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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牌部队同人文铃兰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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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 小番外-夏日淬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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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六年的夏天,北京城的槐花开得正盛,空气里浮动着一种甜腻又燥热的香气。十六岁的顾一野,在这个夏天做出了人生第一个重大决定:他要当兵。

这个决定并非一时心血来潮。或许是因为家里书架上那些泛黄的军事书籍,或许是因为收音机里传来的遥远边境的动荡消息,又或许,仅仅是少年胸腔里那股日益澎湃、无处安放的热血,需要一个最炽热、最直接的出口。

高考?大学?那条被家人、被老师、被整个大院里羡慕眼光所预设的“金光大道”,忽然在他心里失去了颜色。他向往的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人生,棱角分明,充满汗水和硝烟气息,与家国命运紧紧相连。

决心既定,他便开始了近乎苛刻的自我准备。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底子:虽然个子开始蹿高,但依旧清瘦得像根没完全抽条的竹竿,体育课跑个一千米都能喘上好一会儿。这不行,绝对不行。

于是,每天天不亮,大院操场角落的单双杠旁,就多了一个沉默的身影。晨曦微露时,是他在拉伸、慢跑;烈日当空,别人躲荫凉午睡,他咬着牙做俯卧撑,汗水沿着少年突起的脊梁骨沟壑蜿蜒而下,滴落在被晒得发烫的土地上,瞬间蒸腾消失;夜幕降临后,他还会偷偷加练几组引体向上,月光和路灯将他倔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起初只是他自己偷偷地练。后来,同院的伙伴发现了,大人们也注意到了。那个曾经文静甚至有些单薄的教授家儿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变化。肩膀渐渐打开了,胳膊上覆上了一层薄而韧的肌肉,皮肤被晒成健康的小麦色,眼神里褪去了些许书卷气,多了份沉静的锐利。

“一野,又练着呢?”路过的叔叔伯伯会笑着打招呼,“这么拼命,是真打算去当兵啊?”

顾一野会停下动作,用搭在脖子上的旧毛巾擦一把汗,挺直还很稚嫩但已努力绷出硬朗线条的背脊,声音清亮,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当然了!我一毕业就去!”

那份少年人特有的、混杂着理想与莽撞的自豪,像夏天最炽烈的阳光,耀眼又灼人。大院里的长辈们看着他,目光复杂,有赞许,有感慨,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顾家这小子,心气儿太高,也太倔。

机会似乎来得很快。那年夏天,大院里有几个适龄青年被选拔参加一个为期两周的短期民兵集训,地点在京郊。顾一野听到风声,眼睛立刻亮了。提前检验自己成果的机会!他跑回家,二话不说就开始收拾简单的行装。

母亲拦在了门口,眉头紧蹙:“一野,别胡闹!那是正规集训,不是你过家家!你还在上学,身体也没经过系统训练,怎么能去?”

“妈,我就是去看看,跟着练练,保证不逞强!”顾一野急切地保证,眼里闪着光,“我都练了这么久了,总得知道自个儿到底啥水平吧?”

父亲坐在书房里,看着报纸,没抬头,却说了句:“让他去吧。男孩子,摔打摔打没坏处。”

母亲终究没能拗过这对父子无声的“同盟”,叹了口气,转身去给他多准备了几件换洗衣裳和常用药,细细叮嘱了一遍又一遍。

集训地条件简陋,训练强度却丝毫不含糊。队列、体能、基础战术动作……对于常年坚持自我加练的顾一野来说,许多项目他并不完全陌生,甚至有些单项做得比那些年纪更大的青年还要标准、拼命。教官注意到了这个格外认真、眼神里憋着一股狠劲的少年,有时会多看他两眼。

然而,顾一野毕竟只有十六岁。长期的自我训练缺乏科学指导,营养也可能没完全跟上,他的身体底子并没有他自以为的那么扎实。更重要的是,少年心性,好强,又憋着一股“证明自己”的劲儿,在集体环境中更是丝毫不敢落后。

