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墟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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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火骟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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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金波蚕蛹”在这黑风刀雨中被撞得微微泛红,被罩在其中的众人纷纷将手离开那发烫的水壁,目光如探照灯般死死望着赫斯,焦灼与期盼在眼底交织。透明水幕映着外界的残破——焦黑的断木、龟裂的土地、凝固的暗红血迹,一丝不安如同湖底的暗流,悄然蔓延开来。

脸色苍白如纸的赫斯刚要开口,眼角余光已瞥见两道身影疾驰逼近,周围那毁天灭地神技竟也戛然而至,而水妖沙美拉与风暴亚赫拉已然隔着水幕立定,目光如淬毒的冰棱,直直扎在他身上。波潵琉见状,脚底抹油般呲溜窜到赫斯身后,只留他隔着水幕面对两位怒火未消的女星神。

风暴亚赫拉缓缓抬起脸庞,毒液腐蚀的皮肉外翻,白骨森然裸露,几道未愈合的伤口仍在渗血。她努力睁大布满血丝的眼睛,声音嘶哑如磨砂:“都怪你!若不是你周旋其间,我怎会落得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境地!”

下半边脸几乎要散架的沙美拉,一瘸一拐凑近“金波蚕蛹”,用沾满血污的手捂着漏气的脖颈,猛地回头盯着风暴女亚赫拉,每说一句话都带着气流的嘶鸣,声音沙哑却依旧藏不住嘲讽:“丑女,你这般疯癫折腾,只会让他愈发厌弃你!看看你那摇摇晃晃的八字步,简直丢尽了星神的脸面!”

风暴亚赫拉周身骨结长发骤然绷紧,正要发作,“金波蚕蛹”中的赫斯突然抬头,目光锐利如出鞘的利刃,死死盯着亚赫拉沉声道:“你要因为无端的猜忌,亲手毁掉所有珍视的一切吗?我的部落、族人,还有你想要挽救的亲人?”

上半身骨破肉翻的亚赫拉紧紧攥着黑曜石匕首,破烂骨甲处伤口因用力而再度渗血。她咬牙切齿道:“你居然这样看待我!在你心中,我就是这般不分青红皂白、只会迁怒他人的蠢货?”

“你本来就是!”沙美拉在一旁火上浇油,嘴角勾起抹阴恻恻的笑,“与其在这里争辩不休,不如现在自尽,以证自己的清白,也省得污了别人的眼,碍了别人的事!”

赫斯顿时怒目飘焰,周身泛起淡淡的赤红光晕,显然被彻底激怒。沙美拉见状,慌忙倒退几步,利爪拢在胸前,假装妩媚地笑道:“我开个玩笑而已!何必这么当真呢?大家都是盟友,伤了和气多不好,而且赫斯会兑现咱们所有的承诺。”

听着水妖沙美拉刻意将祸水引向自己,赫斯又抬起孱孱的眼望向已然彻底沦为废墟的枯孤岛——断壁残垣在风中摇摇欲坠,地面布满狰狞裂痕,仿佛下一秒就要沉入尹更斯湖底。他胸腔中翻涌着无力与憋屈,最终无奈地垂下头,额前的碎发遮住眼底的黯然,声音低沉得如同呢喃:“我答应,我承诺!”

看着“金蚕波蛹”内颓然瘫倒在地的赫斯,风暴女亚赫拉仰头发出几声震耳的狂笑,笑声里满是得意与狰狞,她死死盯着赫斯,咬牙切齿道:“记住你的承诺!你的族人和尹更斯湖,就是你诺言的质押,我会随时毁了他们!”

赫斯双手撑着地面,试图挣扎站起,却因心力交瘁再次瘫倒。波潵琉慌忙上前,用利爪小心翼翼地搀扶起他,转头对着“金蚕波蛹”外的风暴女亚赫拉与水妖,扯着破锣嗓子怒骂道:“你们两个臭不要脸哩!趁人之危!”

