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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牌部队同人文铃兰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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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小番外—少年顾一野的“自由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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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九年的秋天,北京西郊的军区大院里,法国梧桐的叶子开始泛黄。

下午两点,本该在学校上数学课的顾一野,却出现在了清华大学图书馆的后窗下。他熟练地踩上墙边那摞废砖,双手一撑,利落地翻进了开着的气窗,像只敏捷的猫。

落地无声。

图书管理员赵老师从报纸上抬起头,扶了扶老花镜,看见是他,只是无奈地摇摇头,又低下头去。这个军区大院来的小子,每隔几周就会这样出现一次,规律得像个逃课闹钟。

顾一野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径直走向外文阅览区最里排。那里有他惦记了半个月的“宝藏”,一本绿色布面精装的英文原版《东方快车谋杀案》。这是他母亲,清华物理系最年轻的副教授林静书,上周随口提过的“图书馆新到的书”。

“一野要是看了中文译本觉得不过瘾,可以来试试原版。”母亲说这话时,正在批改作业,头也没抬。

对十四岁的顾一野来说,这不是建议,是挑战。

他抽出那本厚重的书,找到靠窗的老位置坐下。秋日的阳光透过高窗,在深红色阅览桌上切出斜斜的光斑。他翻开书页,油墨与旧纸张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那是他从小最熟悉的味道,母亲的书房、姥姥家的阁楼,到处都是这种气味。

他的阅读速度极快。这得益于从小的双语环境:母亲从他会说话起就用中英文交替与他对话;姥姥姥爷都是清华外语系的教授,暑假里总有一半时间泡在他们家,用法语读诗,用英语讲莎士比亚;父亲虽然常年在部队,但每次回家,也会用英语考他军事术语。

大院里的孩子都觉得顾一野“怪”。

别人弹玻璃球、滚铁环时,他蹲在槐树下看蚂蚁搬家,一看能看一小时;别人嚷嚷着要去什刹海滑冰,他却宁愿窝在家属院的锅炉房后面,用粉笔在墙上写满看不懂的英文公式;他学习成绩永远年级第一,但逃课记录也高居榜首——不是为了玩,而是为了去“他觉得更有意思的地方”:自然博物馆看恐龙骨架、天文馆看星空演示、或者像今天这样,翻进清华图书馆。

“顾一野,你又来了。”

声音从头顶传来。顾一野抬起头,看见图书馆赵老师站在桌前,手里端着搪瓷缸子。

“赵老师好。”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那笑容干净又狡黠,让人生不起气来。

“今天逃的什么课?”

“物理。讲杠杆原理,我昨晚看您这儿借的《大众物理学》已经懂了。”顾一野合上书,手指还夹在刚才读到的页码,“而且王老师讲得没我妈好。”

赵老师被他的直白逗笑了,在他对面坐下:“你妈知道你又逃课吗?”

“应该猜得到。”顾一野眨眨眼,“但她从不在图书馆抓我。她说,如果是为了来这儿,可以‘酌情处理’。”

这倒是实话,林静书对儿子的教育,在大院里是出了名的“特别”。她从不要求顾一野必须考多少分,却要求他每周必须读一本“课本之外”的书;她不反对他逃课,但要求他每次逃课后必须提交一份“逃课报告”,说明去哪儿了、学到了什么、值不值得;她甚至允许儿子在考试交卷后提前离场——“既然做完了,为什么还要坐在那里装模作样?”

这种教育方式,让顾一野的父亲很是头疼。这位军人,带兵是雷厉风行,管儿子却常常束手无策——每次他想摆出严父的架势,不是被妻子温和地拦下,就是被自家老爷子,也就是顾一野的爷爷,一位已经离休的老干部,用“孩子要因材施教”给挡回去。

“你爸这个月在家吗?”赵老师问。

“不在,去演习了。”顾一野说,“下个月才回来。”

“所以你就可劲儿‘自由’了?”

“赵老师,”少年忽然正色,那双遗传自母亲的、过分明亮的眼睛看过来,“我不是瞎玩。我算过了,这学期一共逃课七次,其中五次来图书馆,一次去天文馆,一次发烧在家。逃课期间自学的内容,包括微积分基础、英文原版小说三本、天体物理入门,还有法语的初级语法。如果按学校进度,这些要到高中甚至大学才接触。”

他说得条理清晰,语气平静,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笃定。

赵老师怔了怔,忽然理解了为什么林静书会那样教育儿子,这孩子根本就不是普通孩子能框得住的。

“那你今天读的这本,看得懂吗?”赵老师指了指《东方快车谋杀案》。

“有些法律术语不太明白,但情节能跟上。”顾一野翻开书,指着一段,“这里,波洛在分析证词矛盾点,逻辑很精彩。不过翻译成中文时,有些双关语的味道丢了。原文这里……”他轻声念出一段英文,发音标准,节奏流畅。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

就在这时,图书馆的门被推开了。一个梳两条麻花辫的女生急匆匆走进来,看见顾一野,眼睛一亮:“果然在这儿!顾一野,你班主任找到家属院去了!”

