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娃深深鞠了一躬,眼里满是感恩,满是坚定。随后,他缓缓放下话筒,挺直脊背,迈着坚定的步伐,一步步走下主席台。右腹部的绞痛再次袭来,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脚步顿了顿,却很快又恢复了坚定——他不能倒下,他是这两百多个工人的希望,他是服装厂的脊梁。
侯局长再次走上主席台,接过话筒,语气郑重地、对全体工人提出了要求与希望:
“同志们!赵山娃同志是个踏实肯干、有思路、有担当的好领导,也是个能办实事的好厂长。希望大家今后坚决服从赵厂长的领导,团结一心,齐心协力,跟着山娃,好好干,把咱们服装厂的日子,一步步过红火!”
一番叮嘱过后,侯局长拿起话筒,高声宣布:
“本次大会,圆满结束!散会!”
话音落下,掌声再次响起。工人们陆续站起身,脸上都带着久违的笑容,再也没有了来时的压抑与迷茫。大家三五成群地走出会场,一路上,议论声不绝于耳,全是满满的期待与憧憬。
“我就说,山娃厂长是个靠谱的,你看他规划得多细!”
“可不是嘛,生活费照常发,还要换锅炉,还要找订单,这下咱们终于有活路了!”
“明年一月一号就恢复生产,我可得好好练练手艺,不能拖大家的后腿!”
“团结一心,肯定能迎来一个好春天!”
欢声笑语,渐渐驱散了隆冬的寒意,飘满了服装厂的整个厂区。
山娃站在会场门口,看着工人们一个个步履轻快、说说笑笑地离去,看着那些疲惫却充满希望的背影,心底的沉重渐渐消散,只剩下满满的坚定与期许。
侯局长走到他身边,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稳嘱咐道:
“赵厂长!担子不轻啊!辛苦了!任重而道远。有什么困难,随时找局里,我们全力支持你。”
“谢谢侯局长,您放心,我一定不辜负您的信任,不辜负工人们的重托。”山娃回答着,用力的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坚定的笑容。
侯局长走后,会场门口渐渐安静下来。隆冬的北风依旧在刮,可山娃却觉得,浑身都暖暖的。
他抬手,轻轻按住自己的腰腹,那里的绞痛还在隐隐作祟,胆结石的老毛病,还有那些缠身的小病痛,都在时刻提醒着他,身体早已不如当年。可他不后悔,也不退缩。
塑料厂的承包事宜还未收尾,服装厂的烂摊子亟待整顿,缠身的病痛不离不弃,可他的目光,却无比坚定,望向了服装厂的厂区深处——望向了那座即将被更换的老旧锅炉;望向了那些空荡荡,却即将重焕生机的车间;望向了那两百多个等着他带领前行的工人;望向了1993年那充满希望的春天。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迎着隆冬的北风,挺直了脊背。病痛缠身,初心不改;重任在肩,步履不停。从今天起,赵山娃,就是兴隆县服装厂的厂长。
从今天起,他将带着自己的病痛,带着工业局的信任,带着两百多个工人的期盼,带着一份破釜沉舟的勇气,一份坚定不移的信念,满怀希望,毅然启航,开启了服装厂独立承包的全新篇章。
但他坚信,只要团结一心,艰苦奋斗,只要不负初心,不负托付,那些艰难险阻,终将成为前行的阶梯;那些风雨兼程,终将迎来繁花似锦。
属于他的,属于兴隆县服装厂的,属于这两百多个工人的美好春天,终将如期而至。
散会的侯局长的声音刚落,会议室里的人,便三三两两收拾东西起身,脚步声、交谈声渐渐消散在走廊尽头。赵厂长不敢有半分耽搁,目光立刻锁定了站在墙角等候的姚新京,快步走上前,语气里满是利落的嘱托,让他赶紧牵头组织锅炉安装的相关人员。
沉吟片刻,姚新京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侧身转向身旁的山娃,腰杆不自觉地微躬,脸上堆着恭敬的笑意,语气诚恳又妥帖,商量的汇报说:
“赵厂长!我琢磨着,就让机修工张锋华、电工白光奇分别担任两个小组的组长,再从厂里抽调三个身强力壮、手脚麻利的小伙子,专门负责新锅炉的安装和厂区管道的检修,您看怎么样?”
山娃闻言,缓了缓,眨了眨那双布满细纹却依旧清亮的双眸,目光落在姚科长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赞许。他轻轻颔首,语气笃定、又透着几分期许道:
“嗯嗯,这个安排好!你在厂里待得久,最了解这些人的特长,就让他们这两天赶紧收拾妥当,随时准备上岗。”
顿了顿,他指尖轻轻叩了叩掌心,理清了后续的头绪,继续说道:
“安装锅炉的事你盯着,我这边分两头走——一是去办许俢莹和付欲的工作调动手续,二是赶紧联系厂家,敲定新锅炉的购进事宜。顶多一半天,等锅炉一运进厂,你立马通知他们开工,安装和检修同步推进,不能耽误工期。”
说到这里,山娃话锋一转,目光郑重了几分,对姚新京吩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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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你从今天起就算正式到岗了。服装厂刚接手,大事小情肯定少不了,不管是人员调配还是现场协调,有任何问题都要及时给我打电话,咱们一起商量着解决。说到底,厂子里头的人你都熟,这份人脉和底气,是别人比不了的。”
“好的!山娃您尽管放心!”姚新京科长连忙应声,语气里满是笃定的承诺:
“我今天就留在厂里坚守,寸步不离,不管是需要办理什么手续,还是需要再抽调其他人员上班,您只管吩咐,我一定第一时间落实到位!”
