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没有傅鸿煊和半路杀出的程咬金,燕明哲很快就联系上暗卫,顺利见到了暗卫副统领白夜寒。
并且被白夜寒当做座上宾对待,可以说问什么答什么,要什么有什么。
这一切顺利到让燕明哲觉的,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这一路走来,实在太过坎坷。
早知道,他就不该带傅鸿煊这个孽徒上路,应该乖乖待在原地等阿泰。
但一想傅鸿煊失忆了,对自己有戒心和防备也是人之常情。
傅鸿煊毕竟是自己最得意的弟子,虽然丧失了记忆,但他从始至终都没有轻信一人之言。
这种刻在骨子里的谨慎与做事严谨的态度,一直是燕明哲最欣赏的点。
但有些事过犹不及,燕明哲虽然不清楚全貌,但也能猜到这几天,傅鸿煊必定闹的满城风雨鸡飞狗跳的。
燕明哲深呼吸一口气,再怎么说傅鸿煊也是自己的弟子,教不严师之惰。
“想必这几日,煊儿给白大人惹来不少祸事,是某教化无方之过,来日找到煊儿老夫必定带他过来登门谢罪。”燕明哲面露愧色。
想来以傅鸿煊的身手,白夜寒应该还在四处寻找傅鸿煊踪迹。
现在只要自己恢复身份,去几次名流聚集之处露面,坐实他名士的身份。
傅鸿煊就会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到时必定乖乖现身认错。
届时他再带傅鸿煊进宫面圣,想必陛下看在他这么多年勤勤恳恳为朝廷奔波做事份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会多加怪罪……
燕明哲正在脑海里各种畅想,自己要如何力挽狂澜,为傅鸿煊遮风挡雨四处奔走只为保爱徒周全。
白夜寒一脸诧异看着燕明哲道:“先生不知道吗?”
燕明哲心中一惊,难不成傅鸿煊已经被抓,因为拒捕罪加一等关入牢中?
“知道什么?”燕明哲追问道。
“傅统领早就官复原职……”
白夜寒后面的话燕明哲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现在满脑子只有,孽徒这就官复原职了?
那他这几日来的担惊受怕算什么?
他东躲西藏,紧赶慢赶回来救这孽徒又算什么?
“不知白大人可知傅统领现如今在何处?”燕明哲面无表情问道。
白夜寒一愣,怎么突然变的这么客气起来,但还是如实告知:“在城外田庄……”
一听到具体地名,“砰”燕明哲的一下站了起来,转身就往外走,半道看到侍从牵着马路过,不由分说上手就抢,骑上就走。
“……和陛下一起,巡视农桑!”白夜寒看着燕明哲远去的背影,喃喃自语。
低头看了看一口未喝的茶水,白夜寒拿起茶壶给自己添了一杯新茶,轻抿一口不由感叹好茶!
燕先生果然是武将的夫子,做事也如武将般风风火火。
白夜寒还以为天下有名望的读书人,都和萧阁老那老狐狸一般做什么事都要讲究个章程。
他还是果然还是喜欢这种风风火火,简单直白之人。
不知自己已经风评被害,燕明哲一口气不带喘跑到郊外的庄子上。
照常理燕明哲抵达庄子路口时就会被禁军所拦截。
但巧合的是今日当值的是傅鸿煊曾经的下属汪海。
燕明哲骑着马飞驰而过,想拦截只能把他射下马。
但汪海是认识燕明哲的,怎么可能下此狠手。
看燕明哲那焦急的表情,想来应该是听说了傅统领还活着的消息。
才会如此激动跑过来,只为与爱徒相见。
陛下身边还有傅统领保护,想来也不会出什么岔子。
一想到等会燕先生看到死而复生的傅统领该是多么欢喜,汪海就有些感动。
于是傅鸿煊就看到燕明哲骑着马朝他狂奔而来。
到了田埂间更是弃马,不管不顾朝他跑来。
看着燕明哲头发散乱,衣冠不整,哪怕差点被绊倒都不带丝毫停顿,可以说是手脚并用不顾一切朝他冲来。
傅鸿煊莫名有些心酸,他这是把人逼成什么样了。
才让燕老头这么个哪怕在逃命时候,都时刻注意仪态之人,情绪失控状若疯癫。
虽然燕明哲眼里有两簇火苗在跳动,面目狰狞仿佛见到不共戴天的仇人般。
一看就是来找人拼命的样子
傅鸿煊选择站在原地,准备承接燕明哲的怒火。
燕老头生气也是应该,自己确实连累他,给他平添了许多麻烦。
就在傅鸿煊准备好挨揍时,燕明哲宛若一阵风似得从他身边掠过,都不带正眼瞧一眼。
只见燕明哲发疯似的朝傅鸿煊身后奔去,牙齿咬的咯咯作响道:“安……恬,你个王八犊子,总算让老夫给逮住了,我看你往那跑。”
问:如何快速平息一个人对自己的怒火?
答:让他看见另一件让他更生气的事情!
