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不等两人之间真正溅起火花,大门便被推开,几名身着白大褂的医生簇拥着推床鱼贯而入,推车上摆满了线路繁杂的监护仪器、输液架与诊疗器械,看得人眼花缭乱。
他们分工明确,动作利落地快速连接仪器线路、调试医用显示屏,铺好一次性诊疗垫、准备消毒用品,全程井然有序,无半分拖沓。
微生商与叶山醒对视一眼,都生出几分莫名的茫然。
不等二人细问,两名护士便上前,轻声示意微生商坐下。微生商刚靠上沙发,手腕、胸口、指尖便被贴上了冰凉的电极片,胳膊上扎了留置针,各类管线缠缠绕绕地连向监护仪。
下一秒,屏幕上便跳出跳动的心率、血氧等数字,红色的波动曲线时高时低,透着几分惊心动魄的压迫感。
直到此刻,两人脸上的茫然才褪去,心头齐齐升起一丝凝重。
为首的医生拿着听诊器,俯身听了听微生商的心率,又查看了仪器上的读数,随手收好器械,转身面向快步走来的叶山醒与唐凤梧,语气沉缓地说明病情。
“他内脏有轻微碎裂,外在没有明显伤口,属于隐匿性内伤,情况比表面看起来要严重得多。初步诊断为闭合性胸腹部联合损伤,伴多发内脏挫裂伤。”
叶山醒闻言瞳孔一缩,脸上满是错愕,下意识摆着手讷然辩解:“可不是我打的啊!……”
微生商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明晃晃写着傻缺,伸手想把被撩起的衣服拉好,撑着沙发就要起身走向唐凤梧。
可刚抬了半起身,便被唐凤梧快步上前按住肩膀稳稳按回原位,声线有些紊乱:“别动,遵医嘱卧床观察,现在不能起身。”
医生亦是道:“如果不是身体素质够强,种程度的内脏挫裂伤,可能早在几个小时前就因疼痛性休克或失血性休克昏厥了。”
唐凤梧后怕地看了微生商一眼:“他刚才在车上睡了一觉。”
医生闻言,眉头微蹙,看向唐凤梧的眼神多了几分凝重,语气也更沉了些:“内脏挫裂伤引发的疼痛和内出血,会让身体自动进入保护性嗜睡状态,其实是休克的前兆。若不是他底子好,这一觉可能就醒不过来了。”
“七十二小时严密监护,绝对卧床。禁食禁水,静脉补液和止血治疗,动态监测腹腔积血情况。一旦出血量增加,立即手术。后续至少卧床两周,清淡饮食,定期复查,半年内禁止剧烈活动。”
————
微生商就这么一无所知地被“监禁”在了山麓别院,他盯着头顶滴答往下落的输液瓶,数着日子,发现自己一躺就躺了十五天。
医生每一天都在严密监视着他的身体动态,好在比起第一天仿佛一条腿踏进棺材的病危,在壹号别院静养的这段时间里,他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好。
在每天例行一次的身体检测后,医生意外地发现微生商的身体情况竟然已经恢复得和一个普通人毫无异样了。
“这种可怕的自愈能力,恐怕比国超探研究所里的那些怪物更有研究价值。”
苏医生就站在微生商的房间外,对叶老爷子如此道。
老头子老气横秋的声音幽幽传来:“竭泽而渔,焚薮而田,岂不获得?微生商身上最有价值的是他能克制那些怪物的行动,年轻人做事不要鼠目寸光。”
推开门,画面正好定格在微生商欲要下床的那一瞬,紧接着,少年在两人严肃的目光里缩了回去。
只是没心虚两秒,便攒足了底气朝叶老头质问道:“敢情您才是青莲大师,我说秦听澜是受了谁的推荐找上我来的,原来是您老,莫不是想借着鱼鳞山的东风骗我上那试试水?早说啊,这种为全人类服务的差事我能不做么?”
叶老头冷哼一声:“怎么,怪我让你提心吊胆地做贼?”
苏医生眼观鼻鼻观心,想笑又不敢笑。
微生商装作没听见,张口便问:“唐凤梧呢?”
叶老头道:“你卧病在床半个月,他回所里去赶工期去了,后面全权负责你,满意没有?”
“负责我?”微生商不太明白:“什么意思?真要把我关到研究所里做实验体?”
“不。”苏医生这时候道,“你身上有某种物质对那些怪物有压制作用,但目前效率比较低下,且对你自身有副作用。叶老的建议是先进行脱敏试验,唐副队后续的工作就是带着你前往怪物曾经出没过的地方进行温和的磁场自适应,紧接着再逐步增强实验强度,从你的身上分离出有效的能量制造武器。”
微生商听完也不说话,看不出心里在想些什么。
苏医生有些急着想要听他的立场:“最近几年怪物在世界各地泛滥,再这样下去,人间只会变成一片炼狱!这是你的责任更是义务!一定不能推脱!”