山娃看着他恳切的模样,没有再多说,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双眸微眯,又想起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他凑近半步,声音压低了些许,语气严肃说:
“还有一件事,你赶紧通知主管财务的会计刘问歌,让他明天一早就来上班。县里之前答应给咱们的五万元启动资金,手续必须尽快办下来,这笔钱一分都不能耽误到账。
资金到账后,优先划出一部分,用来购买蒸汽锅炉和气暖管道的配件,这是咱们开工的重中之重。”
山娃的目光沉了沉,细细思索着,补充道:
“另外,现金出纳员的位置还空着,我再慢慢物色一位靠谱的,务必做到账务清晰,万无一失。”
“好!我记住了。”姚新京在一旁静静聆听,闻言连忙轻轻颔首,低声应和着,转身便快步走出了会议室,直奔生产科的办公室而去——他要赶紧给刘问歌打个电话,把这件要紧事传达到位。
看着姚新京匆匆离去的背影,山娃舒了口气,抬手拂了拂身上的中山装,拎起墙角的帆布包,推着那辆半旧的永久牌自行车,一步步走出了服装厂的大门口。
寒冬的风带着几分刺骨的凉意,卷着路边的落叶,打着旋儿掠过街角。道旁的白杨树叶子早已泛黄,一片片随风飘落,铺成了一条薄薄的金毯,踩上去沙沙作响。风一吹,寒意便顺着衣领钻了进去,山娃下意识地裹了裹衣服,脚下用力,自行车便顺着柏油马路,缓缓驶向了塑料厂的方向。
不过几里路的光景,转眼就到了塑料厂的大门。两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虚掩着,门口的保安室里,老张头正蜷在炉火旁打盹。。。
山娃推着自行车走进大门,一股陌生感瞬间扑面而来——曾经熟悉的厂区,如今却显得有些萧条,车间的窗户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远处的空地上堆着一些废弃的塑料边角料,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塑料异味。
这里不是因为他曾经深耕过的地方,而恋恋不舍,却因为两个人的调动,成了他今日的必经之地。山娃压下心底的几分唏嘘,没有停留,径直朝着办公楼的方向走去,脚步沉稳,目标明确——他要去找曹厂长,办理许俢莹和付欲的调动手续。
曹厂长的办公室在二楼东侧,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淡淡的茶香。山娃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咚咚咚”的敲门声打破了室内的静谧。
“请进。”屋里传来曹厂长温和的声音。
山娃推开门走了进去,脸上堆着谦和的笑意,开门见山地说:
“曹厂长,今天来打扰你,是有一件事想麻烦你——我刚承包了服装厂,眼下正是用人之际,想起许俢莹前一段时间,在服装厂帮忙担任保管,做事细心周到,表现特别好,想把她调过去,继续担任保管一职。还有付欲,我想调他过去当机修工,帮着检修设备、安装锅炉。”
曹厂长闻言,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抬眸看向山娃,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他沉默了几秒,细细思索了一番——许俢莹和付欲在厂里算不上核心骨干,如今山娃刚接手服装厂,正是难处,举手之劳的事,没必要推脱。
想到这里,曹厂长当即放下茶杯,摆了摆手,语气爽快,呵呵的笑着说:
“呵呵!嗨!这有什么麻烦的!都是为了工作,何况你刚接手服装厂,不容易呀。”
话音刚落,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办公室的号码,语气干脆道:
“宇浩!你过来一趟,给许俢莹和付欲开两份工作调动介绍信,送到工业局人事科,帮着把调动手续一并办了。”
“好的!曹厂长,我马上就来。”电话那头传来刘宇浩清脆的应声。
不过十分钟的功夫,刘宇浩就拿着办好的调动介绍信走了过来,双手递到山娃面前说:
“赵厂长!介绍信办好了,工业局人事科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您过去直接办就行。”
“多谢多谢!”山娃连忙接过介绍信,小心翼翼地塞进帆布包的内袋里,又对着曹厂长深深抱了抱拳,感谢道:
“曹厂长,今日多谢你鼎力相助,大恩不言谢,以后有机会,一定好好报答。”
“客气什么!都是老熟人了。”曹厂长说着,摆了摆手,笑着送客,说了一句:
“一路顺风,祝你服装厂早日东山再起。”
山娃再次道谢,转身走出了曹厂长的办公室,脚步轻快了几分——两件大事已经办妥一件,剩下的,就是联系锅炉和物色出纳员了。
他走出办公楼,刚推着自行车走到厂区的外面,正准备动身去找锅炉维修厂的马厂长,商量更换蒸汽锅炉的大事,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忽然从对面传了过来。。。
“赵厂长!等一等!”
山娃闻言驻足,缓缓转过身,只见齐白云正快步朝着自己走来。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扎着一个高高的马尾辫,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眉眼弯弯,眼底满是暖意,连走路都带着几分轻快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