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纪少衍望着眼前的霍砚清,苦涩地笑了下,“二哥,不带你这么欺负人的。”
霍砚清抿唇,“告诉程思宁算欺负你?”
纪少衍,……
他默了默,眼神落向梳妆台的方向,恍然间里,好像又看到十几岁时的程思宁坐在那里梳头发。
这些天来,他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每次来这间卧室里,总能看到程思宁年少时的影子。
他记得,她好像是从十六岁开始就很喜欢臭美的。
回神,纪少衍收回视线,低低沉沉的嗓音,“告诉她,也只会徒增让她心情不好……”
滞了下他才又说道,“何况二哥你知道的,我是个贪心又不讲理的人,告诉她后我一定会开始有期待,可她没什么义务照顾我,陪着我,就这样,挺好的。”
半年前开始,他总莫名其妙会感觉头晕,开始他以为是太累了,没怎么当回事,是有次突然在办公室晕倒,他才发觉事情有些不太对劲,但也没立刻去医院。
是一个月前他再次晕倒在办公室又被薛立发现,薛立放心不下,就硬是求着他去医院做检查,纪少衍还记得,当时看完他报告的医生,一个字也没有说就请来了夏医生。
报告上写的很隐晦,不过他从医生的脸色中瞧出些什么,只是也没有想过会是肿瘤。
“情况没有那么糟糕的,现在还是初期,我们医院治疗肿瘤这方面技术还是很好的,少衍啊,你回去安排一下,尽快住进来吧,夏叔叔亲自给你做手术!”
那是一个夏日的黄昏,那间医生办公室采光不错,他站在窗前,听着夏叔叔和蔼可亲的话,垂眸淡淡地笑了下,报应来了。
耳边是薛立痛哭流涕的声音,他简直是要给夏叔叔跪下了。
他立在那里看了薛立,看了满眼心疼他的夏叔叔好一会,一拳打在了还在哭个不停的薛立身上,“没出息,你老板哪能这么容易挂,走了!”
上了车后,薛立还在哭,说要给他办住院,说要告诉他的兄弟,说要告诉程思宁。
他当时乍地听到程思宁这个名字,脑袋,连着心脏都重重地痛了起来。
多好,多好的一个道德绑架程思宁的机会。
她这么爱小可乐,一定也不想他正值青春年少时期没了他这个爸爸,最起码,也得到小可乐大学毕业能管理公司,他这个爸爸再没有了。
一路上他都没说话,没得到他的允许,薛立自然不敢给程思宁打电话。
确诊是恶性的那天,夏叔叔强制他入院,但他没听,只是在人来人往的门诊大厅坐了一天。
那一天里他想了很多很多,他羽翼尚未丰满的儿子,一手养大他的奶奶,自然,更多的还是程思宁。
他在想,若是现在给她知道了,她是开心多一些,还是会难过多一些?
大抵是开心多一些的吧,毕竟他也没对她好过。
纪少衍想到这,又是轻轻一笑,“二哥,二嫂,你们今天过来也挺好,刚好我有些事想要你们帮我。”
这些年来,童映心听到他喊好多次二嫂,但他这次,真喊的她难受死了。
生命是很宝贵的,上了年龄以后,她更见不得分离,更也受不了死别。
“我不会帮你的!”童映心咬着牙拒绝,“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去做!”
霍砚清更是完全没得商量,“纪少衍你别想一个人舒舒服服的,检察院那边的事我还忙不完,我可没空管你!”
这夫妻俩。
纪少衍无奈,蓦地,又感觉到一阵头晕,他闭眼甩甩头,薄唇刚要说什么,就听见佣人的声音。
“霍总?您怎么也来了?”
“他们呢?”是霍砚森的声音。
“都在楼上程小姐房间呢。”
没两分钟,霍砚森挺拔的身形出现在三人眼前。
“大哥。”童映心轻轻唤了声。
霍砚森应了声嗯到落地窗前,深邃的视线落在纪少衍疲倦又带着病态的脸上。
“森哥。”纪少衍叫了他一声。
论起来,霍砚森和霍砚清虽是双胞胎,但他从十几岁起就被钦定为财团接班人,而他自小又老成稳重,所以虽说大家年龄不怎么相差,可他却不似霍砚清和纪少衍还有商晋北都那么熟稔。
不过霍砚清这个亲弟弟的电话都打到了他这里,他自然是要过来一趟。
“他不愿意去美国。”霍砚清道。
霍砚森看了霍砚清一眼,“我已经让人把美国那边的专家请过来了。”
“!!!”
纪少衍,包括霍砚清和童映心均是睁大了眼睛。
大哥不愧是大哥。
霍砚森有条不紊地说着,“你生病的事对公司,对律所,暂时要保密,医院我已经打点好了,不会有半点消息走露出去,你只管安心治病就是!”
