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锦香院出来后,林磐刚要同众人告别,就见魏拙期期艾艾地看着自己,眼神闪烁,似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就连一向沉稳的陆旭和陈长庚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林磐见状,不由心头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一脸防备地看向几人,目光在他们的脸上扫视着,大声问道:“你们做甚?莫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魏拙被林磐这一问,不由讪讪一笑,他搓着双手,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支支吾吾地说道:“嘿嘿,林……林石头,我……我们……”
陆旭见魏拙这般模样,不由扶额长叹,武夫就是武夫,关键时刻就知道掉链子。
陈长庚则是轻咳一声,顾左右而言他:“咳,今天夜色可真好,月朗星稀……”
林磐见三人这般模样,心中越发好奇起来,他双手叉腰,大声说道:“你们仨就别在这打哑谜了!有什么事就直说,别在这浪费我的时间。”
“嘿嘿,那个林石头,你不是说明日要同少将军一起离京吗,你看兄弟如何?”魏拙搓着衣角,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眼睛里却闪烁着期待又忐忑的光芒,仿佛一个要糖吃的孩童。
林磐微微一愣,随即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魏拙一番,说道:“你这话什么意思?莫不是也想跟着我一起去?”
魏拙忙不迭地点头,像小鸡啄米似的,说道:“正是正是!林石头,你带着兄弟一起去呗。
兄弟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也能给你跑跑腿、打打杂啥的。
而且兄弟这身板,赶个车、扛个行李的都不在话下。”说着,他还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陆旭见魏拙把话说开了,也上前一步,拱手说道:“林兄,我等仰慕瑚公子久已,做梦都想能有机会追随左右。
此次瑚公子离京,定是有要事在身,为兄知你机智,可多几个帮手总归是好的。
我等虽不敢同林兄相比,可这跑跑腿、打打下手、探探消息的活计,还是能胜任的。”
陈长庚亦是对着林磐讨好一笑,那笑容里满是真诚与期待,缓声道:“明日林兄只管将我等引荐给瑚公子,是去是留,全凭瑚公子定夺。
我等绝无怨言,若是能得瑚公子青眼,留下我们,我们定当肝脑涂地,以报知遇之恩;若是不幸被拒,我们也绝不打扰林兄与瑚公子,只当今日未曾提过此事。”
其余几人见状,也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求起情来。
“林石头,你就放心去说!不管瑚公子怎么决定,我们都认。要是能跟着去,我们这条命就是瑚公子的,上刀山下火海,绝不皱一下眉头!”
“林兄,我等皆是真心实意。咱们这些人虽得家中宠爱,可自小便被困在京都,一言一行都受着诸多规矩束缚。
虽在这繁华之地,却似笼中之鸟,空有一身抱负,却无处施展。
我等不求建功立业,不求名垂千古,只想在自己垂垂老矣时,能有段不悔的回忆,能拍着胸脯跟子孙后代说,咱年轻时也曾跟着瑚公子闯荡过,也曾为了心中所想,不顾一切地拼过一场。”
林磐看着眼前这几位兄弟,心中感慨万千。他们平日里虽性格各异,但品性却是无可挑剔的。
更何况他们身后的家族,在京城之中皆是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若能带着他们一同追随瑚公子,于表哥而言,无疑是一股强大的助力。
林磐虽不知贾瑚这些年到底在谋划什么,但从行动间也知这是一场足以改变天下局势的大事。带上这些人,或许能在关键时刻助表哥一臂之力。
可是,带着他们一同追随表哥,虽能带来诸多助力,可也并非毫无风险。
这些家族势力庞大,牵一发而动全身,若行事稍有不慎,便可能引来各方势力的关注与猜忌。
而且表哥行事向来谨慎,此次离京如此匆忙且隐秘,不知是否愿意让这些家族势力过早介入。
“林兄,你意下如何?”魏拙见林磐沉默不语,忍不住开口问道。
林磐回过神来,看了魏拙一眼,又缓缓环顾了一下四周,沉声说道:“你们可都想好了,若此行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会丢了性命,甚至可能牵连家族,你们当真不后悔?”
众人闻言,彼此对视一眼,然后发出一阵大笑。
“与其碌碌一生,不若轰轰烈烈闯上一遭!就算最后丢了性命,也强过浑浑噩噩地过完这一辈子!”
“对!林石头,你别再婆婆妈妈的了。咱们兄弟几个,哪个不是真正的汉子?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咱们也一起趟过去!就算真的死了,那也是咱们的命,怨不得别人半分!”
“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林磐,瑚公子或许就是我们这些人命运的唯一转折点。
林磐,我们无意无旁人去争夺什么,我们只是……只是想子孙后代能够挺直腰板做人,而不是为了生存,活得小心翼翼,活得卑躬屈膝!”
林磐闻言,顿时沉默了下来。他们这群人除了秦长生和自己,其余皆不是家中能够承袭门楣、光宗耀祖的嫡长子。
在家族中,他们虽也受宠爱,可终究不是被寄予厚望的那一个。
未来的路,似乎早已被家族安排好,或是从商,或是辅佐主枝,亦或是做个闲散子弟,很难有真正施展抱负、很难为自己,为后代争取一个光明的前程。
林磐想到这些,只觉心中沉甸甸的,仿佛压了一块巨石。
他看了看身旁的兄弟,魏拙依旧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可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甘;陆旭神色沉稳,但微微抿起的嘴唇泄露了他内心的挣扎;陈长庚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可那笑里却带着几分苦涩。
过了半晌,林磐方才声音沙哑的说道:“明天,你们……同我一起出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