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李由又道，“把我们带来的秦货，分出一部分，送给临淄的富商贵族。特别是那些与后胜不对付的，要重点照顾。让他们知道，归顺秦国，生意照做，钱照赚。”
“下官明白。”
王贲退下后，李由独自站在窗前，望着临淄的夜景。
这座城池很美。万家灯火，市井繁华，歌舞升平。可这繁华能持续多久？若真开战，震天雷下，这一切都将化为废墟。
他想起临行前赢无忧的话：“李司正，此去不是求降，是救人。救临淄百姓，救齐国文化，救八百年积累的财富。统一是必然，但如何统一，我们可以选择。”
是啊，可以选择。用刀剑统一，还是用智慧统一？李由选择了后者。
他希望，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三月二十，咸阳。
关于秦王称帝的讨论，已经从朝堂蔓延到市井。
礼文司和史馆司已经拟定了三个备选称号：“皇帝”“天皇”“泰皇”，各有支持者。
淳于越为首的儒生推崇“泰皇”，认为“泰”字代表至高、至大、至稳，符合儒家“稳如泰山”的理念。而且“泰皇”古已有之，是三皇之一，有历史传承。
蒙恬为首的法家则主张“皇帝”，认为“皇”为“大”为“美”，“帝”为“王天下之号”，合起来既尊贵又权威。且“皇帝”二字简洁有力，便于传播。
还有一批老臣建议用“天皇”，取“天之子”之意，强调君权神授。
三方争论不休，谁也说服不了谁。
公主府，翠儿好奇的问赢无忧：“公主觉得大王用那个称号好？”
赢无忧看着翠儿、兰儿几个丫鬟好奇的眼神，想了想回道：“有句话叫‘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名号很重要，但要名副其实。若称‘皇帝’，就要有皇帝的担当；若称‘泰皇’，就要有泰山的稳重；若称‘天皇’，就要有天的胸怀。”
翠儿几个丫鬟听的若有所思。是啊，名号不只是个好听的字眼，更是一种责任。
“公主其实早有想法吧？”翠儿看着赢无忧好奇道。
赢无忧点头：“我觉得‘皇帝’最好。简洁，有力，前所未有。父王要开创的是前所未有的大一统王朝，自然该用前所未有的称号。‘泰皇’太老，‘天皇’太虚，‘皇帝’正好。”
“那公主为何不说？”
“现在还不是时候。”赢无忧轻啜茶汤，“要等他们吵够了，吵累了，我再提出，才能一锤定音。而且……我还要等一件事。”
“等什么？”
“等齐国和燕国的消息。”赢无忧目光悠远，“若能在称帝前完成天下一统，那这个‘皇帝’才真正名副其实。否则，天下未平就称帝，总有些名不副实。”
翠儿点头：“公主深谋远虑。”
正说着，顺子匆匆进来：“公主，礼文司吕典籍求见，说有要事禀报。”
“让她进来。”
吕雉很快进来，行礼后道：“公主，吏功司统计，各地登记应试者已超过四万人。其中女子八百余人，远超预期。”
“好事啊。”赢无忧笑道，“看来李家的例子起作用了。”
“是，但问题也来了。”吕雉神色严肃，“女子监考官严重不足。之前选拔二百人已经前往了各考场，但如今考场人数增加，至少要五百人才能周转。可咸阳通文墨的女子，加起来也不过三四百，其中还有不少是官眷，不愿远行。”
这确实是个难题。女子读书的本就不多，通文墨又能离家的更少。那些官宦家的小姐，让她们去边郡监考？恐怕没人愿意。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赢无忧沉吟，“提高待遇，监考一月，赏钱十贯，让之前选拔的女监考在各郡县进行选拔。”
“十贯？”吕雉惊讶，“这……这比郡守的月俸还高了。”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赢无忧道。
吕雉恍然：“下官明白了。这就去办。”
“还有，”赢无忧叫住她，“女子监考的事，要让《大秦新报》好好报道。不仅报道她们的事迹，还要报道各地女子勤学的故事。要营造一种氛围——女子读书应考，是天经地义的事。”
“诺。”
辽东，襄平城。
这里曾是燕国边城，如今成了燕王喜最后的避难所。城池简陋，屋舍破败，街道泥泞。三万燕军残部驻扎于此，加上随行贵族、家眷，总共不到五万人。
燕王喜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处的白山黑水，心中一片凄凉。
三年前，他还是雄踞蓟城的燕王，带甲二十万，控弦之士数万。可秦军东来，震天雷轰鸣，蓟城三日即破。他仓皇北逃，一路损兵折将，逃到这苦寒之地。
辽东苦啊。冬天漫长，大雪封山；夏天短暂，蚊虫肆虐。土地贫瘠，种不出多少粮食；人口稀少，征不到多少兵源。三万残军，已经是极限了。
“王上，风大，回宫吧。”丞相栗腹低声道。这位老臣追随燕王一路北逃，如今也憔悴不堪。
“回宫？”燕王喜苦笑，“那也能叫宫？”
所谓的“宫”，不过是襄平城内最大的一处宅院，三进院落，比蓟城的王府小了十倍。冬天漏风，夏天漏雨，连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栗腹沉默。是啊，这哪里是宫？这分明是囚笼。
“秦国使者到哪里了？”燕王喜忽然问。
“快到辽西了。”栗腹道，“领队的是……项燕。”
“项燕？”燕王喜身体一震，“楚国的项燕？那个抗秦名将？”
“正是他。”栗腹叹息，“去年秦国伐楚，项燕苦守两月，因楚王猜疑不予增援，粮尽援绝，无奈降秦。如今……如今他为秦国效力了。”
燕王喜闭上眼睛。项燕，那个曾经在战场上让秦军头疼的楚国大将，如今也降了。连这样的人都降了，燕国还有什么希望？
“他带了多少人？”
“使团百人，还有十车礼物——不是金银珠宝，而是粮食、布匹、药材。”栗腹顿了顿，“正是我们最缺的东西。”
燕王喜苦笑：“秦王这是……先礼后兵啊。”
“王上，”栗腹压低声音，“项燕此人，经历与吾等相似。他或许……能理解我们的处境。”
“理解又如何？”燕王喜摇头，“理解就能不亡国吗？”
两人沉默。寒风呼啸，卷起墙头的积雪，打在脸上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