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冷的天,你怎么躺在外面?起来,我们进屋好吗?”
陶桃耐心地轻声对他说。
又转头让蓉儿去请御医过来给他看病。
齐蘅顺着她搀扶的力道起身,两人亦步亦趋地走了进去。
将他扶到床边,她想着去点燃炭火盆取暖,却被他抓住手腕,语气紧张,“小桃,你要去哪里?”
陶桃哭笑不得,“这屋子这么冷,我去把炭火点起来,能暖和一些。”
他笑了下,“我去就行,你坐着。”
齐衡看着消瘦了很多,刚才还吐血,她怎么可能会让病人去麻烦,干脆说道:“别忙活了,我让下人去。”
“然后我们说说话,好吗?”
他眼睛一亮,点头,“好,听你的。”
陶桃往外面喊了一声,“冷乔!”
不一会儿,冷乔走进来,“小姐。”
陶桃:“这屋子太冷了,你找找银炭在哪儿,如果没有,就让王府的人去枢密院取。”
方才她刚一踏入府中,便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荒凉和静寂。
和东宫的门可罗雀委实天差地别。
而且给人一种破败灰蒙的阴郁感,让人十分不适。
齐蘅就看着她,她什么也不用做,他就感觉到心暖暖的,好想……好想和她一直在一起。
“小桃,这些天你过得还好吗?”
“段乾……他…他有没有对你不好?”
说到段乾,他发白的脸上浮现一丝苦涩,刚才还带着光泽的瞳孔黯淡下来。
她垂眸,收回手,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转移话题,“这些天外面很乱,又冷,你就待在屋子里,哪里也不要去了。”
“待来年春天,出去踏踏青,游游湖,开开心心地过好下半辈子。”
这话看似为他着想,实际细想太过于残忍。
半年前他万人之上的一国储君,半年后,他却变成了人人摒弃的阶下囚。
连出入的自由都要靠别人的施舍给他。
“对不起,是我无能。”
他到现在都还在自责,明明他知道她只是在利用他,为什么非要让她感到愧疚?
陶桃攥紧手心,脸色绷得紧紧的。
“齐砚礼,你明知道我从来就没……”
他抬头,泛红的眼底满是恳求,仿佛在告诉她不要破坏他的幻想。
不要这么残忍的告诉他,所有一切,包括她曾经对他说的话,都是假的。
以齐蘅现在的身体,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
他宁愿以自责的方式死亡,宁愿相信是他自己的无能,才无法留住她,也不要知道她从来没喜欢过他。
陶桃偏偏这一刻读懂了他的恳求,心瞬间一抽搐,闷痛闷痛的。
即便她从来都没爱过他,但在她心里,齐蘅始终是她的朋友。
也只是朋友。
忽而,齐蘅捂住刺痛的心口,想要吞下喉咙那股腥甜,越压制,越汹涌,最后,噗嗤一声,吐了出来。
头一歪,整个人无力地靠在床头,唇边一点血迹,更衬得他可怜。
陶桃一惊,急忙扶住他往下划的身体,“砚礼!”
突然,外面传来匆匆地脚步声。
是蓉儿带着御医来了。
她转头看去,焦急道:“御医,你快看看他,他吐了两次血。”
御医一听,放下药箱坐在床边,仔细地给齐衡把脉。
越号眉头越是紧皱,脸色凝重,似乎很不乐观。
他半天不说话,陶桃有些按捺不住了,“御医,他怎么样了?”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王妃,殿下……殿下他心脉受损,加上寒气入体已久,恐熬不过今日。”
陶桃瞳孔地震,震惊地抓住他的手臂,“你是逗我吗?”
“我不信!”
她焦灼地来回踱步,说道:
“一定还有其他法子能救他,需要什么药?千年灵芝?山参?还是什么名贵药材?”
御医满脸愁容,“王妃,若是早些时候,兴许还有挽回的余地。”
“可现在……就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啊!”
“赎臣无能,实在无能为力!”他拱手,朝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慈祥的眉眼尽是惋惜和歉意。
蓉儿上前,轻声安慰她,“王妃,您冷静下来。”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听到声音的齐蘅悠悠转醒,看到陶桃一脸担忧,居然开心地笑了起来。
察觉到的陶桃和他对视,困惑地问:“你笑什么?”
自己都要死了,他还一副高兴的样子?
他是觉得这世上没有他留恋的东西,觉得活着不如死了好吗?
可好死不如赖活着,不是吗?
齐衡是真的高兴,他是在高兴陶桃在担心他。
这说明陶桃是对他有感情的,能在死前知道,他很高兴。
“让他们出去好吗?我想和你安静地待一会儿。”
他轻声细语地说,姿态已经不如从前那般自信。
陶桃垂下眸,心里腾升出一股难过的情绪,侵袭着她的五脏六腑,让她有些呼吸不畅。
她压下所有的情绪,故作平静地说,“好,你们都出去吧。”
所有人都出去后,她坐在床边,笑问,“喝点水吧,好吗?”
齐衡看着她点头。
她起身去倒水,他的目光就一直追着她走。
他还以为自己会孤独地死在这个冰冷的雪夜,没想到上苍有德,竟然将她送到他身边。
这样也死而无憾了。
喝完水的他,看上去精神好了不少。
可手心却始终冷得像块冰,怎么也捂不热。
窗外寒风瑟瑟,呼啸而过,敲打着窗棂,零星地雪花吹了进来,落在地上一片又一片的雪白。
“砚礼,下雪了。”
陶桃握住他的手,柔声说着。
齐衡努力地想要睁开眼睛,眼皮却不受控制地垂下,他嘴边挂着笑,指尖始终紧紧握住她的手。
“小桃,认识你我真的很高兴,若有来生,我希望……我希望还能再遇见……你……”
话音逐渐消散,最后,他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陶桃愣住了,怔怔地感受着那一点体温的消失,喃喃道:“砚礼?”
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滴答一声,落在他冰冷苍白的手背。
鼻尖酸涩,越来越多的泪水止不住地流淌。
她的脑海中不断闪现曾经和他相处过的日子,他们第一次见面,他冲她笑,帮她进邱家。
明明才发生了没多久,怎么就……就好像已经过去了好久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