白天的高强度训练,汗水湿透衣服,被夏日的热风蒸干,又湿透。晚上,简陋的营房里闷热,有些青年贪凉,直接打地铺或者对着风扇猛吹。

顾一野也有样学样,觉得这样痛快。训练中偶尔感到的乏力、肌肉异常的酸痛,被他归结为“练得不够”,咬牙挺着。夜里觉得有些发冷,鼻塞,他也只当是着凉,没在意,更不敢声张,生怕被“特殊照顾”或送回去。

到了集训的第八天,下午进行五公里越野跑。起步没多久,顾一野就觉得心跳得异常快,像一面破鼓在胸膛里胡乱擂动,呼吸也变得困难,每吸一口气,喉咙和胸腔都带着隐隐的刺痛。视线开始模糊,盛夏葱郁的山路在他眼前晃动、重叠。身边的同伴一个个超过了他,有人回头喊:“一野!跟上啊!”

他咬紧牙关,想加速,腿却像灌了铅,肺部火烧火燎。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眩晕感攫住了他。他想,不能倒下,绝对不能……然而,黑暗还是如潮水般涌来。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似乎听到了远处惊惶的呼喊,然后,世界归于寂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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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恢复些许意识时,他首先闻到的是刺鼻的消毒水味道,映入眼帘的是医院苍白的天花板。耳边是母亲压抑的、带着颤抖的抽泣声,还有父亲低沉焦急的询问。

“医生,我儿子怎么样?”

“劳累过度,着凉引发重感冒,没有及时休息治疗,现在并发急性心肌炎。”医生的声音严肃,“需要立刻住院,卧床静养,绝对不能再劳累。年轻人,不要仗着身体好就胡来!”

心肌炎?顾一野模糊地想着,那是什么?当兵体检能过吗?

他想开口问,却发现自己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

母亲坐到床边,温暖的手轻轻抚过他滚烫的额头。顾一野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看到母亲眼圈通红,脸上泪痕未干,但看着他时,那眼神里却没有他预想中的责备或愤怒,而是充满了后怕、心疼,以及一种深深的无奈,甚至……有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哭笑不得。

“你这傻孩子……”母亲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怎么就这么倔呢?非要跟自己过不去……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你满意了?”

顾一野想摇头,想说“我不是故意的”,想说“我还想当兵呢”,可最终只是艰难地动了动嘴唇。

母亲看着他苍白虚弱的脸,少年人蓬勃的生命力仿佛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高烧抽走了大半,只剩下脆弱的底色。她想起他小时候体弱多病,自己是如何精心照料;想起他考上重点高中时,全家人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憧憬,不管是清华、北大,子承父业或母业,做一个学者,那曾是他们为他设想的最稳妥、最光明的道路。

她也曾坚决反对他去当兵,觉得那是浪费他的聪明才智,是去吃苦,甚至可能有危险。为此,母子间没少闹别扭。

可如今,看着病床上这个因为追逐一个“当兵”的梦想,就把自己练到晕倒、练出心肌炎的儿子,她所有劝阻的话,所有为他规划的“光明大道”,忽然都变得苍白无力。

这孩子,心里那团火太旺了。那不是叛逆,不是胡闹,而是一种近乎天真的执着,一种清澈见底的向往。他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又拼命地,朝着那个目标奔跑,哪怕摔得头破血流。

她还能拦吗?拦得住吗?就算这次强行按下了,那团火就会熄灭吗?还是会在未来的某个时刻,以更决绝的方式燃烧?

母亲长长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有无奈,有妥协,更有一种认命般的释然和骄傲。

她握住儿子无力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因为训练而磨出的薄茧,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顾一野的耳中:“算了……妈不管了。等你好了,身体养结实了……你想当兵,就去吧。”

病床上的少年,睫毛颤动了一下,一滴滚烫的液体,从紧闭的眼角悄然滑落,没入鬓角。那不是软弱,而是某种沉重的东西被卸下后,混合着虚弱与极度喜悦的复杂释放。

窗外,夏日的阳光依旧炽烈。病房里很安静,只有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细微声响。一场大病,一次晕倒,一句无奈的妥协,悄然改变了少年顾一野的人生轨迹,也为他未来那漫长、艰苦却又无比坚定的军旅生涯,淬上了第一道真实而滚烫的火焰。

他知道,这条路,他可以走下去了。带着母亲的泪,带着病愈后仍需谨慎调养的心脏,带着那颗从此更加义无反顾的、十六岁少年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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