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毫无形象睡去的两仪式,端木辰皱了皱眉。少女的和服因汗水与海沙的沾染变得又湿又皱,凌乱地贴在身上,裸露的肌肤上还残留着沙粒与汗渍,看上去颇为狼狈。
有些看不下去的他并指轻点,一缕微光自指尖流出,如同无形的柔风拂过两仪式的身体。污浊的海水、沙砾与汗渍瞬间被剥离、净化,连那身破损的和服也在灵力流转下恢复了整洁与干爽。
做完这些,端木辰用神识分别发告知雪之下雪乃、山田凉和早坂爱。
「我去月球,大约三天内会回来。」
言简意赅,没有多余解释。
信息发送完毕,他将手机收起,最后看了一眼床上陷入深度沉睡的两仪式,便转身准备离开这间屋子,前往那荒寂的月面。
然而,就在他脚步将动未动的刹那——
床上原本紧闭双眼的少女,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眸。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与整个世界若即若离的气息,自那纤弱的身体里悄然弥漫开来,虽然微弱,却让端木辰瞬间停下了所有动作。
“根源式……”他低语,眉头微蹙,转身看向床上已然坐起身的“少女”。
此刻主导这具身体的,正是那一直沉睡的“根源式”。
只是,或许是因为式与织刚刚经历了一场耗尽全力的激战,此刻这具身体异常虚弱,连带着根源式此刻显化的气息也显得飘忽而乏力。
她用手轻轻扶了扶额头,动作带着一丝疲态,随后抬眼看向端木辰。那精致面容上,浮现出一抹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浅笑。
“端木。”她的声音响起,语调平静温和。“看起来,你们相处得不错嘛。”
端木辰沉默了一下,没有接这个关于“相处”的话题。他更关心这位极少主动现身的“存在”为何此刻出现。
“你出来,是有什么事吗?”他直接问道,目光审视着眼前气息迥异的少女。
根源式轻轻摇了摇头,动作因身体的虚弱而显得有些缓慢。她垂下眼帘,看向自己微微有些颤抖的手指,语气依旧平淡,却似乎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
“只是觉得有些无聊,出来看看罢了。”她顿了顿,微微叹息。“不过,现在的身体状况,好像不太允许呢。”
根源式轻声邀请道:“所以,端木,背我出去走走怎么样?这具身体,现在连走路都有些不稳了呢。”
端木辰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她带着浅淡笑容的脸上。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提出了条件:“可以。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下一次我找你,你必须出现,并回答我的问题。”
根源式微微歪头:“真是绝情的男人……不过,我答应了。”
见她应允,端木辰不再多言。他走到床边,转过身,微微俯身。根源式伸出双臂,很自然地环上他的脖颈。
她的手臂很轻,带着微微的凉意,身体也因虚弱而没什么力气,就这样安静地伏在了他的背上。
端木辰稳稳地将她背起,动作干脆,没有刻意放缓,也没有刻意加速。他推开房门,大大方方地走了出去。
夜深如墨,繁星Livehouse早已停止营业,店内一片寂静,只有安全通道的绿色标识在黑暗中幽幽发光。
街道上同样空旷,白日里的喧嚣褪尽,只剩路灯投下昏黄而绵长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淡,很长。
根源式伏在他背上,下巴轻轻搁在他肩头,呼出的气息带着微弱的暖意。
她没有指明具体方向,只是偶尔用指尖很轻地碰一下他的肩膀,示意左转,或是直行。端木辰便依着她的指引,在沉睡的街区里漫步。
夜晚的空气清冽,带着初冬将至的微寒。远处偶尔有车辆驶过,引擎声很快消散在寂静里,反而衬得这份宁静更加深邃。
“你看那些光。”根源式忽然开口,声音近在耳畔,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他听。
她的目光投向远处写字楼零星未熄的窗户,还有24小时便利店恒定明亮的招牌。
“明明只是能量的一种形式,投射在不同的介质上,被不同的眼睛接收,却构成了‘夜晚’、‘城市’、‘温暖’或‘孤独’的知觉……很有趣,不是吗?”
