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水晖的瞳孔猛地收缩，似是被这句话重重击中了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他望着雍王那略显孤寂的背影，心底突然升起一股难言的酸涩。
那背影，仿佛承载了太多不为人知的疲惫与责任，在岁月的长河中，被磨砺得有些沧桑。
“父王，您……”水晖的声音微微发颤，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那些原本盘旋在脑海中的不解、委屈，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对父亲的心疼。
雍王身形微微一顿，缓缓转过身来，目光与水晖交汇，却又快速移开，似是不愿将自己的软弱暴露在儿子面前。
这些年在朝堂上的纵横捭阖，让他早就习惯了将坚强的一面示人，此刻在儿子面前，更是不愿流露出哪怕一丝的脆弱。
他停顿片刻，缓缓说道：“你一路奔波，想必也累了，先回去好好歇息吧。
变革之事，你皇爷爷既然让你写一份章程出来，你尽快畅所欲言就是了，左右你的身后还有本王呢。”
那声音，虽不响亮，却如同一股暖流，流淌在水晖的心间，让他原本因先前谈话而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了几分。
水晖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感动，嘴唇微微颤抖，千言万语最后只汇成一句：“父王～”
雍王移开视线，对着水晖摆了摆手，道：“退下吧。”
水晖缓缓后退两步，深深地看了雍王一眼，然后转身，迈着坚定的步伐离开了书房。
待到水晖离开后，雍王方才长叹一声，然后对着暗处吩咐道：“传本王命令，让贾瑚今夜子时来一趟雍王府。”
暗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应诺，似一片落叶悄然坠地，旋即又恢复了那深沉的静谧。
雍王独自伫立在书房之中，烛火摇曳，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而孤寂，映在墙壁之上，宛如一幅被岁月侵蚀的画卷。
他缓缓走到窗前，推开那扇半掩的窗，夜风如潮水般灌入，吹得烛火剧烈晃动，险些熄灭。
雍王却似浑然不觉，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那深沉如墨的夜空，繁星点点，却无法驱散他心中那团萦绕不去的阴霾。
变革之事，如同一把双刃剑，既蕴含着无尽的希望，又潜藏着无数未知的风险。
他深知，一旦迈出这一步，便再无回头之路，而水晖，他那年轻气盛却又满怀热血的儿子，已然被卷进了这汹涌的漩涡之中。
“贾瑚……”雍王口中喃喃念着这个名字，眼神变得深邃而复杂。
贾瑚，这个行事亦正亦邪、让人捉摸不透的人物，一直是雍王手中的一枚重要棋子。
他有着过人的智谋和手段，在江湖和朝堂之间游刃有余，为雍王办过不少棘手的事情。
但雍王也清楚，贾瑚并非完全忠心于自己，他有着自己的目的和野心，如今不过是暂时与自己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罢了。
子时的钟声在寂静的夜空中悠悠回荡，如同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召唤。雍王府的大门悄然打开，一个身着黑色劲装、戴着面巾的身影如鬼魅般闪入，几个起落间，便来到了书房门前。
“进来吧。”雍王的声音低沉而平静，仿佛早已知晓来者是谁。
贾瑚轻轻推开房门，走进书房，摘下面巾，露出一张风光霁月的脸。他微微躬身，向雍王行了一礼，道：“王爷深夜召见，不知有何要事相商？”
那姿态看似恭敬，眼神中却隐隐透着一丝烦躁与不羁。
雍王冷嗤一声，声音如同从九幽地狱里传出来一般：“贾瑚，本王自认待你们父子不薄，你们父子这些年之所以能够如此洒脱，在这江湖与朝堂之间游刃有余，靠的还不是本王的庇护？”
贾瑚微微一怔，不过瞬息间便恢复了镇定自若的神情，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略带嘲讽的浅笑，悠悠开口道：“王爷所言极是，我们父子确实承蒙王爷诸多关照。只是，这世间之事，向来都是相互利用，王爷利用我们父子为您办事，我们父子也借王爷的势力达成自己的目的，这又有何不可呢？”
雍王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他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有何不可？本王以诚相待你们父子，你们父子就是如此回报本王的吗？”
面对突然发怒的雍王，贾瑚不自觉的皱了皱眉，沉声问道：“王爷此话何意？这些年来，我们父子自问一直尽心尽力为王爷办事，从未逾越半分，王爷如此行为岂不是令人心寒？”
面对贾瑚的询问，雍王不由冷笑一声：“好一个尽心尽力，从未逾越半分？贾瑚，本王问你，那变革之事到底是不是你怂恿的世子？”
听到雍王提及变革一事，贾瑚眸色一深，那深邃的眼眸中似有风暴在悄然酝酿。他抬头与雍王直视，目光中毫无惧色，冷声道：“王爷觉得如今的大盛不需要变革吗？您醒醒吧，莫要沉迷在那所谓的天朝上国的美梦之中了！
如今的大盛，看似繁华依旧，实则内忧外患，千疮百孔。
朝堂之上，官员们结党营私，贪污受贿成风，为了争夺权力和利益，不择手段，置国家利益于不顾。
民间百姓，被苛捐杂税压得喘不过气来，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者比比皆是。
沿海更是严重，那些披着海匪外衣贼子，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沿海百姓苦不堪言，可朝堂之上呢？那些官员们却只知争权夺利，对海防之事敷衍塞责，致使那些贼子愈发猖獗！
长此以往，大盛危矣！”
雍王的脸色愈发阴沉，眼中闪过一丝怒色，但很快又被他强行压下。他紧紧盯着贾瑚，冷冷道：“贾瑚，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如此妄议朝政，指责朝廷官员。你莫不是以为自己有几分小聪明，就可以肆意妄为？”
贾瑚却毫不退缩，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王爷，贾瑚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若继续这般因循守旧、粉饰太平，大盛迟早会走向灭亡。
变革虽会触动一些人的利益，会遇到重重阻碍，但这是大盛唯一的出路。
王爷您身为大盛的王爷，难道就不想看到大盛长盛不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