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史中丞崔四城有点懵。
他爱妻如命,又素来与宰相不对付,自然要站出来为自家夫人鸣不平。
你说温柏不干他宰相该干的事儿,天天抢御史台的活,多招恨呐!
可事情发展到一半,崔四城就意识到不对劲儿了。
身为谏官自然没有认怂的道理,但参与党争,大可不必。
他们谏臣是以载入史册、名垂青史为己任的!
崔四城要拒绝,皇后娘娘却允了:“崔大人,本宫虽想为你们做主,但此事已关乎朝政,本宫不便参与,你见到陛下定要将大人们的委屈逐一呈给陛下。”
“大小姐,可是陛下召见宰相大人?”
温令仪正观察此刻殿中局势,忽然听到身边少年低语。
“嗯。”
温令仪轻声回应。
卫铮成长的速度惊人,今日表现的比她预想中更加好,也能迅速参透朝中局势。
没错,不是父亲要见皇帝,而是老皇帝必须要在此时见见他手上那把刀是否依旧锋利。
老皇帝唯一能信任的臣子,对他最忠心的臣子,也只有父亲。
若此时不见,日后君臣之间定会生出嫌隙。
可老皇帝要面子,刚怀疑了父亲,拉不下脸面主动见面。
王皇后给创造机会,父亲借坡下驴,立刻就去见了。
说实话,今日唯一让温令仪不痛快的就是老皇帝对父亲的不信任。
这么多年来,父亲遭受的白眼和排挤老皇帝并非看不见,他只是故意装瞎。
没准还会觉得他对父亲已经够好了,那是天子恩赐。
但怀疑父亲有谋逆之心,实在可笑。
以老皇帝的城府,就算怀疑也不会表现出来。今日不知犯了什么糊涂?
卫铮好像温令仪肚子里的蛔虫,悄声说道:“吃丹药了。”他指了指脑袋:“这里越发糊涂。”
温令仪恍然。
难怪老皇帝今日看着格外年轻,精神气十足……
“你怎会知晓?”
卫铮伸出一根手指,护在胸前,指了指上首位置。
皇后?
温令仪今日的意外之喜确实是王皇后。
按道理来说,太子是正宫嫡出,便是大周最名正言顺的继承者。
父亲却从不与太子有牵扯。
主要原因还是来自王皇后。
说出来谁敢相信?
身为后宫之主的皇后,竟然反对自己的嫡出儿子继承大统。
不但不帮助太子拉拢朝臣,还三番五次对太子的支持者做出打压之举。
王皇后不理朝政,所以打压不到朝臣身上,但针对其家中女眷,也够喝一壶的。
长此以往,想支持太子的逐渐变为中立,被针对狠了的,转投到七皇子那边或者其他看好的皇子。
更有甚者,看好贤王、成王。
爹爹曾经隐晦地提到:太子性情刚正,但处事不够圆滑,更不够狠心。又有王皇后拖后腿,难登大宝。
若非近两年老皇帝身体不好,太子之位都不会立下。
温令仪也曾接近王皇后,发现她的确没有任何野心,反而总是伤春悲秋,一副看透生死地凄苦模样……
似乎感受到温令仪打量的视线,王皇后安抚好那些告状的臣子,便朝着温令仪所在的方向微微一笑。
从她的角度,刚好能捕捉到卫铮靠近温令仪的动作。
若是从前,她定会指责温令仪已经嫁做人妇,这是不守妇德之举。
嗯,王皇后素来只对女子苛刻,即便温令仪坐得端端正正,是卫铮主动靠过来,也会被她指责。
如今却一脸姨母笑?
好奇怪,简直像换了一个人……
温令仪谨慎,说了句:“石板街见”。
宴会期间,再不与卫铮交谈。
“本宫有些乏了,你们自在些吧。”王皇后离开宴席,众人起身恭送。
“温令仪,你随本宫来。”
王皇后对温令仪招招手,那意思是要她扶着。
“陈二姑娘,你也来。”
在场姓陈的不止陈婉柔,但陈二姑娘,似乎只有她这么一个。
陈婉柔正不知所措,被老夫人推了一把:“快去,好好表现!”
她又对陈婉柔小声耳语:“咱们侯府为了你,已经得罪了贵妃娘娘,皇后那里你务必尽心讨好。若是皇后娘娘责罚温令仪,你便撇开她与侯府的关系,可听懂了?”
老夫人坐的远,王皇后与相府打得那些眉眼官司她没看见。
但她也参加过几次宫宴,深知王皇后此人的德行。
今日面上看着是帮了相府,不过是后妃争斗罢了,私下定会狠狠敲打温令仪。
至于自家这个被老皇帝点名表扬的庶女,恐怕也会遭到皇后训斥……
但,老夫人不在乎。
入宫的事儿还有文哥儿帮着筹谋,定远侯府定能得偿所愿!
至于温令仪……侯府不会休妻放她自由。
最好的办法就是她死在侯府,再不成,贬妻为妾。
先看皇后娘娘的意思吧。
老夫人有些激动。
得罪蒋贵妃之事,她先前也曾犹豫过,但架不住富贵迷人眼。
再加上老侯爷离世后,蒋贵妃不但没有任何表示,七皇子对他文哥儿也不够看重,不如先抓住眼前的机会。
事实证明,她选择的太对了!
蒋震一倒,蒋贵妃自顾不暇。不但不会找侯府麻烦,没准还要求着他家定远侯府呢。
如今能让她心烦的只有文哥儿的隐疾……
“对了,你就说我身子不适,求皇后娘娘遣一位太医来侯府。”
陈婉柔指着自己鼻子:“我吗?”
我求皇后差遣太医?
嫡母可是糊涂了?
老夫人对她这个态度十分不满,却拉过陈婉柔的手,亲亲热热道:“若是皇后娘娘不同意,柔儿便说求见陛下。”
陈婉柔心里惊起巨浪,想问什么,皇后娘娘的大宫女已经在催促。
一路从殿中走过,所有人似乎都在对她指指点点。
陈婉柔摸了摸头发,又低头看看裙子,没有什么异样啊?
有心问带路的大宫女,人家目不斜视根本不给攀谈的机会。
陈婉柔拿出对待侯府下人的态度,悄悄塞给宫女几块碎银:“这位姑姑,皇后娘娘叫我何事呀?”
姑姑?
大宫女宝琴停下脚步,惊奇地看着手中碎银。
什么奇葩现眼的东西也敢往皇上面前送?侯府是疯了不成?
但跟在王皇后身边做事,宝琴素来谨慎,将碎银还给陈婉柔依旧不苟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