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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牌部队同人文铃兰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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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小番外—身后的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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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前三个月,当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变得越来越触目惊心时,我终于在一个晚自习结束后,对着摊开的志愿参考书,用铅笔在“清华大学国防生”那一栏,画下了一个重重的、不容更改的圆圈。

这个决定,在心里盘旋了至少两年,从模糊的念想到清晰的路径,我从未对任何人,尤其是老顾,明确剖析过它诞生的全部缘由。似乎一旦说破,那份掺杂着仰望、追赶、以及某种隐秘的“证明”的复杂心绪,就会变味。

但我知道,老顾清楚。

从我日渐专注的军事杂志,从我偶尔提起清华时闪烁的眼神,从我体能训练时不自觉加码的狠劲,他一定早就了然于心。我们父子之间有种奇怪的默契:重大的决定,往往心照不宣,用行动昭告,而非言语确认。

我以为这将成为一场我自己孤独的冲锋。直到四月初的一个周五,老顾下班回来,比平时稍晚,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饭桌上,他状似随意地开口:“下周末,跟我回趟北京。”

我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愕然抬头。我妈也停下了盛汤的动作,有些不解地看着他。回北京?在这个高考冲刺的白热化阶段?

“爷爷前段时间感冒了有点反复,电话里听着精神不大好,得回去看看。”老顾的语气很平稳,听不出太多波澜,仿佛只是陈述一个既定的家庭行程,“顺便,”他目光落在我脸上,依旧是那种平淡无波的眼神,“带你去清华园里转转。国防生的事,光想不行,也得亲眼看看将来可能要待好几年的地方。”

我心里猛地一跳。去清华?在这个节骨眼?去看……国防生?无数疑问瞬间涌上,但看着老顾那张平静无澜的脸,所有问题又都堵在了喉咙口。

我妈欲言又止,显然对在这个关键时刻离校远行心存顾虑,但看了看老顾,又看了看我眼中难以掩饰的亮光,终究只是叮嘱了一句:“那……快去快回,别耽误小飞复习。”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直到坐上北上的火车,窗外的风景由熟悉的南方丘陵逐渐变为开阔的华北平原,我心头那份不真实感依然浓重。

老顾靠在卧铺车厢的下铺,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垄和村庄,沉默着,侧脸在流动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沉静。

我知道他老家在北京,但除了知道奶奶曾是清华教授,我对他在北京的那个家、那片成长的土壤,几乎一无所知。他很少提,我们也从未深问。那个家,似乎是他军旅人生启程前,一个遥远而模糊的背景。

抵达北京是清晨,空气干冷,带着北方春天特有的凛冽和开阔。我们先去了爷爷家,一位清癯严肃的老人,身上有着和老顾相似的、经过岁月打磨的硬朗线条。爷爷话不多,问了问我的学习,拍了拍老顾的肩膀,叮嘱他“做事有度”。短暂停留后,老顾便带着我,坐上了开往清华园的车。。

越靠近那座闻名遐迩的学府,我的心跳就越发不受控制。而当老顾带着我,无比熟稔地从某个侧门步入清华园时,我内心的震动达到了顶点。

他走在我前面半步,脚步不疾不徐,穿过枝叶初绽的林荫道,经过爬满常春藤的古老红砖楼,绕过水波微漾的荷塘。他不需要看路牌,不需要询问,仿佛脚下的每一块砖石,空气中的每一缕气息,都是他身体记忆的一部分。

他偶尔会停下,指着某栋建筑,用那种平稳的语调告诉我:“这是图书馆的老馆,当年藏书就很丰。”“那边是科学馆,结构很有特点。”

阳光透过疏朗的树枝,在他挺直的肩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游刃有余地穿行在这片无数学子梦寐以求的学术圣地,一个此前从未清晰认知的念头,猝不及防地击中了我:原来,老顾对这里是如此的熟悉,熟悉得如同回家。

如果……如果当初,他没有在那个特殊的年代,做出那个改变命运的选择,没有穿上军装奔赴南方边境,而是沿着这条无数人期待的道路走下去,那么此刻,他或许不是以一个访客、一个父亲的身份走在其中,而是以另一种身份——这里的学子,甚至,如奶奶所愿,这里的教师或学者?

