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布甲尼撒号的船舱内气氛凝重。墨菲斯、陈默、翠妮蒂、坦克以及刚刚被召来的链接员(负责操作连接设备的技术人员)聚集在战术桌旁,屏幕上显示着关于“地狱俱乐部”的有限情报。
“那里是矩阵数据流的垃圾场和交易所,”坦克指着屏幕上那个不断闪烁、标记为深红色的区域,“充斥着被删除程序的残骸、逃逸的病毒、非法的数据交易,甚至还有一些……拥有自我意识但不受矩阵控制的‘流亡者’程序。特工们经常在那里巡逻,但也不敢过于深入,那里的规则……很混乱。”
“正是这种混乱,才能掩盖尼奥这样的‘异常者’。”墨菲斯沉声道,“但也是最危险的陷阱。我们必须制定周密的计划。”
“我可以尝试伪造身份数据,让我们看起来像是普通的流亡程序或者数据贩子。”链接员说道,“但无法保证能骗过核心防御机制。”
“不需要完全骗过。”陈默开口,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我们只需要争取到足够的时间找到尼奥并撤离。我的能力可以制造更大范围的混乱,干扰他们的判断。”
他看向墨菲斯:“这次行动,人越少越好。我和翠妮蒂进去,她熟悉环境,负责引路和辨认。坦克在外面负责接应和情报支援。一旦我们找到尼奥,立刻发出信号,你们准备好最快的脱离方案。”
墨菲斯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同意。但记住,安全第一。如果事不可为,立刻放弃,保证自身安全返回。”
计划确定,众人立刻分头准备。陈默再次检查了自己的装备和状态,意志力已经基本恢复,新融合的秩序星光之力在体内平稳流淌,【空痕指环】的“空间锚定”能力也已经冷却完毕。
几个小时后,尼布甲尼撒号抵达了矩阵中对应“地狱俱乐部”区域的接入点附近。这是一片信号干扰极强的空域,电子章鱼的活动也相对稀少,适合进行潜入操作。
陈默和翠妮蒂再次躺入连接椅。
“准备好了吗?”墨菲斯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
“随时可以。”陈默平静地回答。
“祝好运。”
意识抽离,数据加载……
当视野再次清晰时,震耳欲聋的工业摇滚乐如同实质般撞击着耳膜,空气中混杂着汗味、廉价香水、酒精以及某种电路烧焦的怪异气味。眼前是一个光怪陆离到极致的地下世界——
巨大的、由废弃服务器机架和霓虹灯管拼凑而成的舞池,无数形态扭曲、数据构成极其不稳定的“人形”在其中疯狂舞动,他们的肢体时而清晰,时而化作一片马赛克般的乱码。头顶是纵横交错的、裸露着电火花的数据电缆,如同怪异的藤蔓。墙壁上投影着不断闪烁、意义不明的抽象图案和破碎的广告信息。
这里就是地狱俱乐部,矩阵的阴影角落。
陈默和翠妮蒂的装扮也变成了符合这里风格的、带着破损和改装痕迹的虚拟服饰,数据特征被链接员伪装成了两个不起眼的流亡程序。
“跟紧我。”翠妮蒂在震耳的音乐中大声喊道,她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轻车熟路地带着陈默穿过拥挤癫狂的舞池,向着俱乐部更深处走去。
陈默的灵觉(数据感知)在这里受到了极大的干扰,无数混乱、破碎、充满恶意的数据流如同污浊的河水般冲刷着他的感知。他必须集中精神,才能过滤掉噪音,捕捉到可能有用的信息。
他们在如同迷宫般的通道和隔间中穿行,看到了形形色色的“存在”:有正在交易 stolen data(被盗数据)的阴影;有围着一台不断吐出乱码的老式打印机,如同进行某种邪教仪式的怪异程序;甚至还有一个角落里,几个程序正在用最底层的代码进行着血腥的、毫无规则的搏斗,失败者的数据如同烟花般爆散消失。
这里没有法律,没有秩序,只有最原始的数据生存法则。
“尼奥的特征是高度自我意识,对矩阵规则潜意识的怀疑和反抗,他的数据流应该比这些混乱的程序要……‘纯净’和‘稳定’很多。”翠妮蒂一边搜寻一边说道。
陈默点了点头,他的感知如同精细的筛子,在混乱的洪流中寻找着那一丝不和谐的“秩序”与“真实”。
突然,他的目光锁定在了俱乐部最深处的一个半开放式卡座。那里相对安静一些,几个看起来较为“正常”的程序正在交谈。而其中一个背对着他们、穿着普通黑色外套的年轻男子,其数据特征引起了陈默的注意——稳定,内敛,却又带着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潜力”,仿佛一颗被灰尘掩盖的钻石。
是他吗?尼奥(托马斯·安德森)?
