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水产区,就到了肉摊区域。这里的台面大多是木质的,因为常年接触血水和油污,台面颜色已经变得深褐色,有些地方还裂开了细小的缝隙,血水正从缝隙里慢慢渗出来,滴到地面上形成一个个暗红色的小水洼。卖猪肉的李师傅正用刀在台面上切肉,刀刃碰到台面发出 “咚咚” 的声响,他的手上沾着不少油污,围裙上更是油迹斑斑。“这台面用了快十年了,” 李师傅放下刀,用抹布擦了擦台面,可油污早就渗进木头里,怎么擦也擦不干净,“夏天天热的时候,台面容易发臭,我每天都得用开水烫好几遍,还是不管用。”
赵承平伸手摸了摸台面,木质表面粗糙不平,还沾着些油腻的触感。他注意到台面边缘已经有些松动,用手轻轻一掰,台面就晃了晃。“这台面不仅旧,还不牢固,” 他对李师傅说,“得换成不锈钢的,既干净又耐用,还容易清洁。” 李师傅眼睛一亮:“要是能换成不锈钢的就太好了!我早就想换了,就是市场一直没动静。” 赵承平在笔记本上画了个简单的台面示意图,标注了 “肉摊区域更换不锈钢台面,加固台面支架”,还特意在旁边写了句 “需符合食品卫生标准”。
就在这时,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提着菜篮走了过来,她穿着一双黑色的布鞋,走路时小心翼翼地踮着脚,像是在跳一支缓慢的舞。走到水产区附近时,老太太看到地面上的水坑,停下脚步犹豫了半天,然后伸出脚轻轻试探了一下,确认地面不滑后,才慢慢走过去。赵承平赶紧上前扶了老太太一把:“奶奶,您慢点走,这地面滑。” 老太太握住他的手,感激地笑了笑:“小伙子,谢谢你啊!这菜市场的地面太滑了,我每次来都得提心吊胆的,上次我邻居就在这儿摔了一跤,腿都摔骨折了。”
赵承平看着老太太蹒跚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发酸。他想起自己的母亲,也是这个年纪,每次去菜市场买菜,他都得反复叮嘱 “慢点走,注意脚下”。他低头看了看笔记本上的记录,又抬头望了望菜市场里小心翼翼走路的居民,暗暗告诉自己:一定要把地面整改好,让老人们能放心地在菜市场里走,不用再踮着脚躲避水坑。
继续往前走,就到了菜市场的尽头,公共厕所的招牌挂在墙上,招牌上的油漆已经脱落,只剩下模糊的 “厕所” 两个字。厕所门口的地砖碎了好几块,露出下面的黄土,有块地砖翘了起来,人踩上去发出 “哐当哐当” 的响声,像是随时会碎掉。赵承平走过去,轻轻踩了踩那块翘起来的地砖,地砖晃了晃,差点把他的脚崴了。“这地砖太危险了,” 他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厕所门口更换破损地砖,平整地面。”
走进厕所,一股刺鼻的异味扑面而来,比菜市场里的鱼腥味还要难闻。里面的光线很暗,只有天花板上挂着一盏昏黄的灯泡,灯泡上沾满了灰尘,发出的光线只能照亮一小片区域。墙壁上布满了污渍,有些地方还长了霉斑,看起来格外脏。洗手池旁边的水龙头关不紧,水珠 “滴答滴答” 地往下滴,在水池里积了满满一池水,水又顺着水池边缘流到地面,形成一滩水渍。
赵承平走到水龙头前,试着拧了拧开关,开关已经锈得转不动了,他用了很大力气,才勉强把水龙头关紧。“这水龙头得换,” 他对跟进来的市场管理员说,“不仅关不紧浪费水,还容易滋生细菌。” 管理员点点头,脸上露出尴尬的表情:“我们早就想换了,就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来修。”
再往里走,就是男厕所的小便池,有个小便池的冲水阀坏了,水流一直 “哗哗” 地流着,地面上积了一滩水,还泛着泡沫。赵承平皱着眉头走过去,试着按了按冲水阀,阀门已经失去了弹性,按下去就弹不回来。“这冲水阀也得换,” 他掏出手机,对着坏了的冲水阀拍了张照片,“一直流水太浪费了,还会把地面弄湿,容易滑倒。”
走出厕所时,赵承平的眉头还皱着,他低头看了看笔记本上的记录,已经写满了整整两页。
他又绕到市场后面,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市场西侧的后门 —— 那扇铁皮门半掩着,门轴处锈迹斑斑,风一吹就发出 “吱呀” 的声响,像是在招呼他去看看后面的景象。之前勘察时只顾着市场内部,倒把这 “藏在后面” 的区域给忽略了,他心里想着,脚步已不由自主地朝后门走去。
