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微弱的灯光隐隐漫射进来不至于让何寻岭陷入完全黑暗的恐惧，还有何寻岭粗重的喘息声。
他呆坐在冰冷地沙发上，懊恼地揉了脑袋，却始终平息不了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疲惫与愤怒。
逾距的触碰，近乎粗暴的吻，还有那句“我喜欢你”……这一切究竟是因为方许喝醉酒认错了人，还是……
何寻岭不敢再深想下去。那个可以将一切解释得通的可能性就像是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开，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
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吗？
能解决什么问题？
无论事实的真相到底如何，他都必须找他说清楚讲明白！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一动不动，等天边泛起鱼肚白晨曦微露时，他才合上眼眯了一会儿。
即使这样却也睡得极不安稳。短短时间穿越了一个又一个诡异迷离的梦境，每一个梦境里都有一个时而迷蒙时而狡黠到最后只剩下狂热的眼睛。
他想要逃却始终都跑不掉。
等太阳已然挂在半空，主卧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时，蜷缩在沙发上的男人猛地睁眼，几乎是弹坐起来，目光如炬死死锁住刚走出来的身影。
方许打了哈欠揉了揉眼见餐桌上空无一物，视线一转才和何寻岭对视。
“哥……你什么时候起来的？”说完往厨房看了一眼，“早饭吃什么？”
何寻岭看着跟没事人一样的方许，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审视着他脸上的每一个表情，“小宝，你还记得你昨晚都做了什么吗？”
“……嗯？”方许像是还没醒酒一样眨着眼一脸无辜地看着何寻岭，“……不记得了，我好像喝多了。”
一句话将昨天所有发生的一切都否定了。
可光一句不记得就能抹除发生过的事情吗！
“是吗？那要不然哥帮你回忆回忆？”何寻岭说着又朝方许靠近，方许不自觉后退一步。
“你昨天抓住我的手把我压在身下，”何寻岭同时抓住了方许的手直接按在他的胸膛上，“还在我身上乱摸。”
眼前的人根本一动不动任由他摆布，何寻岭看见两只红得要滴血的耳朵皱紧了眉。
人的下意识反应应该是挣开，而不是像他一样害羞。
“你昨天亲了我，”何寻岭又捏着方许的手按在了自己的唇上，“还说喜欢我。”
方许当然想把自己的手挣开，可是他舍不得。
指尖柔然温热的触感让他浑身发麻，心尖发颤。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握成拳，关节都泛了白。
“我……我……我……”方许紧张地说不出话，似是无地自容地低下了头。
他当然可以说他认错人了，可以随便找个借口糊弄过去。
可是……
他不想！
如果不是让他看见姓蒋的给哥发的消息，或许他能忍到哥不再抗拒他的时候。
可是现在……
半夜发消息问安是什么意思？
方许想起自己输入和门上密码一样的数字就解锁了的手机看到蒋时卿和何寻岭的聊天记录就恨得牙痒痒。
凭什么那个姓蒋的跟哥挑明了之后道个歉两人就还能做朋友？！
凭什么要他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还要编造一个子虚乌有的人！
明明他就是喜欢哥！
凭什么他就不能坦白爱意？凭什么他要忍耐？
哥都能接受蒋时卿出现在他身边难道还不能接受他吗！！
指甲深陷掌心，嫉妒之火焚烧理智，方许再抬头时直视何寻岭的眼睛，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满是坚定偏执和占有欲，仿佛眼前的人生来就该是他的。
“是！我喜欢你。”
“哥，从你知道我有喜欢的人的时候，那个人就是你。”