陈默正要示意翠妮蒂,异变陡生!
呜——!
刺耳的、不同于俱乐部音乐的警报声猛地响起!整个俱乐部的灯光瞬间变成了令人心悸的暗红色!疯狂舞动的人群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混乱和尖叫!
“特工!是特工来了!”
“快跑!”
人群如同受惊的兽群,开始疯狂地向各个出口涌去!
陈默看到,在俱乐部的几个主要入口处,数名穿着黑色风衣、戴着墨镜的特工如同死神般出现,他们冰冷的目光扫过混乱的人群,精准地……锁定了他和翠妮蒂所在的方向!
不!不仅仅是锁定他们!陈默感觉到,至少有三名特工的目光,越过了他们,直接落在了那个卡座里的黑外套年轻男子身上!
他们的目标,也是尼奥!而且似乎比他们更先一步找到了他!
“暴露了!计划改变!强行带他走!”陈默对翠妮蒂低吼一声,两人逆着慌乱的人流,猛地冲向那个卡座!
卡座里的几人也被警报惊动,那个黑外套年轻男子(正是尼奥)愕然回头,露出一张略带青涩却眼神敏锐的脸。他也看到了冲过来的陈默和翠妮蒂,以及后方正在分开人群、快速逼近的特工!
“跟我们走!你想知道真相吗?”翠妮蒂对着尼奥大喊,同时双枪在手,对着逼近的特工方向开了几枪,暂时阻碍了他们的脚步。
尼奥脸上闪过一丝挣扎和困惑,但看着那些明显非人的特工,以及翠妮蒂眼中不容置疑的急切,他猛地一咬牙:“好!”
“走这边!”陈默一把拉住尼奥,没有走向常规出口,而是向着俱乐部更深处、人员更稀少、数据流更加混乱的“后台”区域冲去!那里是服务器机房和废弃数据坟场,环境复杂,更适合周旋!
三名特工如同附骨之疽,紧追不舍!他们无视了挡路的一切,直接将混乱的程序撞得数据飞散!
“分头拦截!清除所有异常体!”为首的特工冰冷地下达指令。
陈默三人冲进一条布满了裸露线缆和闪烁故障灯管的狭窄通道。身后,特工的脚步声如同催命鼓点。
“这样跑不掉!他们的速度太快了!”尼奥气喘吁吁地喊道,他虽然是潜在救世主,但此刻还只是个普通的程序员。
陈默眼神一厉,猛地停下脚步,转身面对通道入口。他将双手按在两侧布满数据接口的墙壁上!
“翠妮蒂,带他先走!找到出口!我拦住他们!”
“你疯了!”翠妮蒂惊呼。
“快走!”陈默不容置疑地吼道,同时,“乱码天赋”全力爆发!不再是精细的干扰,而是如同洪水决堤般,将他庞大的意志力转化为最纯粹的数据冲击,强行灌入这条通道所依附的局部服务器节点!
“错误!崩溃!逻辑炸弹!”
他要在矩阵的内部,引爆一颗小范围的“数据炸弹”!
嗡——!!!!