推开铁皮门的瞬间,一股混杂着霉味和腐烂菜叶的气息扑面而来。市场后面是片约莫十平米的空地,地面没做硬化处理,裸露的黄土被雨水冲刷得坑坑洼洼,积着好几滩黑水。靠近围墙的地方堆着小山似的废弃菜筐,塑料筐早已失去原本的白色,被油污和泥土染成了深褐色,有些筐子还裂着大口子,露出里面残留的烂菜叶;旁边散落着几个破旧的泡沫箱,箱壁上满是划痕,里面积着的雨水里漂着蚊子幼虫,让人看得心里发紧。
“这些东西堆在这儿多久了?” 赵承平转头问跟在身后的市场管理员老周。老周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些许尴尬:“有大半年了吧,摊主们用完的旧筐子舍不得扔,就堆在这儿,慢慢就积多了。” 赵承平蹲下身,拨开最上面的一个菜筐,下面的筐子早已被压得变形,还长了层薄薄的绿霉。他皱了皱眉,伸手摸了摸筐子边缘,指尖沾到一层黏腻的污垢:“这些废弃物品得赶紧清理,不仅占地方,还容易滋生细菌,夏天一热味道更难闻。” 他在笔记本上快速记下 “清理市场后方废弃菜筐、泡沫箱等垃圾,平整地面”,笔尖划过纸页的 “沙沙” 声,像是在为后续的清理工作提前吹响号角。
目光移向围墙上方,几根排水管从市场顶棚延伸下来,管口却被塑料袋和枯枝烂叶堵得严严实实,黑色的污水正顺着管壁慢慢往下渗,在墙根处积成一小滩,浑浊的水面上还浮着泡沫。赵承平顺着排水管往上看,发现管子接口处的密封胶早已老化开裂,雨水就是从这些裂缝里渗出来的。“老周,你看这排水管,” 他指着管口的堵塞物,“下雨的时候,水排不出去,就顺着裂缝渗进市场里,这也是地面总积水的原因之一。”
老周凑过去一看,恍然大悟:“怪不得每次下雨,市场里的水总排不干净,原来问题在这儿!之前只想着疏通市场内部的排水沟,没留意这外面的管子。” 赵承平点点头,从帆布包里掏出卷尺,量了量排水管的直径:“这管子得重新清理,堵塞物要全部掏出来,接口处重新打密封胶,最好再在管口装个滤网,防止以后再被杂物堵住。” 他一边说一边在笔记本上画了个简易的排水管示意图,标注出需要整改的位置,心里默默盘算着:排水系统是菜市场改造的关键,内外都得兼顾,才能彻底解决积水问题。
勘察完市场后方,赵承平回到办公室时,天已经擦黑。他把笔记本摊在办公桌上,灯光下,密密麻麻的记录和草图格外清晰。他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开始梳理勘察到的问题:内部地面裂缝、排水堵塞、台面陈旧,外部垃圾堆积、排水管堵塞…… 每一条都得在改造方案里妥善解决。他打开电脑,调出菜市场的原始图纸,对照着自己的记录,一点点完善改造细节 —— 地面要选用防滑耐磨的防滑砖,水产区和肉摊区域要单独设计排水坡度;肉摊台面全部换成 304 不锈钢材质,符合食品卫生标准;市场后方要清理垃圾后做硬化处理,排水管重新检修并加装滤网;厕所的地砖、水龙头、冲水阀也得一一更换,还得增加通风设备……
不知不觉间,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和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当他终于把改造方案初稿完成时,窗外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他伸了个懒腰,看着屏幕上详细的方案,心里踏实了不少 —— 这份方案不仅解决了眼前的问题,还考虑到了摊主和居民的长远需求,比如在摊位旁边增设垃圾桶,方便摊主处理垃圾;在市场入口处设置无障碍坡道,方便老人和残疾人进出。
改造方案很快通过了审核,施工队也定了下来。进场前三天,赵承平特意和老周一起,在市场入口处贴了醒目的通知。通知是他亲手写的,用的是大号字体,还特意加了加粗:“城东惠民菜市场将于 X 月 X 日起闭市改造,工期约 15 天,期间请各位摊主配合将货物暂存至附近空置仓库,给您带来不便,敬请谅解。” 他还在通知下方留了自己的手机号,备注 “有问题可随时联系”。