话音刚落,又怕遭到报复般慌忙缩到赫斯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声音压低成细语,带着几分讨好:“还是莪最忠诚哩!囚主你可千万别信她们的鬼话!”说着用蓝色的涡流眼偷偷瞟向外面两个已然愠怒、眼神淬毒的女星神,生怕被她们盯上。

随着争执渐歇,空中悬浮的铁裙幕墙与地上疯狂蔓延的地涌幽藤开始彻底消散。亚赫拉和沙美拉身上的狂暴气息如同退潮般褪去,身形萎缩变回人形,只是满身的伤痕依旧触目惊心——沙美拉脖颈的伤口结痂发黑,亚赫拉半边脸颊的皮肉粘连着白骨,看着格外骇人。那些“金波蚕蛹”也还做水沫炸裂不在,躲到湖面上观望的族人们见状,这才小心翼翼地划船靠近岸边,迈步上前,脚下的焦土发出细微的碎裂声,仿佛稍一用力就会崩塌。

而身形缩小但却依旧有些半兽人模样的波潵琉依旧躲在赫斯身后,脸上堆着谄媚的笑道:“都是自己人,没必要弄这么大动静哩!伤了和气多不好!”

“变节狗,闭嘴!没你说话的份儿!”沙美拉转头朝波潵琉恶狠狠地骂道,眼中满是鄙夷恨恨道,“刚才是谁见风使舵,转头就要帮达坦洛对付我们?”

波潵琉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嘴角微微上弯,依旧讨好道:“峩当时是为了让囚主冷静哩!绝非真心要与你们为敌!峩这就帮你们治疗伤口,保证药到病除!”说着双手快速搓动,掌心渐渐浮现出一层晶莹剔透的人鱼皮,小心翼翼地递向沙美拉与亚赫拉,眼中满是渴求认可的讨好。

阿基里塔斯晃着失去小臂的残肢,凑上前来,语气诚恳道:“对,自己人不能打自己人,何况你们还是女人,更该好好商量才是!”说罢再次上下打量着浑身是伤的赫斯道:“你...刚才那个...两个你?”

卡玛什躲在人群身后,悄悄将那本假《时间之书》塞进挎包。指尖摩挲着粗糙的书皮,他心中满是不甘与失落,低声喃喃道:“怎么会是假的...我明明......”

赫斯缓缓转身,目光扫过支离破碎的枯孤岛——曾经草木繁盛、鸟语花香的家园,如今遍地焦土、裂痕纵横,空气中还残留着浓重的血腥与焦糊气息,连风掠过都带着刺鼻的味道。他又转头盯着沙美拉和亚赫拉,声音沙哑道:“你们为了一己私利,为了彼此的猜忌,毁掉了我的家园和族人...”说着猛地咳出口血,殷红的血滴落在焦黑的土地上,格外刺眼。他身体晃了晃,开始大口喘息,脸色愈发苍白,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看着赫斯虚弱不堪的模样,沙美拉冷笑一声,急切地争辩道:“我没有!我的地涌幽藤绝没有伤害乔玛族人,它们都收到了我的指令,只针对亚赫拉!是这个暴躁婊的铁裙,不分青红皂白就大肆屠杀,岛上的人才会遇害!”

亚赫拉冷哼一声,眼中满是不屑与讥讽:“你想故意激怒我误伤乔玛族人,好嫁祸于我?”说着抬手挥洒,漫天白色的“圣洁花雨”缓缓飘落,花瓣薄如蝉翼,泛着柔和的光晕。远处的烟雾在花瓣的触碰下渐渐消散,十几个环形铁幕出现在视野中,随着花瓣落下,铁幕也慢慢隐去,乔玛族的部落完整地呈现在眼前——木屋虽有破损,却并未倒塌。地上的残骸在花瓣的包裹下渐渐消融,焦黑的土地和狰狞的坑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填平,嫩绿的青草从土壤中钻出来,迅速蔓延,眨眼间便铺满了大地,点缀着零星的白色小花,整个枯孤岛重新恢复了生机盎然的模样。

看着眼前重焕生机的家园,卡玛什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勉强的笑容,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道:“还好你们没有把事情彻底做绝,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突然,一道赤红火焰划破渐暗的天际,如同流星坠地。在天空盘旋了一大圈的“异界赫斯”,以火焰弹射般的速度落在地上,扬起阵细密的尘土。脸色煞白的他打量着已然恢复人形的赫斯与周围这和谐的场面,摸了摸自己那已然满是污秽且破烂不堪的华丽厝衣,“和好了?”说着目光扫过亚赫拉与沙美拉,满脸错愕道:“你们两个为什么不追我?”说罢用手捂住还在渗血的胸口。

“废话!”波潵琉立刻从赫斯身后跳出,语气中带着几分委屈与不满,“她们还没反应过来,你就跑得没影哩!分明是故意把祸水引到峩们身上,太不厚道!”