整个通道的灯光疯狂闪烁,墙壁上的数据接口爆发出刺眼的电火花!通道的结构开始变得不稳定,数据构成的墙壁和地面如同水波般扭曲、荡漾!追来的三名特工冲入通道的瞬间,就陷入了这片人为制造的数据乱流之中!他们的动作变得迟滞,墨镜下的电子眼疯狂闪烁,试图重新解析这混乱的环境!
“走!”陈默对着愣住的翠妮蒂和尼奥再次吼道。
翠妮蒂一咬牙,拉着尼奥继续向通道深处跑去。
陈默独自一人挡在扭曲的通道中,面对着三名逐渐适应混乱、再次逼近的特工。他知道,这种程度的干扰坚持不了多久。他必须为翠妮蒂他们争取更多时间!
他深吸一口气,【暗之獠牙】滑入手中,秩序星光之力在刃尖凝聚。在矩阵中,物理攻击效果有限,但灌注了秩序力量的攻击,或许能对这些纯粹由代码和黑暗能量构成的实体造成意想不到的伤害。
“清除。”三名特工如同冰冷的机器,同时出手,拳、脚、擒拿,带着撕裂数据空间的力量,从三个方向攻向陈默!
【瞬影步】!陈默身形一晃,避开正面拳击,【暗之獠牙】带着一抹湛蓝色的星辉,划向左侧特工的手腕关节代码节点!
叮!火星四溅!那特工的手臂数据流出现了一瞬间的紊乱!秩序力量生效了!
但另外两名特工的攻击已至身后!陈默强行扭身,用【天使守护臂甲】硬抗了一记鞭腿,另一只手则并指如刀,秩序力量凝聚指尖,如同手术刀般刺向另一名特工胸口的核心数据区!
噗!仿佛刺入了粘稠的沥青,秩序之力与特工体内的黑暗能量激烈冲突!那特工闷哼一声,动作明显一滞!
但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是三个矩阵顶级的杀戮程序!陈默虽然凭借诡异的能力和强大的意志力暂时周旋,但身上已经多处挂彩,数据构成的虚拟血液(错误代码)从伤口渗出。
这样下去不行!
陈默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他猛地后撤,再次将手按在扭曲的墙壁上。这一次,他不再制造混乱,而是尝试着……抽取!
“乱码天赋——能量汲取!”
他强行从这个局部服务器节点中,抽取最精纯的底层数据能量!这无异于饮鸩止渴,会对服务器造成永久性损伤,也可能引起矩阵更高层面的警报,但此刻他顾不上了!
磅礴的数据能量涌入体内,与他自身的意志力和秩序力量粗暴地混合在一起!他感觉自己的虚拟身体仿佛要爆炸开来!
“都给我……滚开!!”
他发出一声咆哮,将这股混乱而强大的混合能量,以自己为中心,如同冲击波般猛地释放出去!
轰!!!!
一股无形的数据风暴席卷了整个通道!三名特工首当其冲,被这股纯粹由“错误”和“混乱”构成的力量狠狠掀飞出去,重重砸在扭曲的墙壁上,身体数据出现了大面积的破损和乱码,一时竟无法起身!
陈默也因为这股反噬力单膝跪地,虚拟身体不断闪烁,几乎要崩溃消散。他强撑着抬起头,看到通道尽头,翠妮蒂和尼奥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一个闪烁着“EXIT”标志的数据漩涡中。
他们成功了……
他艰难地站起身,准备寻找另一个方向撤离。然而,一股远比之前特工更加冰冷、更加庞大、仿佛是整个矩阵意志具现化的威压,如同冰山般轰然降临,将他死死锁定!
通道尽头,一个穿着灰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眼神如同深渊般的老者,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他手中拿着一根文明杖,轻轻点地,周围狂暴的数据乱流竟瞬间平息下来。
架构师(The Architect)!矩阵的创造者与掌控者,亲自降临了!
他平静地看着几乎虚脱的陈默,如同看着一个有趣的实验品,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非人的、洞悉一切的冷漠:
“有趣的变量。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美丽的错误(Anomaly)。但错误,终将被修正(Corrected)。”
光芒闪耀。
陈默诧异地看到,那些本已平静的数据流竟又在自己周身盘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