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生商笑：“我又不介意打一个巴掌再给一颗甜枣，你要是嫌亲一个男人恶心，大不了亲完再打我一巴掌就是了。”
闻言，唐凤梧揪着他领子的手不自觉卸去了力道。
少年定定注视他的视线叫人心口发紧，唐凤梧自认为不是个冲动的人，面对任何事物都会有充分的考量，然而所有原则在面对微生商时就都变了味道。
他哪里是在忍让，分明是无可奈何的纵容。
他捧住微生商的脸，俯身亲了亲他的眼睛，在少年愣神之际，正色道：“不要自我异化主动把自己设定在受害者的地位，叫你小狗也只是觉得你活力可爱，我特别喜欢你，不然也不会想要把你留在身边。”
微生商张了张嘴，眸中闪过茫然，似乎是对唐凤梧不符合设想之内的举动感到不知所措。
唐凤梧又接着道：“确实认识的时间过于短暂，说爱不爱有点太草率了，可喜欢不就是这么没来由的么？我调查过你不假，需要你也是真的，可这并不代表我会为了从你身上挖取有用的价值而对于虚与委蛇。”
“……真的吗？”
“你觉得我会这么做吗？”
不安慰不解释还好，反正微生商就是这样好死不如赖活着的人。自以为是千年的狐狸，早已谈笑自若妄讲聊斋，哪怕泰山崩于顶，依旧是娱乐至死的性子。
然而唐凤梧还是开了这个口，告诉他在这段仓促的感情中并不是一厢情愿，微生商的眼眶不自觉红了，心脏酸涩得快要窒息。
“我很抱歉，没有考虑到原来你这么缺乏安全感。”唐凤梧温柔地去亲微生商的嘴唇，共同吻去了滴在脸颊旁的咸湿的泪。
微生商这才知道，原来那些早已结痂的旧疮，连带着那点可笑的故作坚强，在他眼里，也值得被这样小心翼翼地心疼。
……
叶山醒骑着单车挎着菜篮路过时还以为自己看走了眼，直到奶奶嘹着个嗓门喊了句——“乖孙女儿！”，他才猛地惊觉那个抱着唐叔叔哭得死去活来的少年正是微生商。
他跳下单车推了一截路，爷爷也骑着电驴载着奶奶停在了唐叔叔的欧陆旁。
听见动静，唐叔叔也抬眼看了过来，对方年纪不大辈分却不小，虽然看起来温文尔雅然而常年冷峻着个脸，淡漠疏离，叶山醒每次看见他都会觉得很有距离感。
然而此时此刻，唐叔叔竟然跟微生商这么亲密地抱在一起，这是他从来没设想过的世纪奇象。
他硬着头皮对唐凤梧叫了声叔叔，下一秒奶奶便腿脚灵活地跳下了电驴，转到副驾那边查看情况，满脸心疼地看了眼微生商又看了眼唐凤梧问道：“我孙女这是怎么了？”
唐凤梧还没说话，他怀里的微生商便带着鼻音和哭腔道：“我不是你孙女，我就是个骗子！”
“这……”叶奶奶疑惑地看向唐凤梧，后者笑着耸了耸肩。
叶山醒浑身汗毛都炸了！到底什么变故让无利不起早的这厮选择坦白从宽的？！
他推了推眼镜，有些无助地看向爷爷。
然而对于微生商的变化，老头子看起来却见怪不怪，背着手，睨了他一眼吹胡子瞪眼道：“看什么看？骑车回去做饭，告诉李叔有客人来了加几道菜！”
眼前的情形过于诡异，可毕竟唐凤梧和微生商都是山麓别院的常客，于是下意识问了一句：“和平时的习惯一样？今天有没有什么忌口的？”
微生商只顾着哭了没工夫说话，唐凤梧道：“都行。”
叶奶奶回头瞧他：“叫你李叔熬点润喉的汤，可别把我乖女的嗓子给哭坏了。”
叶山醒瞧那隔着一道车门都抵挡不住的“乖女”的魁梧身材，咽了咽唾沫，讪然道：“行吧。”哪怕再怎么好奇，还是骑着单车先溜了。
微生商早已陷在悲伤之海里，感谢老天待他不薄，让他遇见了唐凤梧，全然未觉两位老人此刻正和唐凤梧在熟稔地攀谈。
“怎么回事？他知道自己有问题了？”
唐凤梧一手轻轻拍着微生商的肩膀，一手贴着他的脖颈，指腹揉捏他摘除了所有耳饰的耳朵：“是……但跟他哭成这样没关系。”
老头子一脸不信邪的表情：“你们怎么认识的？之前不都没见过？”
唐凤梧唉声：“这个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唐凤梧抿了抿唇，道：“我昨晚带他去了所里，检测的结果确实跟您算的一样。”
老头子努了努嘴，不屑道：“意料之中……只是这混小子去了你们那个活死人洞里竟然没有被乱棍打死？真是越来越有人情味了。”
唐凤梧失笑，爷爷和所长几十年来不对付，总是让他夹在中间进退两难，听老头子这么挖苦微生商，竟然生出一种共患难的感觉来。
“你别说那种晦气话。”叶奶奶在旁边叱骂道。