就在此时,白发苍苍的乔玛努努被两名族人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来到近前,步履蹒跚的她每走一步都要借力支撑,颤颤巍巍道:“我的儿啊,是你在那里吗?刚才我和族人们又听到了巨大的声响,地都在摇晃,难道咱们又要遭受灾祸了吗?”

“异界赫斯”打量着眼前的乔玛努努,又转头看了眼不远处脸色虚弱、无法言语的赫斯,随即强忍伤口剧痛,提高声调敷衍道:“祖母您放心,有我在,不会有事的。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再也不会有灾祸降临了。”

乔玛努努颤抖着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指尖布满皱纹与老茧,轻轻抚摸着“异界赫斯”的胳膊,随后又缓缓摸索着他那镶着金丝、却褴褛破烂的衣裳,眼含泪花,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与欣慰:“你还活着,是不是已经战胜了所有敌人,成为了尹更斯湖的王?”

胸前厝衣再次被血浸湿的“异界赫斯”,连忙俯身凑近老人,声音放柔解释道:“祖母,我是您的孙儿呀。我父亲图塔?乔玛没来得及上岛,他手头的事务太过繁忙,实在抽不开身来看您!”

乔玛努努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神中闪过丝惊慌失措,但不过转瞬便释怀了。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岁月沉淀的淡然:“老糊涂了,连孙儿和儿子都分不清咯。我这身子骨,也没多少日子了,何必再操心你们男人的那些纷争。湖边的鸬鹚,会飞了就要挪窝;水里的鱼儿,长壮了就要逆流而上——你们只要平平安安的就好。”

“异界赫斯”不禁眼眶红润,心中涌起阵酸楚。他抬手将老人额前垂落的几绺灰白头发轻轻扶到她耳后,指尖触到她冰凉的耳廓,声音温柔而坚定:“您别这么说,您会长命百岁。我父亲也一直惦记着您,过段时间我一定让他亲自来陪您说话。”说着转头冲身边的几名乔玛族人扬声吩咐道:“夜色要沉了,湖边风大,寒气重,快扶祖母回木屋休息,好生照料!”

看着乔玛努努被族人们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离开,背影在暮色中渐渐融入木屋的阴影,同样有些脚步不稳的“异界赫斯”转向兀自发呆的赫斯。他晃了晃脑袋,试图驱散不停涌起的眩晕,努力眨了眨眼打趣道:“你发现没?咱们的祖母简直一模一样,都盼着我能有点儿出息...”说和忙顺势坐在地上,似乎想掩饰自己险些跌倒的糗态。

赫斯也瘫软无力地盘腿而坐,脸色依旧惨白如纸,嘴角却牵起抹勉强的笑,无力气喘道:“你这样光鲜亮丽...能言善辩...是他们心中期待的样子...”

“异界赫斯”看着他落寞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而向围拢过来的众人道:“家务事咱们先搁一边,折腾了一天,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不如烤点鱼,咱们边吃边聊,也算松口气!”

夜幕彻底笼罩大地时,尹更斯湖畔燃起了熊熊篝火。跳跃的火光将周围的芦苇丛染成暖橙色,影子在地上忽明忽暗地摇晃。晚风吹过湖面,带来阵阵清凉的水汽,也吹得篝火摇曳不定,火星时不时噼啪作响地溅起。亚赫拉蹲在火边,她手腕轻转,娴熟地将巨大的虎皮鮟鱇剖成两半——鱼肉雪白得像凝脂,还带着新鲜的水汽。她将切成厚片的鱼肉一一搭在铁架上,油脂滴落在炭火里,“滋滋”的声响伴着浓郁的鲜香,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眼神空洞的阿契琉斯斜躺在铺着兽皮的草地上,手里攥着个陶碗,碗里盛着琥珀色的矮人烈酒,他喝得脸颊泛红,眼神迷离,嘴角还挂着微醺的笑意,那紧绷的眉头都舒展开来,自我遮掩道,“其实我是自己要回来的,刚才族人们要送我去港口,但我觉得不应该一走了之,所以恳请他们把我送回拉了...”