贴完通知,不少摊主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着问题。卖蔬菜的张阿姨手里还握着没卖完的青菜,有些担忧地问:“赵工,仓库离这儿远不远啊?我这菜多,搬起来不方便。” 赵承平连忙笑着安抚:“张阿姨,仓库就在隔壁胡同里,走路五分钟就到,我们和管理处的人都会帮忙搬,您放心。” 卖水产的王师傅也凑过来:“我这鱼缸里的鱼怎么办?搬的时候怕缺氧啊。” 赵承平早就考虑到了这个问题,从帆布包里掏出几张提前打印好的 “水产搬运注意事项”:“王师傅,您看这个,我们准备了氧气袋,搬的时候把鱼装进氧气袋里,保证不会缺氧,到了仓库还能暂时接水养着。”
闭市当天,天刚蒙蒙亮,赵承平就带着施工队和管理处的工作人员来到了市场。他特意穿了件耐脏的工作服,袖子卷到小臂,准备帮着一起搬货。卖干货的李大爷摊位上堆满了木耳、香菇,装货的箱子又大又沉。赵承平走上前,双手抱起一个箱子,虽然箱子比想象中重,但他还是稳稳地往前走:“李大爷,您别动手,这些重活我们来。” 李大爷连忙跟在后面:“赵工,辛苦你了,真是麻烦你们了。” 赵承平笑着回头:“不麻烦,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水产区的搬运最费功夫。王师傅的鱼缸里养着几十条鲫鱼和泥鳅,赵承平和工作人员一起,小心翼翼地把鱼捞进氧气袋里,扎紧袋口前还特意往里面充了足够的氧气。“您看,这氧气袋能保证鱼活上四五个小时,到了仓库我们马上把鱼放进提前准备好的大水箱里。” 赵承平一边说一边帮着把氧气袋放进纸箱里,还在箱子外面贴了 “易碎、轻拿轻放” 的标签。
肉摊的搬运也不轻松。李师傅的肉案上还放着没卖完的猪肉,赵承平提前联系了冷链车,把猪肉装进保鲜箱里,再放进冷链车冷藏。“李师傅,您的猪肉我们会妥善保管,每天都会检查温度,保证不会坏。” 赵承平拍了拍保险箱,给了李师傅一颗定心丸。
就这样,从清晨到中午,赵承平和大家一起,一趟又一趟地往仓库搬货。
第二天开工,赵承平骑着电动车赶到菜市场时,施工队的工人们已经在门口集合了 —— 橙色的工作服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格外显眼,几台脚手架、电钻和撬棍整齐地摆放在一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机油味。
“赵工,早啊!” 施工队长老陈迎上来,手里攥着厚厚的施工图纸,图纸边缘已经被反复翻阅得有些卷边,“按照计划,今天先拆顶棚,您看还有啥要特别注意的?” 赵承平接过图纸,指尖在 “顶棚拆除安全区域” 的标注上顿了顿,抬头望向菜市场那布满破洞的彩钢板顶棚:“重点是安全,脚手架一定要固定牢,工人都得系好安全带,拆下来的旧板子别堆在通道上,避免影响后续施工。”
说话间,工人们已经开始搭建脚手架。四根钢管在地面立稳,老陈亲自上前晃了晃,确认底座的卡扣已经扣紧,才让工人继续往上搭建。赵承平站在旁边,眼睛紧紧盯着每一个连接点,有个年轻工人没把扣件拧到位,他立刻上前提醒:“小伙子,这个扣件再拧两圈,顶棚的板子不轻,万一松了可不是小事。” 年轻工人脸一红,赶紧掏出扳手,将扣件拧得严丝合缝。
脚手架搭到三米高时,天已经亮透了。阳光穿过薄雾,照在菜市场的顶棚上,那些锈迹斑斑的破洞格外刺眼。两个工人背着工具袋,顺着脚手架爬了上去,腰间的安全带紧紧拴在钢管上,像一道安全的屏障。“先从东北角开始拆,那里的板子锈得最厉害!” 老陈在地面指挥,手里拿着扩音喇叭,声音透过喇叭传到棚顶。
工人先用撬棍撬开彩钢板边缘的固定螺丝,螺丝早已锈死,每撬一下都发出 “咯吱咯吱” 的声响,像是老物件在不情愿地告别。第一块彩钢板被拆下来时,赵承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 —— 板子边缘参差不齐,还挂着几缕锈蚀的铁皮,表面的漆皮大块脱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金属底。“小心点放!” 他朝棚顶喊,看着工人慢慢将板子吊到地面,心里才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一块块旧彩钢板被陆续拆下。赵承平始终站在地面盯着,时不时提醒工人注意脚下的脚手架,别踩到松动的钢管。有次一块板子吊到半空时,绳子突然晃了一下,赵承平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直到工人稳稳地将板子放到地上,他才发现手心已经攥出了汗。“绳子再检查一遍,别用磨损的!” 他走到堆放绳子的地方,挨个摸了摸绳结,确认每一根都结实耐用。
