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雍王忍不住冷哼一声:“哼,说得倒是冠冕堂皇。变革岂是儿戏?
一旦变革失控,引发朝堂动荡、民间暴乱,那大盛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你贾瑚不过是靠着祖上的荫佑方才入了当今的眼,虽也有几分聪慧,却差真正的智者十万八千里?
而今,你却在世子面大力鼓吹变革,莫不是背后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贾瑚闻言,眼底快速闪过一抹晦涩,他抬头看向虚空,沉声道:“王爷,贾瑚能有今天确实是靠着祖上的荫佑,也正因如此,贾瑚才更希望大盛能够长盛不衰。
因为,只有大盛不衰,贾家才能长久地安享尊荣,而非如那无根浮萍,在风雨飘摇中随时覆灭。
世子不仅待人赤诚,更是心怀天下。故而,贾瑚方才斗胆在世子面前提及变革。
若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那便是贾瑚想在这变革之中,为大盛、为贾家谋一个真正的未来!”
贾瑚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如同重锤一般,一下下敲击在雍王的心头。
雍王脸色逐渐缓和了一些,他打量了贾瑚许久,那目光仿佛要将贾瑚看穿。许久之后,方才沉声说道:“贾瑚,你口口声声说变革是大盛唯一的出路,可你可知这变革二字背后,藏着多少血雨腥风?牵扯到多少势力的生死存亡?一旦开启,便如开弓没有回头箭,你可有十足的把握应对这随之而来的种种变故?”
贾瑚微微仰头,眼中透着一种近乎决绝的神情,朗声道:“王爷,贾瑚自然知晓变革之路荆棘满途。但正因如此,才更需要有人挺身而出,为大盛搏一个未来。
贾瑚虽不才,却也愿以这微末之躯,为大盛变革披荆斩棘,万死不悔!”
看着贾瑚眼底的决绝,雍王心底似是有什么东西划过一般,虽不疼,却有着一股难言的酸涩。
良久,他忽然发出一阵爽朗大笑,笑声在书房回荡,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而下。
“好!好一个万死不悔!贾瑚,本王今日便信你一回。不过,变革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绝非你一人之力可为。本王且问你,你心中可有大致的变革方略?”雍王笑声渐止,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目光中带着审视与期待。
贾瑚心中一紧,深知这是关键之时,稍有不慎,之前所做努力便可能付诸东流。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番思绪,缓缓说道:“王爷,贾瑚以为,变革当从吏治、民生、军事三方面入手。
吏治乃治国之本,如今朝堂之上,结党营私、贪污受贿之风盛行,许多官员尸位素餐,不思进取。
贾瑚以为,当严明法纪,设立独立的监察机构,对官员进行定期考核,赏罚分明,让真正有才能、有德行之人居于高位,为大盛效力。”
雍王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示意贾瑚继续说下去。
贾瑚眼中闪过一抹挫败,却还是接着说道:“民生方面,如今虽是天下承平,可民间实则暗藏诸多隐忧。赋税虽按律征收,然层层盘剥之下,到了百姓手中,所剩无几。
许多农户辛苦一年,连温饱都难以维持,遇上灾年,更是流离失所,卖儿鬻女者不在少数。
贾瑚以为,当重新丈量土地,按实际田亩征税,杜绝官员与豪强勾结,隐瞒土地、逃避赋税之弊。
同时,兴修水利,鼓励开垦荒地,对开垦者给予一定的奖励和扶持,让百姓有田可种,有粮可食。”
雍王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问道:“此法虽好,但丈量土地、兴修水利皆非易事,需耗费大量人力物力,且难免会触动那些豪强地主的利益,他们定会从中阻挠,你当如何应对?”
贾瑚似是猜到了雍王的顾忌一般,他突然压低声音说道:“王爷,若是有人告诉您,在大盛之外尚有诸多富庶之地,那里不仅遍地黄金,还有诸多大盛未曾有过的奇珍异宝,且人口稀少。您又待如何?”
雍王眼中精光骤然一闪,身形都下意识挺直了几分,原本紧皱的眉头瞬间松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兴奋与好奇,却又强自按捺着,低声道:“竟有这等事?若真有如此富庶之地,于大盛而言,自是天大的好事。只是,你所说的这些,可信度几何?又从何处得知?”