事实证明怒火不会消失,但会转移。
傅鸿煊身体僵硬的转过头,就看一幕让他永生难忘的场景。
燕明哲发了疯似的追着瑶初光跑,鞋子都跑掉一只也毫无知觉,而瑶初光更胜一筹,仿佛早有准备,见到燕明哲过来扭头就跑。
这两人一老一少,速度可一点慢。
于是在碧绿的田地间,少女在前头疯狂逃窜,老者紧随其后,而这两人后头跟着一群人高马大的汉子疯狂追赶。
一不知情的老农,有些于心不忍开口道:“作孽啊!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强抢民女,逼得一大岁数的老人家还要和孙女亡命天涯。”
虽然燕明哲跑的很用力,但傅鸿煊跑的更快,他追的是燕明哲吗?
不,那是他的九族性命。
傅鸿煊一把擒住燕明哲,燕明哲爆出不甘的怒吼:“放开老夫,老夫要和这女人同归于尽!”
瑶初光撑着腰,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气来,这老头也太能跑了。
“冷静,冷静,不就是坑了你几次,我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的!”
燕明哲一听这话,瞬间怒极反笑道:“好啊!你说你有什么苦衷,老夫看看你能编出什么花来。”
说完仿佛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立马转身向傅鸿煊控诉道:“你这次可不能被这女人花言巧语所蒙骗!”
燕明哲觉的安恬这个女人实在太过狡诈,他要先发制人,不然黑的到这女人嘴里都变成白的了。
当年明明说的是伪装失忆骗骗宋谷广,结果最后发展成他是宋谷广,到处骗各地豪绅地主。
到这燕明哲都觉的,大丈夫做事不拘小节,只要是有益于天下百姓的事,牺牲点个人名节乃小事。
事实证明燕明哲还是高估这女人的底线,原本他在前头已经骗了那些富商并且已经拿到证据了。
这女人转头就拿着朝廷令牌,到处说他是江洋大盗,冒充朝廷钦差四处行骗。
这些做贼心虚的富商要想息事宁人,就必须被她再敲诈一笔银钱。
然后转头把燕明哲证据上交,然后把他爆出来说因为他的检举导致这事被上报了,要想压下来,必须再出一笔银子买通上头的人才能把事平了。
朝廷正常查办这些富商宁愿拿着银子四处走关系,都不愿意把银子上交按规矩来。
现在有安恬这个口子,而且只要她收了银子,其他不敢保证但小命肯定可以保住。
如果只是到这里,燕明哲虽然气到牙根痒痒,但还不至于与这女人拼命。
这女人为了敲诈出那些富商最后一点油水,开始丧心病狂出售他的行踪。
原本那些富商地主觉的这事已经摆平时,突然发现了自己仇人的踪迹,这如何能忍,必须花银子买消息!
不然他们死不瞑目!
燕明哲指着瑶初光鼻子,厉声质问道:“你贪赃枉法,四处敛财,出卖同僚,你还有什么可辩解的。”
傅鸿煊思绪在这一刻完全停滞,他就说连暗卫都没有他们具体的行踪,那些被骗的富商豪绅怎么消息如此灵通。
原来一切的源头都在陛下你这!!!
瑶初光有些不自知干咳两声,她这不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当初燕明哲得知傅鸿煊的死讯后,一度了无生趣,骗那些富商伎俩已经没办法让燕明哲转移全部的注意力。
她才想着下点猛药,人只有挣扎在生死一线的时候才会爆发求生的意志。
看燕明哲这活蹦乱跳精力旺盛不输小年轻的精气神,所以她的法子还是很有效果的。
瑶初光想了想,斟酌开口道:“燕先生,我这么做也是为你好。”
“为老夫好!老夫差点被你害死,还为老夫好,你的好就是让老夫下去和傅鸿煊团聚不成!”燕明哲一听说是为他好,瞬间就炸了。
“这不是团聚……”瑶初光小声嘟囔着。
燕明哲眼睛一瞪:“你说什么?”
瑶初光秒怂,态度诚恳认错道:“我承认,我是为了银子,没办法朝廷实在太穷了,上上下下都要银子,我也是逼不得已才会做出此等错事。”
见瑶初光竟然没有辩解直接认错,燕明哲怒气消下去了一点。
这女人虽然心狠手辣,但最起码还是知羞耻,有错就认。
燕明哲拍开傅鸿煊手臂,理了理衣袖道:“知错就改,为时不晚这样随老夫入宫,向陛下禀明罪行,如何处置陛下自有定夺。”
瑶初光眼神有一瞬间空洞且迷茫,燕明哲让她自己给自己定罪?
瑶初光嘴角抽了抽,好半晌才试探开口道:“燕先生,你就没想过,朕就是当今女帝!”
燕明哲表情一滞,沉默了片刻。
猛的一个转身,“啪”抬手狠狠给了傅鸿煊一巴掌。
“你个色令智昏的蠢货,那女人给你灌了什么**汤,为了她你师傅不要了、身家性命不要了、九族不要了,竟然跟着她造反!”
得了!果然有什么样的师傅教出什么样的徒弟。
怪不得,傅鸿煊死活不相信自己是傅鸿煊。
跟燕明哲死活不相信瑶初光是女帝一个道理。
这两师徒都是认死理的倔骡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