“真是轰轰烈烈的又一天。”卡玛什盘腿坐在火边,手啃着条烤得金黄酥脆的鲑鱼,鱼肉的鲜嫩在舌尖散开之际含糊不清道。

亚赫拉面无表情地给人们递着烤熟的鱼肉,火光映在她脸上,却没驱散她眼底的冷意:“哪天不是这样?平静从来都是给死人的。”她手腕微顿,匕首在鱼肉上划出细密的纹路。

卡玛什拿着鱼的手顿了顿,连忙转移话题:“我听部落里的老人们说,曼丁人和乌坎那斯人已经合并了,以后草原上应该不会再有战争了吧?”

亚赫拉冷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上牙和下牙还会打架呢,何况是一群习性不同、憋着劲儿抢地盘的人?所谓的和平,不过是还没攒够力气翻脸罢了。”

阿基里塔斯啃着卡玛什塞进自己口中的烤鱼,眼神却在人群里转来转去。见气氛又冷了下来,他悄悄挪到阿契琉斯身边,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压低声音问道:“哎,铁石心肠,我问你个事——你把库尔楚扔哪儿去了?”

这话刚出口,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阿基里塔斯慌晃动着他那秃残手臂,干笑道:“没事,没事,我只是随便问问,随口问问而已...”

“你还真是身残志坚,都这时候了还惦记着这些有的没的!”卡玛什笑着站起身,扯下大块冒着油光的鮟鱇鱼肉,直接塞进阿基里塔斯嘴里。

篝火噼啪作响,跳跃的火光映得众人脸上暖融融的。小弗拉修斯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坏笑,回头盯着阿基里塔斯,故意打趣道:“以后又多了一位需要你擦屁股的人!”

这话一出,围坐在火堆旁的众人顿时爆发出阵大笑,连空气中都飘着欢快的气息。

“不需要...”滚烫的鱼肉刚触到舌尖,阿基里塔斯就被烫得龇牙咧嘴,鱼肉在口中不停翻腾打转。他又怕不小心掉在地上浪费,只能用舌头飞速倒腾,边哈哈呼气降温,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我不擦也行。”

小弗拉修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愕然地挣扎着坐起身,眼睛瞪得溜圆,望着正张口接住卡玛什递来的鱼肉的阿基里塔斯,语气满是不可思议:“你从来不擦屁股?”

阿基里塔斯眨了眨清澈的眼睛,慢慢嚼着嘴里的鱼肉,动作放缓了些,随后轻轻吐出根细小鱼刺反问道:“为什么要擦?”

坐在一旁的阿契琉斯眼珠飞速转动,似乎在消化这个惊人的信息,紧接着眉头紧锁地猛地坐起身,手指着阿基里塔斯,半天憋出一个字:“你.....”

“我好像记得在弗林锡的时候,他和你在一个锅里吃过饭!” 小弗拉修斯突然打断阿契琉斯的话,语气带着几分看热闹的冰冷:“而且还和你抢过烤斑鸠,最后一人分了一半,吃得那叫一个香,连手指头都吮吸得干干净净!”

阿契琉斯听完,脸色瞬间变得精彩纷呈,一阵青一阵白,紧接着捂住嘴,猛地弯腰一阵干呕,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嫌弃:“我就说过不要随便和陌生人吃饭......”

众人也愕然地望着阿基里塔斯,又开始哈哈大笑,篝火旁的沉闷气氛顿时被冲淡了许多,满是轻松的暖意。而波潵琉却涡流眼乱转,目光紧锁着赫斯,语气凝重地试探道:“卡玛什的《时间之书》是假哩?那咋们以后的日子可就要更麻烦哩!”