老头子冷哼一声，指着微生商道：“要不是他是那个命定之人，我早就看不惯他在家里装模作样骗你师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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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奶奶烦躁骂道：“多可怜的孩子！养他一个不就多双筷子的事情吗？你用得着这么上纲上线？况且你当我老年痴呆不知道真假啊？！还不是为了迁就你！”
“怎么就迁就我了？！”
“你不老拿你那鹦鹉去试探阿商吗？要不是我把他带回家！你能有今天的发现吗？！”
“……”
两位老头老太太吵起来那叫一个精神矍铄中气十足。
唐凤梧插不进嘴，但能敏锐地察觉到微生商的抽噎已经慢慢停了下来，似是在偷听他二老的讲话。
他故意戏弄微生商，弯腰贴着他的耳朵笑道：“完了，你被发现了。”
微生商趁机转过头亲了一下唐凤梧的侧脸，通红的眼睛充满了坚定：“我会尽快把那笔不劳而获的钱还给受害者的。”
唐凤梧觉得好笑，微生商这思想觉悟已经不能只用改邪归正来形容了，简直是瞬间被打上了思想钢印。
“怎么突然这样？”
微生商应起声来底气不是很足：“我不想有案底，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唐凤梧闻言乐了，捏了捏他的鼻子：“警察叔叔我有钱，你着什么急？”
微生商却还在吃上一回合的醋，揪着他的袖扣嘟囔：“你有钱还死眼红人家的梅赛德斯，没见过世面似的……”
唐凤梧气笑了：“你知不知道有的车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微生商跟头倔驴一样，只闷闷不乐地哦了一声，“唐警官真厉害。”
唐凤梧有意调侃：“山醒叫我叔叔，你是他妹妹，你该叫我什么？”
微生商用唐凤梧的衬衫扣子磨牙，面不改色地说出惊世骇俗的话：“香草你叔叔。”
唐凤梧：“……”
他有些胆战心惊地瞧了眼师傅和师娘，见二位都没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对话，算是把心落了回去。
————
两老的壹号别院坐落在巽湖水畔，院落内外一派采菊东篱下的怡然之态。
唐凤梧跟爷爷不知道去了哪，叶山醒瞧微生商落了单，这才敢过去询问事由。
一开始甚至没敢开门见山直入主题，而是拐弯抹角地安慰了一句：“放心吧，就你那体格，就算你长得再漂亮，我奶奶是不会把你认成小姑娘的……对了，你跟唐叔叔怎么回事？”
微生商跟个大爷似的赖在沙发里，摸着自己的耳朵感觉有点空落落的，正念着唐凤梧，一听叶山醒这问题竟然以外合他胃口，乐了：“你知道什么叫一见钟情吗？”
叶山醒短暂地试图去理解，下一秒瞬间瞪大了眼睛。
“你！——”
微生商脸上残留着泪痕也不耽误他挑眉嘚瑟，拖长了尾音道：“我跟你叔叔的感情故事，那叫一个惊天动地感人肺腑。”
“他怎么能看上你？！”叶山醒脱口而出。
下一秒看见微生商表情不对，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补充道：“我不是说你不好，只是觉得他怎么会跟你这样不着调的家伙在一起？”
“喂！”微生商指着自己的鼻子理直气壮，肉眼可见地对自己的脸感到自信：“我难道不玉树临风俊美无双吗？难道我不身材魁梧英姿潇洒吗？单从外貌考虑难道不应该选我吗？不应该吗？”
“综合考虑你挺刁蛮的，”叶山醒一脸吃了屎的表情，仿佛过去十八年的信仰坍塌，“不是！他不该是这么肤浅的人啊！”
“哇哇哇哇哇！”微生商气得要死：“你是在说我没内涵？！”
叶山醒朝他翻了个“算你有自知之明”的白眼。
“你这个四眼仔！原以为你挺老实！人怎么这么刻薄啊！”
“呵呵……”叶山醒冷笑，“你不知道我有多期待一个和唐警官一样知性优雅的婶婶，到头来竟然等到了你。”
“呵呵！”微生商用力冷笑，掀起袖子做足了架势：“稀罕得你，婶婶我这就执行家法让你长长记性！”
“你当我怕你！有种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