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王听闻,忙又躬身,神色愈发恭谨,赔着笑道:“父皇所言极是,儿子素日里对晖儿管教确实严苛了些,可这也是盼着他能够少走弯路,早日成才。
不是有这么一句话,为人父母者,则为之计深远嘛。”
仁康帝闻言,淡淡扫了雍王一眼,似要将雍王心底的每一丝念头都看穿,良久,才缓缓开口:“计深远自是不错,可若这计,成了枷锁,将晖儿那本该自由翱翔的羽翼硬生生缚住,又当如何?”
雍王闻言,身子一颤,额头上瞬间冒出细密的汗珠,他赶忙以袖拭汗,强自镇定道:“父皇教诲的是,儿子此前确是有些急功近利了。
只想着晖儿身为父皇的孙子,雍王府的世子,若不能为父皇分忧解难,为大盛江山添砖加瓦,实乃有负父皇期望,有负祖宗基业。
故而才一心谋划,想让他早早历练,却未曾思量到这诸多深远之处,险些误了晖儿前程。”
仁康帝目光依旧深沉,凝视着殿外天空,似陷入了回忆,悠悠开口:“当年,朕亦如你这般,对太子寄予厚望,为他铺就那看似康庄的青云之路。为他广纳贤才,安排诸多朝中要事让他历练,只盼他能早日成长,担起这万里江山之重。”
说到此处,仁康帝微微一顿,声音略显低沉:“可那孩子,终究是被这繁重的枷锁压得喘不过气来。他虽聪慧,却少了几分洒脱自在,心中所思所想,皆被这皇位所困。最后,竟酿成大错。”
雍王听闻此言,心中大惊,他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仁康帝竟还对废太子念念不忘。
思及从前种种,雍王眼中不由闪过一抹嘲讽,他垂下眸子,低声道:“父皇,儿子您这是在心疼孙子了,只是瑚儿资质平庸,哪里能同皇兄相提并论?”
察觉到雍王言语间的嘲讽,仁康帝眼底闪过一抹晦涩,半晌方才开口问道:“老四,你,可曾怪过父皇?”
雍王心中一紧,额上瞬间又沁出冷汗,他这才察觉到自己方才失言了。赶忙跪地,磕头如捣蒜:“父皇息怒,儿臣绝无他意,只是一时失言,还望父皇莫要怪罪。”
见状,仁康帝不由长叹一声,轻声道:“老四,人心向来是偏的,朕虽是帝王,亦不能免俗啊!
朕如今年纪大了,不知道哪天就去同你皇爷爷他们团聚了,只盼着子孙和睦,能守好这大盛江山。
朕这些皇子之中,唯有你,人品贵重,深肖朕躬。”
听到仁康帝如此评价自己,雍王的眼眶一下红了起来,他扑通一声跪地,双手伏地,头深深磕下,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与激动:“父皇如此厚爱,儿臣何德何能,竟得父皇这般赞誉。
儿臣自幼承蒙父皇教诲,每一步成长皆离不开父皇的悉心引导,儿臣只愿能以绵薄之力,为父皇分忧,为大盛尽忠。”
仁康帝起身来到雍王面前,抬手将他扶了起来,目光中满是慈爱与期许:“起来吧,老四。你自幼便聪慧过人,行事沉稳,朕一直看在眼里。
如今这大盛的江山,虽表面安稳,实则暗流涌动。周边诸国虎视眈眈,朝堂之中亦有党争之患。朕年纪大了,精力不济,这重担迟早要交到你的手中。”
听闻此言,雍王竭力压住心中激动,垂手而立,恭敬道:“父皇春秋正盛,何出此言。儿臣等定当在父皇的庇佑下,不断成长,为父皇守护好这大盛江山。若真有需要儿臣之处,儿臣定当万死不辞。”
仁康帝轻轻点头,重新坐回龙椅之上,沉声道:“朕今日与你说这些,并非是要给你施加压力。只是希望你能明白,这皇位之争,害人害己。这些年,你们兄弟间的明争暗斗,朕一直看在眼中。
老四,你们兄弟几人无论是谁,单拎出去皆是人中龙凤,朕不想看到你们因为这把椅子,反目成仇,让这大盛的基业毁于一旦。”
雍王心中一凛,赶忙单膝跪地,神色诚恳道:“父皇,儿臣此前确有不当之举,被那权力的**蒙蔽了双眼,与兄弟间有了些嫌隙。
如今经父皇点醒,儿臣已深知自己的过错。儿臣向父皇保证,从今往后,定当与兄弟们和睦相处,齐心协力守护大盛。”
仁康帝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随即又严肃起来:“老四,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朕要你向朕保证,你手中的刀,无论何时都只能挥向敌人而非你的兄弟!”
雍王神色一凝,额头上瞬间沁出细密的汗珠,他重重地将头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声音带着几分决绝:“父皇,儿臣在此立下血誓!若儿臣日后有半分对兄弟挥刀之意,必定天打雷劈,死无全尸!儿臣定以性命守护兄弟情谊,守护大盛江山,不负父皇期望!”
仁康帝目光紧紧锁住雍王,似要将他的每一丝神情变化都收入眼底,良久,才缓缓开口:“起来吧。朕今日听你这番话,心中稍安。只是这朝堂之上,波谲云诡,人心难测。你虽有心与兄弟和睦,却也难保他人不生异心。万一……”
仁康帝目光阴冷,语气陡然转沉,一字一顿道:“若有人执意作乱、祸乱朝纲,你当以江山社稷为重,该断则断。朕要你记住——大盛的安稳,远胜过任何私情。若你顾念手足而姑息养奸,便是陷朕于不义,陷大盛于危局!”
听闻此言,雍王心中那丝对仁康帝的怨怼如被寒风骤吹的烛火,瞬间摇曳欲灭。
他赶忙将头重重磕在地上,额头触地发出沉闷声响,声音带着几分难言的颤抖:“儿臣,谨遵父皇旨意!”
仁康帝见状,脸上终是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如此,朕哪怕是即刻去见了你皇祖父,也能瞑目了。”
雍王保持着磕头的姿势,不敢起身,声音愈发哽咽且坚定:“父皇洪福齐天,定会长命百岁,儿臣还盼着能长久在父皇膝下聆听教诲,为父皇尽孝,为大盛尽忠呢!”
“长命百岁?”仁康帝轻笑一声,眼中却闪过一抹复杂的怅然,缓缓抬手示意雍王起身:“起来吧,老四。这‘长命百岁’不过是一句吉祥话,朕虽也盼着如此,可生死有命,又岂是人力能强求?”
“父皇……”
“老四啊,朕预感到自己时日无多了,你能答应朕一件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