端木辰步伐平稳,他感受到背上少女的存在感很奇异,她就在那里,却仿佛又隔着一层无形的帷幕,与眼前这个世界保持着微妙的疏离。
“你眼中的世界,一直都是这样解析后的模样?”他问。
“大部分时候。”根源式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知道’得太清楚,有时候反而会失去‘感受’的乐趣。就像现在……”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拨弄了一下他肩头的衣料。“我能‘知道’这具身体的疲惫,布料纤维的构成,你肌肉运动的能量传递路径,空气分子碰撞的频率……但背着我走在深夜无人街道上这件事本身所携带的、无法被数据化的那部分……我反而需要借助身体的感知,去稍微体会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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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现在是在体会?”端木辰问。
“……嗯。”根源式轻轻应了一声,将脸颊更贴近了他颈侧一些,闭上眼。
他们走过一座小桥,桥下漆黑的河水映着两岸的灯火,破碎成流动的光斑。根源式安静地看着水中的倒影,忽然说:“端木,你在追寻什么?”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兀。端木辰脚步未停,思考了片刻。
“战斗、力量。更深的境界,还有和道侣一起超脱。”
“为了生存?还是为了……验证自身存在的意义?”根源式追问,语气里没有评判,只有纯粹的好奇。
“最初或许只是为了存在意义,为了在帝国的规则下找到自己的位置。”端木辰缓缓说道。
“后来发现,战斗和突破本身就能带来意义。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至于超脱……”他顿了顿。“我想看看更高处的风景,想知道这条路是否有尽头。这大概也算一种意义。”
“很像你的性格会给出的答案呢。”根源式的声音里似乎有了一丝笑意。
“积极,带着向外的张力。而我所在的‘根源’,更像是一切答案的归处,只有寂静与圆满。没有追寻,只有‘是’。”
“所以你觉得无聊。”
“……可以这么说。”根源式承认。“‘全知’意味着没有未知带来的惊喜,‘全能’意味着没有努力带来的成就感。就像一场早已知道所有剧情和结局的电影,无论中间过程如何演绎,最终都只是印证已知。有时候,看着式与织在已知中挣扎、选择、感受悲喜,反而更像是在看一场……真实的演出。”
她的比喻让端木辰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你才没有干扰我带式和织离开型月世界?”
“大部分原因是。”根源式轻声说。“不处于型月世界,我就不就是全知全能,未知可是很吸引我的东西。”
对话断断续续,在空旷的街道上随风散开。他们聊到力量与规则,聊到不同世界法则的差异,也聊到一些毫无意义的琐碎观察——比如某扇窗户后盆栽的形状,或是夜风中传来的极淡的、不知名的花香。
时间在这种静谧而深邃的交流中悄然流逝。根源式的话比平日里主导的“式”要多得多。
深夜两点,城市的脉搏跳动到了最微弱的时候。根源式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该回去了。”她说,声音里那丝因虚弱而生的飘忽感似乎更明显了些。“这具身体,快到极限了。”
端木辰依言转身,背着她沿着来路返回。一路无言,只有脚步声在寂静中规律地回响。
回到繁星那个熟悉的房间,端木辰小心地将背上的少女放回那张灵力凝聚的床铺上。根源式躺下后,苍白的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更加透明,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清澈,倒映着端木辰的身影。
“别忘了约定。”端木辰站在床边,看着她说道。
根源式唇角弯起,露出一个比之前都要清晰些的笑容。
“当然。”她轻声说,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那股超然物外的气息如潮水般褪去,身体的掌控权悄然交还,呼吸很快变得均匀悠长。
端木辰在原地站了片刻,确认她已安然“离去”,便不再停留。他拿着两仪式的的刀,身形微动,直接自房间内消失。
几分钟后,地球十几万公里外的寂静深空中。
端木辰的身影悄然浮现,立于虚空。他回首望了一眼身后那几颗被他以灵力牵引、选中的小行星。
它们大小不一,表面粗糙,在遥远的恒星光芒照射下,反射着暗淡的光。此刻,它们正安静地悬浮在真空中,跟随在他的身后。
没有多余的准备或仪式,端木辰心念一动,磅礴的灵力化为无形的推进之力。
下一刻,他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流光,朝着更加遥远的月球方向疾驰而去。那几颗小行星则紧随其后,在亘古不变的星海背景下,划出数道轨迹。
……
两天后的中午,阳光透过落地窗,将宽敞的办公室照得明亮通透。
早坂爱迈着轻快的步伐推门而入,她刚刚“履行”完作为玄天组织教官的职责——用念动力给那群新获得力量就不知天高地厚的被选者们上了一堂生动的“控制力与敬畏心”实践课。
过程谈不上温柔,但很有效。此刻她心情相当愉悦,嘴角还噙着一丝未散的笑意。
她走到办公桌前坐下,习惯性地拿起手机,解锁屏幕。
然后,她的动作顿住了。
社交平台与新闻APP的推送栏像疯了一样跳动,几乎所有头版头条都被同一条惊悚的标题霸占:
【突发!天文异变!昨天凌晨数颗直径几十公里的小行星集体偏离轨道,正以惊人速度撞向月球!NASA、JAXA紧急会商,原因成谜!】
【末日预演?月球恐遭连环撞击!专家称地球引力场未受影响,但原因极度反常!】
【是外星文明?还是未知自然现象?小行星轨道突变违背物理定律,科学家集体沉默!】
点开详细报道,里面充斥着各种夸张的形容词和惊恐的推测。文章配上了模拟动画:几颗拖着尾焰的小行星以诡异角度脱离原有的轨迹,直扑月球背面。
评论区已经炸锅,阴谋论、外星人论、末日论甚嚣尘上,恐慌情绪虽未大规模蔓延,但已初现端倪。
早坂爱盯着屏幕上那夸张的标题和渲染图,眨了眨湛蓝色的眼睛,随即,那抹愉悦的笑意变成了一丝无奈。
“端木……真夸张。”她低声嘀咕了一句,将手机随意丢在桌面上,身体向后靠进柔软的椅背。
根本不用猜。这种完全违背常理的天文事件,在这个时间点,除了那位暂时离开的端木大人,还能有谁?
