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你啊！赵厂长！山娃哥！听说你独立承包了服装厂，真是太厉害了！”她说着，走到山娃面前，齐白云停下脚步，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郁，语气里满是真诚的祝贺，随即又低下眉眼，语气里多了几分委屈和期许，柔声说：
“说实话，我现在真不想在塑料厂跑业务了，天天在外头奔波，早出晚归，根本没时间照顾家里的老人和孩子，心里实在不安。再说了，有的老板都是色鬼，和他们打交道，成天提心吊胆。”
说到这里，她抬眸眨了眨，看向山娃，眼底掠过一丝忐忑和期盼，声音轻轻的又问道：
“我想着，如果你那里需要人的话？我想去你那里干，不管做什么都行，哪怕是打杂，我也心甘情愿，主要是为了照顾家，不愿意再和那些老板打交道了，你看行不行啊？”
山娃闻言，双眼忽然一亮，像是得到了一个意外的惊喜，缓缓眨了眨双眸，心底灵机一动，想到：
齐白云他是很了解的——在塑料厂跑了好几年业务，口才好，为人活络，不仅善于与人沟通，长得也很漂亮，还有很强的外交和协调能力，做事利落，从不拖泥带水。更难得的是，她为人靠谱，心思细腻，比起那些油滑的老职员，实在是靠谱太多。
如今自己刚接手服装厂，正是用人之际，办公室主任的位置一直空着，齐白云不就是最合适的人选吗？
想到这里，山娃脸上的笑意渐渐浓了起来，语气也变得温和又诚恳，带着几分商量的口吻说：
“小齐呀！你能有这个心思，我特别开心。说实话，我那里正好缺一位办公室主任，负责日常的人员接待、文件整理和内外协调，我觉得你特别合适，如果你愿意，不妨去试试，怎么样？”
“办公室主任？”齐白云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漂亮的双眸轻轻眨了眨，脸上的惊讶和喜悦再也掩饰不住，嘴角一下子咧了开来，激动得声音都微微发颤，呵呵的高兴问：
“呵呵！真的吗？山娃哥！你真的愿意让我当办公室主任？”
不等山娃回答，她就迫不及待地连连点头，语气里满是狂喜和笃定，爽快的回答：
“可以呀！那太好不过了！我太愿意了！”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语气里多了几分得意和期许，神秘兮兮的说：
“跟你说个悄悄话，我和侯局长还有点亲戚关系呢，以后在办公室处理一些人际关系、协调一些琐事，肯定没问题。我现在在塑料厂也只是一名招聘的临时工，没什么牵挂，只要辞职就行了，随时都能去你那里上班。”
说到这里，她的眼底泛起一丝憧憬，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轻声呢喃道：
“说不定，以后有机会，还能借着侯局长的关系，在你那里转成农业合同制工呢，那样一来，我就有稳定的工作了，再也不用天天在外头奔波了。呵呵……”
看着她一脸激动、满心憧憬的模样，山娃忍不住笑了笑，眼底满是温和。他沉默了几秒，神色渐渐郑重起来，语气严肃又认真道：
“白云！我相信你的能力，也愿意给你这个机会。你抓紧时间去找曹厂长，交代好手里的业务手续，办好辞职手续，之后就可以直接去服装厂找我，正式上岗了。”
“好好好！太谢谢赵厂长的赏识了！”齐白云回答着，连连点头，激动得脸颊都泛起了红晕，一边对着山娃郑重地表态，一边忍不住俏皮地做了个鬼脸，眼神灵动又可爱，表态道：
“赵厂长！山娃哥，你放心，我去了之后，一定好好干，兢兢业业，绝不辜负你的信任和栽培！”
话音落，她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喜悦，转身就朝着办公楼的方向跑去，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的，轻快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只留下一个活泼灵动的背影。
山娃站在原地，目光久久地望着齐白云远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渐渐淡去，心底却掀起了一阵波澜，思绪万千。
他抬手摸了摸下巴，心底暗暗思索：如今，他刚承包服装厂，那就是一个人人避之不及的烂摊子——设备陈旧，资金短缺，人员涣散，流言蜚语不断。可即便如此，还是有这么多人愿意相信他，愿意跟着他一起干：赵厂长主动请缨，姚新京全力配合，齐白云主动投奔，许俢莹和付欲愿意调任……
这份信任，这份期许，就是他最大的底气。吸纳这些自己信得过、有能力的人，充实服装厂的新生力量，一步步整顿秩序，一步步修补漏洞，未必不能让这个濒临倒闭的烂摊子，起死回生，东山再起。
想到这里，山娃的眼底掠过一丝坚定的光芒，曾经的忐忑和疑虑，早已被满满的信心和斗志所取代。他甚至能想象到，日后服装厂红红火火、机器轰鸣的情景——到那时，曹厂长那些不看好他的人，那些嘲笑他自不量力的人，一定会后悔不已！
寒风再次掠过，吹起他鬓角的几缕碎发，却吹不散他眼底的坚定和斗志。山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激荡，翻身骑上那辆半旧的永久牌自行车，脚下用力，车轮滚滚向前，朝着锅炉维修厂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注定充满坎坷和艰辛，可他无所畏惧。因为他明白，人心所向，势不可挡。这一次，他一定要拼尽全力，守住这份信任，扛起这份责任，让服装厂东山再起，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而眼下，联系马厂长，敲定新锅炉的事宜，就是他必须攻克的下一道难关。