微生商如今一心向善,什么样的话都能听得入耳,也没有像从前那样,担子一往肩上压就迫不及待撇清干系,反而沉默了半晌,问道:“我做这个,能给编制吗?”
这话一出,两人皆是陷入了沉默。
或许是都认为这沉默太过诡异和虚伪,还是叶老先开了口:“他们所里的事我虽然不能拿主意,但如果你真的愿意配合,我会为你做担保。”
微生商也明白,不答应无非是他身上的价值还不足以兑换他索要的条件。
他没有怨天尤人也没有耍赖,只是幽幽躺了回去,思忖半晌,枕着胳膊侧过头问两人:“唐凤梧真自愿负责我?”
正主不在,微生商顶多是自个儿多愁善感,没打算真听到苏医生和老头子对他这少男怀春的心事进行回应,然而还是得到了出乎所料的答案。
——“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人还未见到,清冷的声线先传到耳畔。
唐凤梧的身影从叶老和苏医生身后露了出来,薄肩窄腰,一双笔直的双腿修长,白衬衫的下摆扎进作战裤里,黑色的战术背架锁住清瘦挺拔的肩胛,整个人宛如一把俊逸流畅的宝剑刺了进来。
萧萧肃肃,清举一世,玉润隽秀的五官上仿佛凝着薄霜,发丝微乱,身上还沾染着几分肃杀冷冽的气势,路过叶老和苏医生时朝他们微微颔首,旋即便径直朝着微生商的床前走来。
三天不见,微生商感觉面前的男人越发叫人挪不开眼了。
他的目光随着唐凤梧的足迹而移动,看他走到自己床前,顺手调了下药水的滴速,接着俯身将手撑在他耳边,关切问道:“感觉怎么样?”
微生商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瞧:“有点反胃。”
唐凤梧视线落在他快要愈合的耳洞上,微微泛凉的指尖在上面捏了捏:“再调慢些?”
微生商摇了摇头:“你亲亲我就好了。”
唐凤梧回头看了一眼,原本堵在门口的两人瞬间就没了影。
从一开始微生商对唐凤梧如此依赖且不设防,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他俩关系不一般。
在唐凤梧大庭广众之下去吻微生商之前,所里的人都在猜想他们唐副莫不是靠色诱把人捆在身边的。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得到了证实,所里瞬间议论纷纷,这铁树开花的消息长了翅膀似的飞遍每个角落。
唇齿碰撞的声音在休养的房间里散开。
唐凤梧胳膊撑在少年的脑袋两侧,原本只是打算接一个点到即止的吻,却不料微生商的心肺功能恢复得过于迅猛。
在这场绵长又缱绻的呼吸声里,他几乎快要呼吸不上来,可少年依旧疯狂地汲取着他胸腔里的空气,琥珀色的瞳孔无声地散开,落在他的脸上,却没有焦点。
唐凤梧感觉胳膊撑得发麻,刚想抽出身体,后腰便被一只胳膊揽过,一股巨力袭来,紧接着的是一声巨响,天旋地转过后,他便被摔到了床上。
“你的手!——”
短促的惊慌声,很快被埋没在了唇舌交缠之中。
……
敲门声不知响了多少遍,微生商这才依依不舍地从唐凤梧身上退开。
男人呼吸急促,眼尾嫣红,眼底亦是沁出几分水汽来,胸腔上下起伏,领口大敞,衬衫下摆也不知何时被拽了出来。
微生商年轻气盛,不知轻重与分寸,回过神时,只瞧见唐凤梧不止肩颈乃至腰间都遍布着暧昧的吻痕。
他呆愣了一瞬,指尖从交错的痕迹上划过,便翻身倒在床的里侧,埋头在唐凤梧肩窝喘息。
“我咬得你疼吗?”
他盯着唐凤梧的侧脸,轻声询问。
唐凤梧摇头,按住了微生商搭在他腰间的手,看着快要见底的输液瓶,道,“该更换药水了。”
“……这是最后一瓶。”
微生商闭着眼睛埋头在他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气,养精蓄锐之后,下了床,兀自拔掉插在血管里的针头,推着输液架朝门外走去。
门口正是过来给他拔针的护士,见他自己拔了针,只留下熬好的中药和几句嘱托便离开了门前。
微生商站在门口皱着眉喝完了药,放下碗,回到床边时,唐凤梧已经坐了起来开始系上衬衫上的扣子。
“报酬结完了,”微生商坐在床边,牵着唐凤梧的手俯身轻轻一吻,“什么时候开始工作?”