“不过,反正有‘命运织网者’在,这种级别的舆论,稍微引导一下就能压下去,或者转化成无关痛痒的谈资吧。”
早坂爱想着,目光瞥向办公室角落那个安静运行的银色AI核心箱体。它正以微不可察的频率闪烁着幽蓝的光,无声无息地接入全球网络,处理着海量信息。
就在她思维稍微发散的时候——
“什么东西真夸张?”
一个声音几乎贴着她耳后响起。
“!!!”
早坂爱浑身汗毛瞬间炸起!以她如今强化后的精神力,方圆数公里内的风吹草动都难逃她的感知,如同一个无形的精密雷达持续运转。
办公楼的安保、走廊的人员走动、甚至楼下街道的嘈杂,都在她的监控之中,确保不会有任何意外接近。
然而,这个声音出现之前,她竟然没有捕捉到任何异常!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转身,周身念动力下意识地就要喷薄而出形成护盾,湛蓝色的眼眸里锐光一闪。
但当她看清来者时,紧绷的身体又迅速放松下来。
山田凉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办公桌侧后方不到一米的地方,双手插在裤兜里,深蓝色的短发有些凌乱,黄色眼眸正带着一点恶作剧得逞般的笑意看着她。
“凉!”早坂爱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拍了拍胸口。
“你吓死我了!走路没声音的吗?不对……”
她忽然反应过来,眼神变得好奇起来。“我的精神力场一直开着,你不可能悄无声息地潜进来……你学会飞雷神了?”
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只有涉及空间跳跃的时空间忍术,才能如此彻底地避开她精神力对常规路径的监控,直接出现在她感知领域的“内部”。
山田凉闻言,脸上那点散漫顿时被一种神气取代。她微微扬起下巴,点了点头:
“昨天晚上彻底搞定的。空间亲和天赋兑换了果然有用,之前死活摸不着门道,突然就能想通了。”
“然后我就到处刻印飞雷神标记呗。”
山田凉的语气理所当然,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繁星、基地、端木的新住处(虽然还没搬)、甚至几个常去的便利店屋顶……省得以后赶路麻烦。”
“恭喜。”
早坂爱真心实意地道贺,这无疑是团队实力的一次重要提升。但紧接着,她看到山田凉眼珠转了转,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心里顿时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果然,山田凉凑近了一点,语气带着某种跃跃欲试的好意:“早坂,你看,我现在飞雷神用得挺熟了。要不要……给你身上也刻一个标记?”
她比划了一下,像是在挑选合适的位置:“手臂?肩膀?还是后颈?这样以后不管是战斗需要紧急支援,还是平时找你,我都能马上赶到你身边,多方便!”
早坂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面无表情,甚至眼神都冷了下来。
想象一下,自己正在洗澡、换衣服、处理私人事务、甚至只是单纯想独处放空的时候,身边突然冒出个山田凉……那画面太美,她不敢想。
“谢了,不用。”早坂爱干脆利落地拒绝,声音没有任何转圜余地。“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还是想要点私人空间的。这种好事还是让端木享受吧。”
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明确的警告:“还有,未经允许在我身上留任何形式的永久性标记,我会视为严重挑衅。凉,你不想试试我的‘私人时区’现在最大能减速多少吧?”
山田凉看着她那副“你敢我就敢”的认真表情,眼睛里的恶作剧光芒熄灭了,撇了撇嘴:“好吧好吧,不开玩笑了。小气。”
“不过说真的。”山田凉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晴朗的天空,仿佛能透过大气层看到那颗正在遭罪的月球。
“端木这次搞得动静是不是太大了点?普通人无所谓啦,但那些政府和天文机构肯定在拼命查原因。”
早坂爱重新坐回椅子,拿起手机又扫了一眼那些夸张的新闻标题,无所谓地耸耸肩:“随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