冬日的暖阳偏过晌午，把小汉沟的水泥路晒得有点温热。道旁的白杨树，枝条在寒风中摇曳，路边两侧光秃秃的山峰，早已褪去了绿色。山娃骑着自行车，拐进马厂长的锅炉维修厂大门时，一股子铁锈混着焊枪弧光的焦糊味儿，先扑面而来。
院子里，焊枪“滋滋”响着，火星子溅得老高，像炸开的一串金红的星子。赵小宝正猫着腰焊一截锅炉筒子，蓝布工装的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半截晒得黝黑的膀子，脸上蹭得一道黑一道灰，就剩俩眼珠子亮闪闪的。
听见脚步声，他猛地抬头，焊枪的弧光晃得他眯了眯眼，待看清来人，手里的焊枪“哐当”一声扔在地上，手套也顾不上摘，大步流星就迎了上来，脸上满是惊疑不定，着急地问道：
“大哥？！你咋跑到这儿来了？”
他一把攥住山娃的车把，力道大得山娃差点从车子上摔下来，赶紧下来，支好了车梯子，老弟弟小宝继续追问道：
“是不是塑料厂里出啥事儿了？找我有急事吗？”
山娃推开了他攥着车把那脏兮兮的手，忙不迭摆手解释道：
“我不找你，你们马厂长呢？我刚承包了服装厂，得换一台一吨的蒸汽锅炉，特地来问问他，这儿有没有门路。”
“啥？”赵小宝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半晌才回过神来，嗓门陡然拔高了八度，一脸震惊的说：
“你承包了那个服装厂？大哥！你胆子也太大了！那厂子都撂荒一年多了，听说是个烂摊子，机器都快锈成废铁了，你咋还敢往那火坑里跳啊？”
这话戳到了山娃的痛处，他心里头五味杂陈，有无奈，有焦灼，还有一股子不服输的犟劲儿。可眼下不是诉苦的时候，他叹了口气，拍了拍小宝的肩膀，语气急促道：
“唉！。。。没办法，都是曹厂长逼出来的，回头再跟你细说。马厂长到底在哪儿？我这事儿急得火烧眉毛了。”
小宝见他满脸焦灼，也不好再多问，伸手指了指后院那间灰扑扑的砖瓦房，努了努嘴，回答说：
“在他办公室呢，不过我跟你说，我们这儿生产、维修的都是水暖锅炉，蒸汽锅炉怕是没有。”
山娃心里咯噔一下，刚燃起的一点希望，又凉了半截。但来都来了，总得去问问。他回头看了看小宝，见他还站在原地，脸上带着些欲言又止的神情，便随口问道：
“你在这儿干得咋样？还顺当不？”
“还行吧！”小宝说着，咧嘴一笑，黝黑的脸上露出两排白牙，继续说：
“跟着马厂长，天天摸锅炉，啥水冷壁、省煤器，摸得门儿清，这不，正练电焊呢。过阵子就能独当一面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眼神里透着股子热切，补充说：
“大哥！你那服装厂要是缺烧锅炉的，或是需要懂维修的，你吱一声，我立马过去帮你！”
山娃心里一暖，这老弟，就是实在。他拍了拍小宝的胳膊，笑着应道：
“好！等锅炉安好了，真要用人，我第一个通知你。”
说罢，他不再耽搁，抬脚就往后院的办公室走去。那扇木门漆皮都掉光了，露出里头的木头纹路。山娃抬手，指关节轻轻叩了叩门板：
“笃笃笃！”三声清脆的响声。
“进来！”屋里传来马厂长洪亮的嗓门，还夹杂着电话听筒里的说话声。
山娃推开门进去，一股茶香混着烟味儿扑面而来。马厂长正歪坐在藤椅上打电话，见他进来，眼睛先是一亮，随即猛地瞪大，“啪”地一声撂下电话，腾地就站了起来，脸上满是惊愕。
“嗨！这不是赵厂长嘛！稀客稀客！”马厂长惊讶的招呼着，几步跨过来，一把拉住山娃的手，嗓门洪亮得震得窗户纸都颤了颤。然后让着又惊问道：
“快坐快坐！啥风把你给吹来了？”
他拽过旁边一把吱呀作响的木椅，往山娃身后一塞，又转身从暖壶里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递到山娃手里。茶水是浓茶，褐黄的汤色，飘着一股子茉莉花的清香。
山娃接过茶杯，指尖被烫得微微一缩，他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了一路的寒冷与焦躁。他放下茶杯，开门见山问道：
“马大哥！今天来，是想跟你打听个事儿。我刚承包了服装厂，得换一台一吨的蒸汽锅炉，你这儿有没有现成的呢？”
“蒸汽锅炉？”马厂长愣了一下，随即蹙起了眉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满是不解，他摸着下巴上的胡茬，沉吟道：
“水暖锅炉不行吗？我这儿库房里还堆着几台呢，一吨两吨的都有，你要是要，哥给你算个优惠价。”
“不行不行！”山娃连连摆手，急得额头都冒出了汗，解释说：
“我们服装厂那老管道，都是按蒸汽高压设计的，暖气片也是蒸汽耐高压的暖气片，水暖锅炉根本不配套。再说，蒸汽锅炉一式两用，冬天能取暖，平时还能熨烫服装，缺了它，厂子根本开不了工。”
他攥紧了拳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道：
“马大哥！你在这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肯定知道哪儿有蒸汽锅炉卖，你可得指条明路，我急着换了锅炉，好尽快恢复生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