这个假设让我心头泛起一阵复杂的酸涩。我看着他平静的侧影,第一次如此具象地感受到,他为我、为我们这个家,所割舍掉的那一部分可能的人生图景。那不是轻飘飘的“放弃”,那是连根拔起,移植到完全不同的土壤里,重新生长。

“到了。”老顾在一栋不起眼的办公楼前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门牌,“招生办公室。”

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略显拘谨的外套。老顾推开门,里面是略显陈旧的办公环境,纸张和油墨的气味混合。一个戴着黑框眼镜、身材微胖、面容和善的中年男人正伏案写着什么,闻声抬起头。

看到老顾的瞬间,那男人脸上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讶,随即迅速被巨大的惊喜取代。他“嚯”地一下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又欢快的声响。

“一野?!顾一野!真是你小子!”他声音洪亮,带着浓浓的京腔,几步就绕过办公桌冲了过来,拳头不轻不重地捶在老顾肩上,“多少年没见你了!还以为你把我们这帮老兄弟忘到什刹海去了呢!”

老顾脸上那层惯常的平静冰层,在这一刻清晰地融化了。一种我很少见到的、松弛而真切的笑容在他嘴角绽开,他也回捶了对方一下,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暖意:“老陈!你这肚子,可是见风长啊。”

“去你的!”被称为“老陈”的叔叔哈哈大笑,毫不介意,目光随即落到我身上,上下打量着,眼里满是好奇和了然,“这是……?”

老顾侧身,把我轻轻往前带了一步,他的手似乎很随意地搭了一下我的肩膀,但那短暂接触传递出的力道和温度,让我莫名挺直了背脊。

老顾的语气里,有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近乎张扬的平静自信:“我家小子,顾小飞。马上高考了,成绩还凑合,想考咱们清华的国防生。”他顿了一下,目光转向陈叔叔,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怎么样,老陈,孩子还行吧?”

我的脸“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从小到大,老顾几乎从未在外人面前如此直接地“夸”过我,更别提用这种带着点炫耀意味的口吻。

我窘迫得不敢看陈叔叔,耳朵里却清晰地捕捉到老顾话语里那份不容置疑的笃定。反观老顾自己,除了脸上一直挂着那难得一见的、轻松的笑容,并无太多异样,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陈叔叔的反应则热烈得多。他立刻凑近我,仔细端详着,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赞赏,连连点头:“像!精神头真像你年轻时候!一野,你这可太谦虚了,什么叫‘还凑合’?能让你亲自带过来的,那肯定是好苗子啊!”

他拍着胸脯,语气热络又诚恳,“小飞是吧?放心,报考国防生的事儿,包在陈叔叔身上!流程、标准、注意事项,回头我跟你细说。以后真考上了,在学校里有什么事儿,尽管来找我!你爸的儿……咳,你爸的孩子,那就是我半个孩子!”他差点说溜嘴,赶紧笑着圆了过去。

老顾笑着摇摇头,语气却很稳:“交给你,我放心。你们办事,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那天下午,老顾和陈叔叔在办公室里聊了很久。他们说起很多我完全陌生的名字,提起一些模糊的往事片段,笑声不时传出。我安静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着老顾松弛地靠在椅背里,身前放着陈叔叔特意去买来的汽水儿,听着他们话语间流淌出的、自然无比的儿化音和那些只有老北京才懂的俚语调侃。

那一刻的老顾,和我熟悉的那个在南方的军营里、在家里沉默寡言或严肃指导我的父亲,仿佛有些微的不同。他更放松,更鲜活,某种被漫长岁月和遥远距离尘封起来的“本源”的东西,在这里,在老友面前,悄然流露。

离开招生办,陈叔叔死活要请吃饭。老顾推辞不过,便答应了。我们去了前门附近一家老字号烤鸭店。店面不算簇新,但人声鼎沸,充满了老北京特有的、热腾腾的市井生气。薄饼、甜面酱、葱丝、黄瓜条、油亮枣红的烤鸭片……陈叔叔热情地张罗着,教我怎么卷才地道。