卡玛什瞥了波潵琉眼,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你借助上次的爆炸,早就逃出了赫斯的囚禁,现在也不必再担心我用《时间之书》把你送回去,倒是省了你的后顾之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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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潵琉摸了摸下巴上那些坚硬的倒刺,从怀里掏出自己那柄断成两截的三叉戟,脸上满是惋惜与心疼:“可是峩的宝贝三叉戟,再也恢复不到原样哩!这可是陪了我几百年年,最称手的武器!”

阿基里塔斯好不容易咽下嘴里的鱼肉,闻言哈哈笑模仿着这个海魔口音道:“多好,现在你有两个哩!”

波潵琉瞥了眼阿基里塔斯光秃秃的手臂,嘴角撇出丝不屑嘲弄道:“看看你自己,都剩个空袖子哩,还好意思取笑峩?”

阿基里塔斯干笑两声,举起那断臂语气故作轻松道:“我这胳膊能长出来,很快的!”

波潵琉哼了声,涡流眼中满是不屑:“你可真是没心没肺,被余念人硬生生砍掉的胳膊,还指望能再长出来?简直是痴人说梦哩!”

阿基里塔斯猛地提高声音,语气笃定:“长不出来又怎么样?我们还有卡玛什!等夺回真正的《时间之书》,他肯定能治好我!”

卡玛什闻言,像是被戳中了痛处,猛地从挎包里掏出那本假《时间之书》,狠狠向篝火堆扔去,咬牙骂道:“破烂赝品!”

火苗“腾”地窜起,阿契琉斯下意识伸手接住即将坠入火中的书册。他捧着这本险些被烧毁的假面书,粗糙的手指摩挲着泛黄的书页,边胡乱翻看着,边嘀咕:“万一是真的呢?说不定是你没找到正确的用法!”说着却感觉双手发麻,而手中那本假《时间之书》好似正拼命从自己身上吸着什么,让身体不停打着寒颤。

“你又不识字,瞎看什么!纯属白费功夫!”靠在他怀中的小弗拉修斯说着,一把夺过这本假《时间之书》,随手扔回卡玛什怀中,语气平淡道,“还是留着吧,毕竟是本书,说不定哪天能当个摆设。”

“也是,虽然是假的,但毕竟是本书...”卡玛什脸上闪过丝懊悔,抬手抹了把脸,将这本假《时间之书》胡乱塞回挎包,指尖却不自觉地摩挲着包沿,满心失落。

一旁发呆的阿基里塔斯眼神涣散,嘴里念念有词。突然,他眼睛一亮,指着卡玛什发着微弱红光的挎包大喊:“你的包着火了!快看看!”

卡玛什吓得魂飞魄散,慌忙用手拍打挎包,连拍几下才发现并无火光,只是包上的刺绣在篝火下泛着红光。他松了口气,随即瞪了阿基里塔斯眼,哼声道:“你们真是想《时间之书》想疯了!再说,想找回真的《时间之书》简直是痴人说梦!上次在特克斯洛,要不是有乌萨塔姆和施矣默出手相救...”

“别忘了还有我影子保镖的功劳!”叠腿侧卧的阿契琉斯突然打断他,酒意上头的他边用牙签剔着牙,边陶醉地哼着小调,满脸邀功的得意。

卡玛什瞥了眼自我陶醉的阿契琉斯,嘴角抽了抽,继续懊丧牢骚道:“要不是他们,大家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咱们...不不不,是你们,你们根本不是施洛华的对手!每次都是快要被干掉了才勉强逃过一劫,从头到尾都被摁着摩擦,我真不知道这有什么意义?”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在场众人,语气中满是困惑与疲惫:“到底是有多深的仇恨,才会这样不死不休?完全可以各自安好,互不相干!过去的已经过去了,该报的仇已经报了,没报的也让他们受到了相应的惩罚——最起码是战战兢兢的精神惊吓。可有人还想找回《时间之书》继续战斗,好像这一切只是个开始。”

“我不知道,思来想去都弄不懂为什么要一直这样下去,非要弄到你死我活的地步!而且还是在明知道以卵击石、毫无获胜希望的情况下!”卡玛什的声音渐渐拔高,带着丝歇斯底里,“记住,施洛华是勃族的圣殿看守,是勃族的左右手!即便你们击垮了所有圣殿守卫,也根本无法和施洛华对抗!因为他的背后是勃劳!勃劳可以毁灭任何他想毁灭的东西,因为他就是所有,他就是存在本身!”

