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雍王一脸凝重的模样，水晖心中不由咯噔一声，却还是强自镇定，微微颔首道：“父王，正是如此。儿臣与贾瑚见如今朝堂虽看似安稳，可实则诸多弊病潜藏，若不加以变革，恐日后积重难返，酿成大祸。”
雍王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变革？枉本王还以为你这些年长进了不少，没想到却是越活越回去了！”
水晖脸色瞬间煞白，身形微微一晃，似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斥责击中，但他很快稳住心神，倔强的看向雍王：“父王，儿臣并非一时冲动。如今朝堂之上，官员结党营私者有之，贪污受贿者有之，地方赋税沉重，百姓苦不堪言，军事训练懈怠，边疆防御堪忧。若不变革，这大好江山，迟早会毁于一旦！”
对上水晖赤红的双眸，雍王心中不由暗叹一声初生牛犊不怕虎。
他起身来到窗前，随手推开了窗户，看着远处的天空，幽幽说道：“晖儿，你可知，这变革二字，说起来轻飘飘如鸿毛，做起来却是千难万险，重如千钧。朝堂之上，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犹如错综复杂的蛛网，牵一发而动全身。
你贸然提出变革，就如同在这平静的湖面投入巨石，必然会激起千层浪，触动了他们的利益，他们岂会善罢甘休？
到时候，他们如饿狼般群起而攻之，你如何应对？你有几成把握能在这狂风暴雨中全身而退？”
水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梁，朗声道：“儿臣自然知晓其中艰难。但儿臣以为，只要变革是为了天下苍生，为了这江山社稷，便值得一试。
儿臣已与贾瑚商议许久，制定了一套详细的变革方案，力求循序渐进，减少阻力。
对于那些反对变革的势力，儿臣也会设法化解，若实在无法化解，儿臣也不惧与他们正面交锋。”
雍王转身看向水晖，目光在他脸上扫视一番，冷冷道：“你倒是胸有成竹。可你莫要忘了，你皇爷爷尚在，这朝堂之事，最终还得他老人家点头。
人老了，最不喜欢看到的就是这好不容易维持的安稳局面被打破。就如同历经风雨筑成的坚固堡垒，每一块砖石都凝聚着无数心血，谁都不愿轻易去动它分毫。那安稳，是皇爷爷多年来苦心经营、精心维系的结果，是他守护这江山社稷的勋章。
你贸然提出变革，就如同在这看似平静的湖面投入巨石，掀起惊涛骇浪。那原本平静无波的湖面下，不知隐藏着多少暗流与礁石，你这巨石一投，打破了表面的平静，让那些潜藏的危机都浮出水面。
你觉得你皇爷爷会如何处置一个，在他眼中可能扰乱这来之不易安稳局面、打破他苦心构建秩序的人？
他或许会认为你年少轻狂、不知深浅，不懂这朝堂的复杂与权谋；又或许会怀疑你另有图谋，妄图借变革之名，行谋取私利之实。
到时候，你面临的，可不仅仅是你皇爷爷的质疑与责难，还有朝堂上各方势力的口诛笔伐、明枪暗箭。”
“可是，我们提出变革的时候，皇爷爷不仅没有动怒，反而让我们递上具体的纲程。
所以，父王，对于变革一事，还是有很大的希望对不对？”水晖低声说道，看向雍王的眼中既有困惑又有期待。
雍王那如寒潭般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似有一道冷光闪过，他缓缓转过身，负手而立，冷冷道：“希望？哼，莫要天真了。你皇爷爷此举，未必就意味着认可这变革。他老人家久居高位，心思深沉如海，岂是尔等能够轻易揣度的。”
他顿了顿，目光如利刃般扫向水晖，继续说道：“他让你递上纲程，或许只是想看看你究竟能拿出什么切实可行的法子，又或许是想借此试探你变革的决心与能力。
若你们呈上的纲程漏洞百出，不堪一击，那他定会毫不犹豫地扼杀掉你们这些不知所谓的念头！”
水晖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但很快又恢复了坚定，他挺直了脊梁，说道：“父王，儿子知晓变革之路艰难险阻，但儿臣并非一时冲动。
儿臣所拟的纲程，皆是经过深思熟虑，与诸多贤士反复商讨而定。
其中每一项举措，都是为了这朝堂的清明、百姓的安乐。儿臣相信，皇爷爷看到纲程后，定能明白儿臣的良苦用心。”
雍王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道：“良苦用心？你以为这朝堂之上，仅凭一腔热血和所谓的良苦用心就能成事？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那些暗流涌动的权谋，岂是你能轻易撼动的？你可知，你这变革一旦实施，将会触动多少人的利益，他们又会使出何种手段来阻挠你？”
水晖神色凝重，却并未退缩，他深吸一口气，看着雍王的眼睛，一字一顿道：“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父王，无论发生什么，儿子都不会放弃的！”
雍王目光如寒星般冷冽，紧紧锁住水晖，那声音似从九幽深渊中传来，裹挟着彻骨的寒意：“哪怕是付出生命？”
水晖身姿挺拔如苍松，昂首直视雍王，眼神中炽热而坚定的火焰熊熊燃烧，似要将这周遭的阴霾都燃烧殆尽。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声如洪钟般朗声道：“父王，若这变革能换得朝堂风清气正、百姓安居乐业，能让这天下海晏河清、盛世长存，即便要儿子付出生命，儿子亦视之如归途，在所不惜！”
雍王听闻此言，眉头微微一颤，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似有惊讶于水晖的决绝，又似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在心底泛起涟漪。
想到养心殿中，父子二人的对话，雍王神色莫名的看向水晖，良久方才低声说道：“晖儿，你知道吗，其实本王真得挺嫉妒你的。”
“啊？”水晖微微一怔，眼中满是错愕，那原本坚定如磐的神情也出现了一丝裂痕，仿佛听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话语。
雍王缓缓转过身，背对着水晖，目光似乎穿越了眼前的空气，投向了遥远的过往。
不知过了多久，水晖才听到一道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因为你有一个好祖父，而本王有的就只有本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