顾一野叹了口气,合上书,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处。动作从容,丝毫没有被“抓包”的慌张。

“赵老师,书我放回去了,看到第98页。”他站起身,拍了拍衬衣下摆,“谢谢您每次都‘没看见’我翻窗。”

赵老师摆摆手:“快去吧。记得写‘逃课报告’。”

从图书馆出来,穿过清华园的秋日,顾一野走得并不急。那个来报信的女生是他母亲带的研究生,叫周晓芸,跟在他身边,又好气又好笑。

“一野,你这月第三次了。刘老师这次真生气了,说要找你爸。”

“我爸在外面呢,找不着。”顾一野踢开路边的石子,“而且刘老师上周小测验,最后那道力学题出错了,我指出来,他还不承认。我今天逃课,一半是因为不想上他的课。”

“你呀……”周晓芸摇头,“聪明是聪明,可也太不给老师留面子了。”

“真理面前,需要留面子吗?”少年反问,语气认真。

周晓芸被噎住了。这话听起来傲慢,可从顾一野嘴里说出来,偏偏带着一种纯粹的、对知识的虔诚,让人无法反驳。

他们走到清华西门时,顾一野忽然停下脚步。

“周姐,你先回去告诉我妈一声。我自己回学校见刘老师。”

“你自己能行?”

“能。”顾一野笑了笑,“错了就是错了,逃课不对,我认。但他题出错了还不改,我也不认。”

他说完,转身朝中学方向走去。秋日的阳光把他瘦高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蓝布裤子洗得发白,衬衣领子挺括,那是林静书要求的,无论穿什么,必须整洁。

周晓芸站在原地,看着少年远去的背影,忽然想起林静书曾经说过的话:“一野这孩子,心里有自己的一杆秤。他称量知识,称量对错,称量这个世界。我们做父母的,不是要把我们的秤给他,而是帮他校准他自己那杆秤的准星。”

那天傍晚,顾一野从学校回来时,天已经擦黑。

他没有挨打,甚至没有挨骂,理由是刘老师最终承认了题目有误,但顾一野也诚恳地检讨了逃课的错误。双方达成“和解”:顾一野保证以后不逃课,但刘老师允许他在完成课堂内容后,可以看自己的书。

家里,饭桌已经摆好。奶奶做了他最爱吃的炸酱面,爷爷在听收音机里的新闻,姥姥姥爷今天也来了,正和母亲在书房讨论什么学术问题。

“回来啦?”林静书从书房出来,手里还拿着粉笔,显然刚才在黑板上演算过什么。

“嗯。”顾一野放下书包,“妈,我写了检查,也写了逃课报告。”他从书包里掏出两个作业本,一本是写给学校的,一本是写给母亲的。

林静书接过“逃课报告”,翻开。字迹工整,条理清晰。报告的末尾,还画了个小小的天平图案,一边写着“课堂纪律”,一边写着“认知效率”,天平微微向右倾斜。

林静书看着,嘴角扬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她把报告合上,看着儿子:“去洗手吃饭。吃完饭,把你今天看到脉冲星那部分,跟我讲讲。”

“好!”顾一野眼睛一亮,刚才那点因为写检查而生的蔫巴劲儿瞬间没了。

饭桌上,一家人围坐。

爷爷问起学校的事,顾一野如实说了。老爷子听罢,抿了一口酒,对林静书说:“静书啊,你这教育方法,我看行。一野像你,脑子活,框死了可惜。”

姥姥则夹了一大块鸡蛋给他:“我们一野将来,是要做大事的。大事就得有主见,不能人云亦云。”

顾一野埋头吃面,耳朵却红了一一他总是受不了家人这么直白的“宠爱”。

晚饭后,他在母亲的书房里,就着台灯温暖的光,摊开笔记本,兴奋地讲起今天读到的脉冲星发现。林静书坐在对面,安静地听着,偶尔提问,引导他思考得更深。

窗外,秋虫鸣叫,大院里的熄灯号远远传来。

那一刻的顾一野不会知道,许多年后,当他站在作战指挥部的巨幅电子地图前,用那种同样冷静清晰的逻辑分析战场态势时;当他翻阅外军资料,一目十行地提取关键信息时;当他在重大决策前,总能跳出常规思维找到破局点时。那些能力,都源自这个秋日的下午,源自这次“错误”的逃课,源自母亲为他守护的、那片可以自由呼吸的知识星空。

而他骨子里那份“有规则的自由”“有敬畏的叛逆”,那份对知识纯粹的热爱与对真理执拗的坚持,早已在这个混杂着书香、墨香、炸酱面香和淡淡槐花气的家里,悄然长成了挺拔的模样。

就像多年后,他的儿子小心翼翼为他保存那些英文旧书时,所理解的那样:有些光芒,从来就不该被遮蔽,无论它照耀的是科学的前沿,还是战争的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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