“既然知道是这样,为什么不找个退路?看看现在你们的样子——没头没脑、混乱不堪!两个女疯子为了一个舌头打结的男人死去活来,差点将身边无辜的人都牵连杀死!结果呢?一个是阴毒的假妹妹,一个是宁可臆想也要引天雷的疯女人!纯粹是毫无意义的恶斗,就是为了彰显那点可怜的自尊,蒙着眼睛玩命!”

他转头看向阿基里塔斯,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还有你,傻阿基!最爱的朋友因为背叛殒命,变成了‘余念人’,你居然情愿被他砍掉双臂!是因为没能阻止库尔楚变节而愧疚吗?这纯粹是自作自受!”

接着,他又将目光投向小弗拉修斯:“还有你,小弗拉修斯!你父亲为了蒙蔽兰德?考尔,故意让你给阿契当义子,哪怕他知道阿契曾经是劫持你的绑匪!你倒好,继承了他那种所谓的隐忍,心里到底憋着什么坏,想要搞个大的?”

“还有你,赫斯?乔玛!”卡玛什的视线落在沉默的赫斯身上,语气冰冷,“依仗着自己是所谓的最终归宿,看着沉默不语,却又心狠手辣!你是在享受这种拖延的折磨和毁灭的快感吗?”

他又看向“异界赫斯”,满脸嘲讽:“那这个是谁?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又一个赫斯!是乔玛部族花红柳绿的期待?还是一不小心被《时间之书》翻出来的双胞胎?连亲祖母都能认错人,而你自己却像被抛弃一样躲在一边!这是什么?爱情缥缈?友情崩塌?亲情失落?”

“你们到底是想要干掉施洛华?还是想要拆掉圣殿?结果呢?圣殿没拆成,倒先拆掉了自己的信念!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们的懦弱和自私自利!现在崩塌半边的是圣殿吗?不!是你们自己的内心!”卡玛什的声音带着无尽的疲惫,“你们一次次碰壁,第一次圣殿之战我为什么逃走,你们心里很清楚!这就是条彻头彻尾的毁灭之路!因为圣殿不会垮塌,如果它垮塌了,那就是对神的信仰的垮塌,是所有人的垮塌!”

“你们已经没有了对信念和情感的执着,只剩下报复的快感!所以,如果你们想要做到你们所谓‘想要的’,或许达坦洛才是最终的大魔头,带着你们做些毫无希望的事情...”

波潵琉听完卡玛什脖颈青筋暴起的激昂话语,猛地站起身,像是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口,语气里满是愤懑与决绝:“峩懂你的沮丧!《时间之书》拥有起死回生的通天之力,可自古以来,每种巨大的好处背后,总会跟着同样沉重的坏处。你受了这样的反噬,心里定然不好受,但峩们早已毫无退路!”

他说着抬手重重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发出沉闷的声响,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歇斯底里的控诉:“从始至终,根本就不是峩们挑起事端,而是施洛华把咋们弃之如敝履,死缠烂打追着不放!峩们这种无根无基的半兽人,在他们眼里,就像随时能打死烤熟的小鱼小虾,不过是沙尘般的牺牲品。神魂湮灭后,马上就有新的替代者,就像峩们海底那些成千上万的年轻海魔,多如牛毛,根本不值一提!”

“所以峩们连献祭的资格都不够!”波潵琉涡流眼变得赤红如燃,“这场争斗对他们而言,不过是场装点成铲妖除魔的狩猎游戏,哪怕再高级些,也只是他们棋局里可弃的工具!既然如此,峩...峩会一直跟随囚主!峩也无路可选,一路飘烟源情,泥沙卷起波心,但峩现在绝对真诚于囚主,绝对忠诚于达坦洛!”

