“咱们才刚吃了水饺没两天,再吃馄炖……会不会太铺张奢侈了?”
周乔心道,都进深山老林了,什么娱乐活动都没有,再不琢磨着吃点好的,人活着还有啥意思?
“咱们关起门来吃,不让旁人看见就是。”
该享受享受,该低调低调,不冲突,没毛病!
“好吧……”想着已经上交全部家产,韩岳总算没那么焦虑了,起身熟练的收拾好碗筷,端着去外头洗刷。
好几拨人暗暗盯着西厢房的动静,看见韩岳清洗汤盆,还要先烧热水,愣了下后,一个个忍不住又酸了。
冯书香往地上呸了声,嫉恨归嫉恨,但已经长了记性,不敢大声嚷嚷,只敢小声比比,“瞎讲究啥啊?洗个碗盘,还得用热水!”
赵红霞低着头,遮掩起眼底的阴沉和不甘,声音平静的道,“不是讲究,是周乔做菜用的荤油多,不先用热水烫洗一遍,根本洗不干净。”
“啥?”冯书香瞪大眼,这条生活经验她自然知晓,但最近几年,谁家做菜不是用油搭子抹抹锅底就算加油了?盛过饭菜的碗盘啥的,凉水一冲就行,油腻到得用热水烫洗……
“她日子不过了?天天都有细粮吃,还能吃白面饺子,炒菜又放那么多荤油,她啥家庭啊舍得这么造?”
嫉妒!
嫉妒的满心满肺都在叫嚣!恨不能以身待之!
赵红霞听不出情绪的道,“不管她什么底细,手里肯定不缺钱票,她既然敢舍得这么大手大脚的花,那说明,不怕坐吃山空。”
顿了下,状若无意的唏嘘,“这就是个能下蛋的金鸡啊,抱回去,何愁家里缺吃少喝?”
闻言,冯书香眼珠子转了转,村里养只能下蛋的母鸡都当成宝贝,戏称是鸡屁股银行,要是只金鸡呢?
那不得疯抢?
村里能有啥好男人?全是一帮大字不识的泥腿子,若周乔给他们当了媳妇儿,那以后的日子……
“嘿嘿嘿!”
她越想越美,竟是咧嘴笑起来,眼底俱是毫不遮掩的幸灾乐祸,仿佛已经看到了周乔婚后的悲惨下场。
赵红霞无声扬了下嘴角,嫁给泥腿子可不够!必须是杨建军那样的暴力男、死变态才行。
她要亲眼看见周乔被杨建军虐待、蹂躏、每天过的生不如死、却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才能弥补她这些日子所遭受的折辱和痛苦。
她现在就是学那勾践卧薪尝胆,等谋划成功,便是她扬眉吐气的翻身之时!
如此不停给自己洗脑,赵红霞才能保持冷静,不被周乔刺激的失去理智,从而处境越发糟糕。
不远处,刘美凤面无表情的烧着柴火,啥也不掺合。
她越沉默,倒是越没人敢当面奚落嘲笑她了。
东厢房,孟春草看到这一幕,立刻较劲的冲着齐玉珍命令,“炒菜时,多挖一点荤油,别那么抠抠搜搜的,整天做的清汤寡水,难吃死了。”
齐玉珍满脸为难忐忑的提醒,“可是,罐子里的荤油,不多了,不省着点用,吃不了几天……”
当她不想多放油吗?她又不傻,能不知道油多了炒菜香!
这不是咱没周知青人家那条件吗?连这个都要比!
齐玉珍很心累,孟春草很暴躁,忍不住拔高声音质问,“这才几天就没了?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吃了?”
“我没有……”老天爷,冤枉死她算了!齐玉珍百口莫辩红了眼,开始委屈的抹眼泪。
孟春草见状,心头更烦了,“哭哭哭,就知道哭!晦气死了!”
齐玉珍抽噎着解释,“春草,我真没有偷吃,是你那天非要吃猪油拌饭,多挖了几勺,所以才用的那么快……”
那天也是跟周知青较劲!
“你还敢狡辩!”孟春草恼羞成怒,指着她毫不客气的骂,“我供着你吃喝还供出白眼狼了?”
“呜呜,我不是白眼狼,我帮你干活了……”齐玉珍胆小归胆小,却也不是没长嘴,任由她泼脏水。
“你……”
她还要再骂,被许筝路过听见,出声打断,“收起你那副大小姐做派吧!咱们是来下乡的,不是换个地方让你摆谱的!都什么年代了,你还使唤下人呢?不怕被人知道拉你去教育?”
孟春草闻言脸色大变,“你少胡说八道!谁使唤下人了?我和玉珍是朋友,她帮我,我也帮她,我们这叫互帮互助,你少乱泼脏水!”
许筝嘲讽一笑,“你当这知青院谁是傻子,看不出你挂羊头卖狗肉的把戏?你要是真怕被人说嘴,那就收敛一下你这幅颐指气使的作派啊,还互帮互助?呵,我只看见齐知青伺候你了,你帮她什么了,说来听听!”
“我……”她给父亲写的信,自然不能透露里面的内容,一时间张口无言。
齐玉珍擦了擦眼角,勉强挤出一抹笑,“许知青,你误会了,我跟春草确实是互帮互助,她没使唤我,我做的一切也是心甘情愿的,真要计较起来,还是我占的便宜比较多,毕竟,我,我手头紧张,春草常接济我……”
一码归一码,她感谢许筝为她抱不平,但也不能趁机去抹黑孟春草,她没有翻脸划清界限的筹码。
闻言,许筝蹙眉,眼里是恨其不争。
孟春草就得意了,冲她挑衅道,“多管闲事!”
许筝扯了下嘴角,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