席间,他们继续聊着。聊北京的变迁,聊学校的发展,聊彼此这些年的境遇。老顾话依然不算多,但每句接得都很自然,偶尔冒出的地道的北京土话,让我暗暗惊讶。

我听着他们谈话间那挥之不去的、柔软的儿化音尾调,看着老顾用那双拿惯了枪、布满了训练痕迹的手,却异常灵巧地卷着烤鸭饼,忽然间,像是被什么击中了。

这熟悉的乡音,这街头巷尾的气息,这烤鸭店里喧闹的温度——原来,这就是老顾的乡愁。

北京,不仅仅是他档案籍贯栏里冷冰冰的两个字,也不仅仅是他偶尔提及的“老家”。这里有他奔跑过的胡同,有他仰望过的天空,有他熟悉的味觉记忆,有他肝胆相照的旧日同窗。这里是他的根,是他无数个寂静夜晚或梦境深处,或许想要回去看看的地方。

虽然他为了肩上的责任,为了我们,在南方落地生根,把军营当成了家,把我们的城市当成了故乡,但骨子里,他对这片土地,仍旧保持着游子般的熟悉与眷恋。

而这次他带我回来,表面理由是探视爷爷,是带我来看看梦想的学府。可直到很多年后,当我真正步入社会,开始理解人情世故的复杂与资源的宝贵,我才恍然明白,在那个人才选拔机制尚未完全透明、信息也远不如今天畅通的年代,老顾这趟“顺便”的北京之行,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不仅仅是想让我“看看”,他是在用他最不动声色的方式,为我叩开一扇可能紧闭的门,为我铺就一条或许能走得更顺些的路。他带我来见陈叔叔,不是为了“走后门”,而是为了让我提前了解信息,消除未知的恐惧,获得一些宝贵的指导,也许,更是为了在我身上,打上一个“可予关注”的、负责任的烙印。他是在用他积累多年、却极少动用的人情和信誉,为我的梦想,增加一份稳妥的保障。

后来,我如愿收到了清华大学国防生的录取通知书。喜悦席卷了整个家庭,也引来了周遭无数的赞叹和议论。

很多人说:“小飞真是幸运,有个这样的爸爸。”“要不是顾团长老家在北京,有关系,能回去考试,哪有这么容易上清华国防生?”“起点不一样啊,有人铺路就是好。”

听到这些议论,年轻气盛的我,心中充满了不服甚至愤怒。

我觉得他们抹杀了我无数个挑灯夜读的深夜,忽视了我训练场上流下的汗水,将我所有的努力都归功于所谓的“关系”和“幸运”。我为此郁闷,甚至隐隐觉得,这些议论仿佛也玷污了我对老顾那份纯粹敬仰中的某些东西。我固执地认为,我是凭自己本事考上的。

殊不知,那时的我多么幼稚。

我没有看到,在我为了青春期最后那点自尊和叛逆,时而与他言语呛声、时而沉默对抗的时候,老顾已经在为我筹划未来。

他没有计较我的态度,只是默默地,在他能力所及的范围内,为我扫清认知的障碍,搭建信息的桥梁,甚至不惜动用了那深藏心底、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愿轻易触碰的“旧日资源”。他从未向我表功,甚至可能生怕我知道后会有心理负担。他只是做了,然后像往常一样,沉默地站在我身后。

是的,如果没有老顾,在那个特定的年代和环境下,身处南方的我,或许连清晰了解、顺畅报考清华国防生的渠道都未必能及时把握。即便成绩足够,也可能在复杂的流程和信息壁垒前多走许多弯路。

那趟北京之行,那些他轻描淡写带过的“看看”,那顿笑语喧哗的烤鸭宴,那张他提起我时难得流露骄傲的平静面容……这一切,都是我能够最终站上那个起跑线,并且比别人站得更稳、视线更清晰的、不可或缺的基石。

如今,时过境迁,当我已为人父,也开始为孩子的未来思前想后、恨不能为其遮尽风雨时,我才真正懂得了老顾当年那份深沉的、无言的爱。

那不是简单的“铺路”,那是一个父亲,用他特有的、如山般沉默而可靠的方式,在为孩子的梦想保驾护航。他尊重我的选择,所以不插手我的拼搏;但他也深知世事的沟坎,所以默默地,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为我填平些许崎岖。

望着手中早已泛黄的录取通知书复印件,我的目光仿佛穿越时光,又看到了那个清华园里走在前面的挺拔背影。夕阳余晖中,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稳稳地覆盖在我前行的路上。

爸,谢谢你。

谢谢你,顾一野。我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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