他环视着沉默的众人,破锣嗓子再次拔高,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现在就两个选择,要么打起精神,对付那些想把咋们置于死地的家伙;要么就和这个世界一起完蛋!哪怕圣殿不垮塌,也得让他们弃之不用!这就是峩的信念,绝不会坐以待毙!什么勃族劳族,昆弗斯督有时候也会自断手臂以求自保哩!”

听着波潵琉发自肺腑的陈情,亚赫拉装作若无其事地拨弄着额前的祥珠,指尖却不自觉地收紧,将珠串攥得发紧;沙美拉则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低头抠着指甲上的污垢,眼底却闪过丝复杂的光;众人顿时寂静无声,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在夜色中回荡,火星时不时溅起,转瞬即逝。

像阿契琉斯般仰卧在灯芯草席上的“异界赫斯”坐起身,盯着卡玛什与波潵琉,语气郑重:“你们真是出人意料,困苦果然能催生出智慧。虽然大部分是牢骚,但也确实说到了要点。我意外来到你们这里,所见之处皆是疮痍——伯尼萨帝国的巨石城、坎帕尼、小奥古斯塔、奎托姆,全都是城倒人荒,断壁残垣;萨姆城变成了滚烫的盐池,寸草不生,连飞鸟都不愿靠近;契卑洛神殿被拆毁,圣殿的圣柱倒塌了一半,浓烟滚滚,神圣气息荡然无存;就连幽环塔和灰度寺,也被烧得只剩残垣断壁,满目疮痍。”

他顿了顿,眼神愈发凝重:“所以我觉得你们三界快要倾覆了,而我只是因《时间之书》的力量失度才来到这里,不是来陪葬的。你们最好尽快拿出个周全的计划,也许在我回去之前,还能帮你们一把。毕竟上阵亲兄弟,打仗父子兵!”

一直沉默的赫斯缓缓抬起脸,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嘴唇却抿成坚毅的线条,眼神冰冷而执着:“每个人在自己的想法面前都很笃定,但在根源面前,却又难免犹豫不决。希望你们能继续跟随我,解决掉该解决的事情。无论如何,全力以赴,不管是迫不得已,还是心甘情愿!”

看着赫斯坚定的眼神,众人再次陷入沉默,湖畔的风似乎也变得沉重起来,卷着水汽掠过篝火,让火光微微摇曳。

“不好!”一直盯着噼里啪啦燃烧的篝火、眼神忧郁发呆的阿基里塔斯突然喊出声,“这只鮟鱇要烤焦了!谁去翻一翻?”

叼着烟斗的阿契琉斯连忙起身,烟斗杆还在嘴角晃悠,快步上前转动着串着鱼肉的木棍,笑道:“没事没事,我来!烤焦了才更香呢,带着焦脆的烟火气!”

卡玛什看看情绪激动的波潵琉,又和小弗拉修斯对视一眼,摇摇头自言自语道:“好事成双,傻阿双聚!今天这阵仗,真是又乱又热闹。”

阿契琉斯哼了声,用木碗盛起块肥厚的鱼腹,鱼肉泛着油光,递向小弗拉修斯:“这可是正儿八经的虎皮鮟鱇,肉质细嫩得能掐出水来。听说以前巨石城的咸干场,都把这鱼用木桶腌制起来,高价卖到海外去,寻常人根本吃不上,绝对是难得的美味。”

小弗拉修斯用鼻子闻了闻,眉头皱起,毫无胃口地推开木碗:“给你的影子吃吧!我没心情。”

阿契琉斯撇撇嘴,刚想将鱼肉往嘴里塞,身后的影子侠客却突然从地面跃起,如同墨色的闪电,一把抢走了鱼肉。他索性挤到阿契琉斯身边坐下,把鱼肉塞进三角巾下,大口咀嚼起来,发出“咔嚓咔嚓”的清脆声响。

“哎,你怎么会出来?”被惊吓到的阿契琉斯猛地站起身,随即又晃了晃脸,释然道,“管他呢,谁说神不可以随心所欲的?想出来就出来,想吃东西就吃东西,活得自在才好!”