拆下来的旧材料越堆越多,赵承平看着杂乱堆放的彩钢板、螺丝和钢管,心里盘算着:这些材料里,不少钢管和螺丝还能回收利用,直接扔掉太可惜了。他找老陈要了几个分类垃圾桶,在地上用粉笔画了三个区域,分别标注 “可回收金属”“不可回收废料”“建筑垃圾”:“把能拆的螺丝都卸下来,钢管擦干净堆到这边,破得没法用的板子才往废料堆里放。”
工人们听了,立刻开始分类整理。有个工人嫌麻烦,想把带螺丝的板子直接扔进废料堆,赵承平走过去,蹲下身亲手将螺丝一个个卸下来:“这些螺丝洗干净还能用在别的地方,咱们改造不仅要把活儿做好,还得学会节约成本。” 工人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也跟着一起卸螺丝,阳光照在他们忙碌的手上,金属的反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当天下午三点,最后一块旧彩钢板被拆了下来。菜市场突然变得亮堂起来,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进棚内,照在布满裂缝的水泥地面上,连之前藏在角落的污水洼都看得清清楚楚。赵承平抬头望了望空荡荡的棚顶,木梁上还沾着不少灰尘和蜘蛛网,他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 这是改造的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接下来,就要开始重建地面了。
第二天一早,地面拆除工作准时开始。工人们推着小型破碎机走进市场,机器启动的瞬间,“嗡嗡” 的轰鸣声在棚内回荡。赵承平特意在市场门口贴了张 “施工扰民,敬请谅解” 的通知,还在周围居民区的微信群里发了消息,怕施工噪音影响居民休息。
破碎机的钻头落在旧水泥地上,瞬间迸出细小的碎石。赵承平站在安全线外,看着地面一点点被刨开,露出下面潮湿的土层。有个工人想加快进度,把破碎机开得太快,赵承平赶紧上前制止:“慢点开,别把下面的土层刨得太松,不然后续回填会很麻烦。” 工人放慢速度,破碎机一点点啃噬着地面,碎石被装进卡车,运到指定的建筑垃圾处理点。
地面刨到一半时,赵承平发现靠近水产区的地方,土层格外松软 —— 用脚轻轻一踩,地面就往下陷了一小截,还能挤出黑色的泥水。他赶紧让工人停下机器,蹲下身用手摸了摸土层,指尖沾到黏腻的黑泥,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这里得往下多挖三十厘米,” 他站起身,对着土层比划着,“下面全是淤泥,不挖干净,以后地面容易塌陷。”
老陈有些犹豫:“多挖三十厘米,就得多回填不少碎石和砂子,会耽误点工期。” 赵承平却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之前勘察时记录的 “水产区积水” 笔记上:“工期能往后延两天,但质量不能打折扣。你想,这里以前天天积水,淤泥不清理干净,新地面铺好没多久还是会出问题,到时候返工更麻烦。” 老陈想了想,最终点了点头:“还是你考虑得周到,就按你说的办!”
工人继续往下挖掘,松软的淤泥被一点点清理出来,装在密封的垃圾袋里运走。挖到指定深度后,卡车拉来了碎石和砂子,工人们先在底层铺了二十厘米厚的碎石,用夯机反复夯实。赵承平蹲在夯机旁边,眼睛盯着地面的震动 —— 夯机每砸一下,地面就往下陷一点,碎石之间的缝隙被慢慢压实。他时不时用手去摸夯实的地面,感受着从粗糙到坚实的变化,心里渐渐踏实起来。
沙子铺在碎石层上面时,天已经快黑了。赵承平让工人把砂子摊得均匀,然后用洒水壶往砂子上洒水:“砂子得湿润点,才能和碎石粘得更牢。” 洒水的工人不小心把水洒多了,砂子变成了泥浆,赵承平赶紧找了几把扫帚,和工人们一起把多余的水扫到旁边的临时排水沟里:“下次少洒点,咱们慢慢来,别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