贾瑚目光沉稳,微微欠身,声音虽低却透着笃定:“王爷,贾瑚绝非妄言。这些消息,乃是贾瑚暗中结交的一些往来于异域的商贾所透露。他们为求利益,常冒险远渡重洋,去过许多大盛之人从未踏足之地。
据他们所言,那些地方土地肥沃,气候宜人,盛产各种珍贵香料、宝石,还有大盛急需的粮食作物。而且当地之人不擅农耕与技艺,许多资源都白白荒废。”
雍王微微眯起的眼睛里,精光闪烁,手指轻轻敲击着书案,思索片刻后道:“即便如此,那海外之地路途遥远,风浪莫测,且人生地不熟,想要开拓,谈何容易?又如何能解决变革中各种问题?”
“王爷,只要利益足够大,那些士绅豪族自然会将目光投向海外。
届时,他们为了追逐海外那无尽的财富,不仅不会阻挠变革,反而会成为变革的积极推动者。
就拿丈量土地来说,以往他们勾结官府,隐瞒土地,逃避赋税。
可若海外有更广阔的天地,能让他们获取比在国内隐瞒土地多得多的收益,他们又怎会执着于国内这有限的田产?”贾瑚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雍王的反应,见雍王微微点头,便继续侃侃而谈。
“再说兴修水利,这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若能以海外财富为诱饵,号召士绅豪族出资出力。许以他们在海外贸易中的优先权和一定份额的利润,他们必然会踊跃参与。如此一来,既能解决兴修水利的资金问题,又能减少他们在国内对变革的阻挠。”
雍王微微皱眉,沉思片刻后问道:“即便如此,海外开拓初期,风险巨大,那些士绅豪族向来惜命惜财,又怎会轻易涉险?”
贾瑚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说道:“王爷,那些士绅豪族确实惜命又惜财,但人性的贪婪与对更大利益的追逐,会驱使他们甘愿冒险。
贾瑚以为,可先以皇家名义组建一支小规模的精锐探险队,挑选大盛最顶尖的水手、经验丰富的向导以及武艺高强的护卫。这支队伍装备上大盛最精良的武器,携带充足的物资,前往海外探寻那富庶之地。
待探险队寻得确切的富庶之所,带回详实的情报,包括当地的物产、地形、风土人情,还有那遍地黄金等资源的具体分布情况。我们将这些情报精心整理,然后在不经意间泄露给那些士绅豪族。
要知道一张模糊却极具诱惑力的海外财富地图,只标注出大致的富庶区域,却不点明具体位置,绝对能勾起他们内心深处对财富的极度渴望。
到时,我们根本不需多做什么,他们自会陷入疯狂的讨论与猜测之中。那些士绅豪族平日里在各自府邸中养尊处优,可一旦涉及这般可能让他们财富暴增的机会,定会按捺不住。
他们会纷纷召集家族中的智囊团,对这张地图进行细致入微的分析。
有人会依据古籍中关于海外奇闻的记载,试图从那些只言片语中找到与地图上区域的关联;有人会四处打听曾经有过海外经历之人的消息,哪怕只是一丝半缕的线索,也会被他们视若珍宝。甚至有些豪族,会不惜重金聘请江湖上那些以探秘寻宝为生的奇人异士,让他们凭借着独特的本领和经验,来解读这张神秘的地图。
随着讨论的深入,他们内心的**会愈发膨胀。想象着在那未知的富庶之地,黄金堆积如山,珍宝琳琅满目,只要能够抵达那里,就能瞬间成为天下最富有的人。这种对财富的极度渴望,会让他们渐渐失去理智,不再计较海外开拓可能面临的风险。
一些原本持观望态度的士绅豪族,看到其他家族都在积极行动,生怕自己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也会纷纷加入进来。
到时,他们根本就无暇顾及其他,心中只有那无尽的财富和广袤的土地!”
雍王听罢,站起身来,在书房内来回踱步,脸上露出兴奋与期待的神情。片刻后,他突然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看向贾瑚:“今日,本王从未见过,你也从未来过雍王府。你,可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