亚赫拉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讥讽:“哈,谁又说神不可以食人间烟火的?不过是些自命清高的谎言罢了。”

“呵,那谁又说圣洁不可以妒火中烧的?”沙美拉立刻插话,眼神挑衅地看向亚赫拉,嘴角勾起抹嘲讽的笑。

“那谁又说孩子永远是幼稚的?哈!我懂得可比你们想象的多!”小弗拉修斯扬起下巴,不服气地反驳,眼神里满是倔强。

“哈,那谁又说海魔必须是卑鄙哩?峩可是真心实意跟着囚主,绝无二心!”波潵琉拍着胸脯道,声音洪亮,带着几分委屈与坚定。

“那谁又说诗人都是软弱的?哈!真正的诗人,骨头比钢铁还硬,信念比磐石还坚!”卡玛什朗声道,眼中闪烁着执着的光。

“那谁又说沼泽人不可以衣着华丽的?哼!我这身行头,镶嵌的珠宝比那些圣殿神官的都要璀璨,可比他们体面多了!”“异界赫斯”抬手理了理衣上那几颗还残留的珠宝,骄傲地说道,指尖划过宝石,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那谁又说......”阿基里塔斯挣扎着想站起身,独臂撑地的动作带着几分笨拙。他涨红了脸,喉咙里咕噜咕噜半天,一时词穷,最终憋得脸红脖子粗,猛地仰头大喊:“那谁又说我不可以没有胳膊的?哈哈!少胳膊,我照样能打架!”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阵笑声,连亚赫拉紧绷的嘴角都微微松动。篝火旁的气氛彻底松弛下来,连晚风都带着几分轻快。

突然,不远处另一堆篝火旁的族人们响起了整齐的和声:“呼哈、呼哈!呜哈、呜哈、呼哈!呜哈、呜哈!嗯啊,呼哈,嗯啊......呼哈!”雄浑的嗓音在湖畔回荡,他们手拉着手,围着篝火跳起了部落的传统舞蹈,脚步踏地的节奏与歌声相合。那些上岸的人鱼也摇摆着银光闪闪的手臂,笨拙却欢快地加入行列,银色的鳞片在火光下闪闪烁烁。

赫斯接过部族舞者递来的陶碗,碗中琥珀色的烈酒泛着细密的泡沫,酒香醇厚。他勉强站起身,身形还有几分虚晃,刚想与身边的几位星神互敬一杯,眼中却闪过些许黯然神伤,声音轻柔却清晰:“我会与你们赤诚相待,希望咱们能永远如此手足情深!”

星神们纷纷举起手中的酒碗,碗沿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齐声应答道:“诺!”

沙美拉突然凑近赫斯,指尖划过他的衣袖,低声揶揄道:“你这样感情用事的模样,真是有趣得很。不像个即将统领暗角的魔神,倒像个多愁善感的凡人。”

赫斯紧紧盯着沙美拉的眼睛,瞳孔深邃如夜,语气平静却带着那一如既往地笃定道:“记住,我是赫斯?乔玛,不是达坦洛。”

看着赫斯冰冷的面孔,沙美拉刚要反嘴反驳,一股刺骨的寒风突然从湖面席卷而来。风势迅猛,吹得篝火剧烈摇曳,火星四散飞溅,不少人下意识地抬手遮挡。旁边的波潵琉脸色骤变,他突然伸出手,朝着赫斯的方向扑去,声音带着惊恐的颤抖:“囚主,救莪!救莪......”

话还没说完,一道漆黑如墨的狂风突然从湖中窜出,如同只无形的巨手,裹挟着森然寒气,瞬间将波潵琉卷住。他挣扎着挥舞利爪,却根本无法挣脱这股诡异的力量,被猛地拖向漆黑的尹更斯湖。湖水被激起巨大的浪花,“哗啦”一声巨响,波潵琉的惨叫声在夜色中戛然而止,只留下一圈圈扩散的涟漪,与众人惊愕凝固的脸庞。

《圣地厄斯》:碧湖波澜,翘奇淳朴豁达,不善变通且固执守信,交往不可轻许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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