前些年外婆生病,见不得苏念念总又急又忧心,他便又收购了一家医院,原想着两边父母年纪都大了,尤其外婆,有了自家的医院后,看病会更方便,万万没想到最先用到医院的会是纪少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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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砚森心思细腻,办事稳重这是大家都知道的,可三人也没想到,他竟然能沉稳到这个份上。
真的是帝都哪个女人不羡慕苏念念呢!
“森哥……”纪少衍感动,但他仍是拒绝,“我想体面地……”
“没人不让你体面。”霍砚森面无表情地打断,“我只问你一句,你甘心吗?”
纪少衍说不出话来。
自然是不甘心的。
然,疾病面前,人人平等。
他没有勇气面对霍砚森的眼神,只是道,“鼎丰,我想以后交给大嫂。”
“这你别想。”霍砚森眸眼里的寒光更浓了些,“她不会同意,我更不同意。”
帝都谁不知道他是宠妻狂魔,别说苏念念工作累些,她皱下眉,他都能心疼老半天。
一个启信已经够她忙的了,再加上他的鼎丰,小布偶还能有空陪他吗?
“去医院吧。”霍砚清强制开口。
纪少衍垂下眸子,两秒后,他薄唇动了动,声音里已然带着哽咽,“程思宁……”
童映心其实明白,纪少衍想的无非就是,不想让程思宁看到他化疗狼狈的样子,还有便是如他所说,程思宁没有那个义务,也只会平白让她不开心。
她前半生的人生过的太不容易了。
“我尊重你。”童映心朝纪少衍点头,“我会对宁宁保密,我们大家都会对宁宁保密。”
闻言,纪少衍明显松了口气,“谢谢二……”
嫂字还未出口,他人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仁爱医院。
特殊病房里。
“他现在这情况,除了化疗还有一线生机外,就只能等死了!”
夏医生拿着手上的片子,摇头又摇头地对着两兄弟道,“化疗的话,必须得给他做个全身检查,砚森你刚才说美国那边的专家明天到是吧?那就明天专家到了,我们一起研究下,看具体给他怎么定治疗方案!”
霍砚森看了眼仍是昏迷状态的纪少衍,沉吟着道,“劳烦夏叔叔操心了。”
夏医生笑,他和霍老太太还有过世的霍老先生多少年的老朋友了,“你们几个都是我看着长大的,说什么操心不操心。”
话落,他愁容满面地看着纪少衍,“就是这孩子,求生的意志不高啊,我记得他有个儿子对吧?这时候其实最需要家人的支持了,咱们这关系,我也不说什么客套话,他这病,能治好的机率极低,可以的话,把他惦念的人都叫到他身边来,这段时间多陪陪他吧!”
霍砚森闻言视线移向自家弟弟,纪少衍和程思宁之间的事,他知道的不多,他能做的也有限。
夏医生离开后,霍砚清才朝霍砚森道,“他不想让程思宁知道。”
霍砚森,……
他默了下扬起腕表看了下时间,“我还有事先走了,你有事再给我打电话。”
“大哥。”霍砚清叫住他。
霍砚森听他这语气就知道他没好事。
“少衍公司那边,这段时间你多费费心。”
霍砚森秒拒,“他公司的业务你比我熟。”
财团还有启信的事已经够让他忙了,亲弟弟这是只怕他太闲。
“检察院这段时间事多,”霍砚清一本正经,“再说我女儿快到青春期了,我得多陪陪她。”
“我两个儿子也到青春期了。”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霍砚清挺挺脊背,“大哥你家里人多,而且,男孩的青春期怎么能和女孩一样?大哥你没女儿,你不会懂的。”
霍砚森,……
呵。
真不愧是他的亲弟弟啊。
一个两个的有事没事就爱拿他没女儿捅他两刀!
他睨霍法医一眼,“你不也一样没儿子。”
霍砚清憋着坏,“确实,谁有我们霍总能生儿子呢,一下就两个。”
若不是场合不允许,霍砚森铁定给他一巴掌。
他冷冷地看着他,“给三公主打电话。”
霍砚清眼睛瞬间亮了,对哦,他怎么就把三公主给忘了呢?
那可是和大哥一样的经商奇才。
而且,他那龙凤胎可一早过了青春期了。
“囡囡,”霍砚清兴奋地看着童映心,“你给薛立打电话让他过来,我现在联系三公主。”
童映心不像他这般乐观,“他会同意吗?”
毕竟那可是无人敢惹三公主啊,他自己的公司还忙不过来呢。
霍砚清凉笑,“他欠着我呢,他敢不同意。”
“嗯?”童映心迷糊,三公主这么多年都在京都,还能欠他什么?
霍砚清刚想跟他说什么,就注意到霍砚森黑沉沉的眸子看过来,血脉压制的力量令他头皮一紧,他移开视线,一脸无辜地道,“囡囡你信我,三公主他一定会同意的!”
啧!
霍砚森不屑,“怎么不告诉映心你为了三公主偷我限量版飞机模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