“不，”方许不再如他装得那般怯懦委屈，反而挺直了身子理直气壮地看着何寻岭，“或者说我早就喜欢你了，在我第一次遇到你你把我从地狱里拉出来的时候我或许就已经喜欢你了。”
“你知道这么多天我有多难受吗？我像是一个小偷一个恶鬼一样偷偷地看着你克制地靠近你！”
“我很那些靠近你的人恨得牙痒痒！我讨厌你对别人笑讨厌你对别人好！”
“我希望你的目光只为我停留，我想你的身边只有我一个人，心里也只有我一个人！”
“我恨不得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全都消失！”
“这些能是因为什么？”方许猩红的眼睛里有那么一丝悲凉讽刺，“因为我喜欢你！想要独自占有你！”
那不知道什么时候悄然萌芽生根的名为“爱”的种子在他毫无察觉的时候长成了参天大树，伸出的藤蔓已经将他的心完全包裹，等他再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手挣开垂下，何寻岭呆愣在原地。一字一句、血淋淋的内心剖白如同一颗一颗从天而降的陨石砸碎了何寻岭的三观。
小……他，他说什么？
不对不对这根本不对！他明明就把他当做弟弟一样看待，他的行为举止也从来都没有超过亲情的范围，为什么？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很荒唐对不对？”方许扯着嘴角笑了，可微红的眼角却泛了水花，“我也觉得很荒唐。”
“你对我好，站到我这边，一心一意为我好，可你也瞒我骗我。”
“可我就是喜欢上了你，不是因为那所谓的……”
“方许！”何寻岭突然拔高声音厉声打断方许，胸口不受控制剧烈起伏着，“你喜欢谁是你的自由！哪怕，哪怕你喜欢男生我也不反对。可是……”
“可是你喜欢的人不该是我！”
“为什么？”方许说着又往前逼近了一步，“那谁该喜欢你？住在对面的蒋时卿吗！！”
被人俯视着，何寻岭的气势顿时矮了下来。
明明两人身高差不了多少，可对上那纯真无辜的眸子他就是硬气不起来。
或许是因为心虚。
说他是直男恶心这样的情感？
或许这是最直接有效的办法，可是……会再次伤了小宝的心吗？
“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能喜欢你？你讨厌我吗？”
“还是说……你觉得我恶心？”话语里都是藏不住的神伤。
何寻岭只觉得那几个字眼是扎在了他的心上。
他怎么可能讨厌，怎么可能恶心？
只是……
不该是这样，不该是这样的！
“我怎么就不能喜欢你了？谁规定的我不能喜欢你！”方许直接抓住何寻岭的肩膀不给他思考的余地，“你说不能喜欢就不能喜欢吗？你是我吗？你凭什么要替我做决定！”
“因为……我是你哥！”何寻岭咬着牙低吼一声，一把推开近在咫尺的人。
方许没有防备踉跄后退两步，何寻岭以为方许要摔下意识伸手想要扶，抬眼却发现方许脸上没有一丝愤怒或委屈，反而满是笑容。
带着痛苦不甘却又透着得意狂喜……
方许抬起头直视何寻岭，“可你不是我哥。”
黑白分明的眸子里仿佛是掌控一切的志在必得。
“……”
何寻岭以为方许说的是两人根本就没有血缘关系这件事，气得说不出话，手紧紧攥着，牙紧紧咬着，最后只憋出来一句，“我是你大爷！”
一大早被方许一番操作气得七窍生烟，何寻岭怕自己再待下去一会儿人直接气没了，看都没看方许直接甩下一句：“我看你是疯了！”
说完，他甚至没给方许任何解释的机会径直走开，门打开又“砰——”一声关上。
房间里彻底陷入死寂。
方许低头垂眸，眼底翻涌一抹浓稠的暗色。
“我确实是疯了，谁能相信我喜欢的人竟然就是我自己？”
自恋吗？
不。
方许喃喃自语着，脸上迷茫无措的表情却在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染上了一丝狂热。
他没疯，他没有错。
爱人先爱己，他有什么错？
方许抬头，视线落在一面墙上，那墙上挂着他们父母的照片。
“爸妈……”
“我爱自己有错吗？”
“是没错的对吧？”
回应他的，只有墙上两张永恒的、温柔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