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仁康帝眼底的冷意,水晖轻笑一声,道:“皇爷爷,您瞧连日赶路竟把狸奴给累糊涂了,您就可怜可怜他,让他下去吧。”
“哦,贾瑚,你真的是累糊涂了吗?”仁康帝淡淡扫了水晖一眼,那眼神中似乎蕴含着无尽的深意,转而看向贾瑚,声音平淡却隐藏危险。
贾瑚闻言,脸上浮起一抹苦涩的笑容,垂眸应道:“陛下希望微臣糊涂吗?”
仁康帝微微眯起双眼,静静看着殿前一跪一立的两个人,许久方才缓缓开口:“水晖,若朕将这万里河山交到你的手中,你又当如何?”
闻言,水晖直起身子,目光坚定地看着仁康帝,说道:“回皇爷爷,若孙儿有此机会,定当励精图治,选贤任能,整顿吏治,发展经济,加强军事,让大盛成为天下最强大的国家,让百姓安居乐业,让四方蛮夷皆来朝拜。”
仁康帝微微点头,眼底却没有丝毫波动,那平静的神色让人捉摸不透他心中所想。他缓缓说道:“晖儿,你有此志向,朕很欣慰。只是,这治国之道,并非一朝一夕之功,需有足够的智慧和毅力。你可知,这其中会遇到多少艰难险阻?”
水晖神色从容,那面容上没有丝毫的畏惧之色,他说道:“皇爷爷,孙儿明白!但孙儿坚信,只要孙儿心怀天下,以天下百姓为念,无论遇到何种困难,皆能迎刃而解。”
仁康帝听后,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但脸上并未表露太多,只是微微点头,又看向贾瑚:“贾瑚,你既与水晖交好,又是功勋之后,若你辅佐水晖,当如何助力?”
贾瑚听闻仁康帝之问,身躯一震,旋即挺直脊梁,目光灼灼的看向仁康帝,朗声道:“陛下,若蒙不弃,令微臣辅佐世子,微臣定当殚精竭虑,以忠义为基,以智谋为刃。
于内,助世子明察秋毫,洞察百官之贤愚善恶,严惩贪墨**之徒,使吏治清明如镜,政令畅达无阻;于外,为世子出谋划策,与四方蛮夷周旋,或怀柔以德,或威慑以兵,保大盛边疆安稳,护百姓免受战乱之苦。”
仁康帝听罢,嘴角微微上扬,似有一丝笑意,却又很快隐去,那目光深邃如渊,让人看不透他心中所想。他缓缓道:“贾瑚,你所言虽好,然这朝堂之上,波谲云诡,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稍有不慎,便可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你与水晖,可曾想过如何应对?”
水晖与贾瑚对视一眼,水晖微微颔首,示意他尽管畅所欲言。看懂水晖眼中的意思,贾瑚眼中闪过一抹柔和,随即昂首道:“陛下,微臣与世子早已思虑及此。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仁康帝听罢,沉默良久,殿内气氛略显凝重。许久,仁康帝长叹一声,目光中隐隐透出一丝失落出来。
“圣人言,治大国,若烹小鲜。此中真味,恰在‘火候’二字,万不可操之过急。
你们二人远离朝堂,在外漂泊三载,这心性是愈发的急躁了。”
贾瑚神色未动,如磐石立于殿前,朗声道:“陛下,烹鲜之要,首在选材。今朝堂上下,不乏材美质良之辈,然鱼目混珠者亦不在少数。
若不细加甄别,剔除腐坏之材,纵有妙手烹制,亦难成佳肴。
微臣与世子漂泊在外,非是心性急躁,实乃见百姓于水火之中挣扎,如芒在背,如鲠在喉,故而急于为陛下分忧,为天下谋福。”
水晖亦是站直身体,拱手道:“皇爷爷,昔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非其不知家之温暖,实乃心系天下苍生,以一己之身,担万民之重。
今我朝虽无滔天洪水之患,却有吏治**、民生困苦之疾。若不速除病根,恐积重难返,到时悔之晚矣。”
仁康帝微微动容,目光在二人身上流转,似在权衡利弊。
片刻后,他缓缓起身,踱步至殿前,望着殿外那片广袤的天地,悠悠道:“朕知你们一心为国,此心可鉴。然朝堂之事,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若贸然行动,恐引发朝局动荡,到时生灵涂炭,非朕所愿。”
“陛下,变革虽难,却势在必行。若因惧怕动荡而因循守旧,则国将不国,民将不民啊!”察觉到仁康帝心中的松动,贾瑚急忙开口说道。
水晖接着道:“皇爷爷,贾瑚所言极是。且如今我朝周边诸国,皆虎视眈眈,若国内不整,外敌必乘虚而入。
当此之时,唯有励精图治,革新图强,方能保我朝江山永固,百姓安居乐业。”
仁康帝沉吟片刻,转身回到龙椅之上,目光变得愈发深邃起来,道:“你们所言,朕会仔细思量。不过,此事干系重大,不可操之过急。你们二人且先回去,拟一份详细的变革方略呈上,待朕查看之后再做定夺。”
贾瑚与水晖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希望,连忙跪地谢恩:“皇爷爷/陛下圣明,孙儿/微臣等定不负陛下所托。”
待二人退出大殿,仁康帝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轻声自语道:“还是太过稚嫩了。”
就在仁康帝陷入自己的思绪不可自拔之时,突听的大太监戴权的声音:“万岁爷,雍王殿下求见。”
仁康帝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锋利,旋即又恢复了那副威严而淡定的模样,缓缓道:“传他进来吧。”
不多时,就见雍王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大殿,行礼如仪,道:“儿臣参见父皇,愿父皇圣体康泰,万寿无疆。”
仁康帝微微点头,目光在雍王身上打量了一番,道:“起来吧,你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啊?”
雍王起身,面上闪过一抹羞赧,讪笑道:“回……回父皇,晖儿那浑小子一走就是三年,儿子实在是挂念的紧,这才……”
仁康帝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似笑非笑地凝视着雍王,缓缓道:“哦?仅是挂念那小子?你素日里最是严酷,没想到竟还有这份慈父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